黃助理擋在雲淺身前，狠狠挨了一腳。

他來不及呼痛，扭頭看著雲淺，小聲詢問，“孩子沒事吧？”

一邊說，一邊對雲淺眨了眨眼。

雲淺秒懂。

捂著肚子，連連後退，聲音發顫，“嚇死我了，還好沒碰到我的肚子。”

黃助理憤怒的眼神挪到趙昆身上，“趙先生！沒必要動手打一個孕婦吧？還對著肚子踹？要是我當年這麽踹你母親一腳，也許就不會生出你來丟人現眼了！”

趙昆臉色鐵青，“你他媽再說一遍！”

揮著拳頭要往黃助理身上掄。

幾個刑警走過來，臉色難看，“夠了！趙先生請不要阻撓我們執法！”

趙昆撇了一眼架到自己面前的警棍，一口氣憋在喉嚨裏。

陰褻的眼神掃過雲淺的肚子，“我們走著瞧！”

雲淺毫不忌憚的對上他的眼神，輕輕點頭。

趙昆更怒，扭頭就走。

黃助理見狀，在雲淺耳邊輕聲說：“他應該是懷疑你不是真的懷孕了。”

雲淺心頭一跳，“那怎麽辦？”

“放心，醫院我都打點過了，暫時一兩個月不會出問題。我們要加快動作處分財產。”

雲淺心頭稍安。

“辛苦你了。”她眼尖掃過黃助理衣服上的腳印，眉毛皺起，“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趙昆那一腳踹的真狠……”

黃助理無所謂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咧嘴一笑，“這是陸總不在。要是陸總看到你被趙昆……”

話說到一半，猛然想起陸少擎的交代，黃助理急忙閉嘴。

雲淺沒有發現黃助理的失態。

提起陸少擎，她的神色又黯淡幾分。

又是三天過去了。航空公司那邊依然沒傳來突破性的消息。少擎生存的可能性愈發渺茫。

她緩緩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禁悲從中來。

如果這裏面真的有個孩子……就好了。

*****

回到陸家別墅之後，幾個刑警先把房間一一搜查了一番。

確定沒什麽危險物品了，刑警讓雲淺交出手機和一切通訊器。

雲淺心頭一跳，“這些東西都得交？”

那她怎麽和外界聯絡！

刑警冷冷一笑，“雲小姐，這是我們的職責，請不要為難我們。”

雲淺無奈，只好眼睜睜看著刑警將通訊設備全都帶走。別墅各個房間的房門也都鎖上，只給她留下一間臥室、一個客廳、以及一個廚房……

美名其曰，便於管理。

雲淺只好由著他們。

還好她的臥室裏有一架子書。

沒事的時候她就翻翻書，畫點兒畫，或者到庭院裏修剪草坪。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一早，雲淺起床發現黃助理開著一輛面包車在別墅門口。

兩個刑警正在盤問，“幹什麽？”

“送點兒蔬菜和食材。我們夫人是孕婦，總不能吃些沒營養的東西。”黃助理打著哈哈，往兩個刑警手裏塞了紅包。

刑警放他進來，但不忘警告，“十分鐘，東西送到廚房就出來！”

黃助理急忙點頭答應。

將面包車開進來，雲淺幫著他打開後備箱，看見裏面十幾箱的食材時，有點兒懵。

“這也太多了吧。”

雲淺苦笑。

有新鮮的蔬菜、魚肉蛋奶、還有各種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不多不多。”黃助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些都是陸……”

話音卡住。

黃助理想說這些都是陸少擎一字一句交代要買的，但想起雲淺這會兒還不知道陸總生還的消息，只能把話音拐了個彎兒，“您是陸夫人嘛！就算陸總看不到我也不能委屈您！”

雲淺笑容淡下去。

陸少擎……還是不要提了。

提一次心裏難受一次。

“我幫你擡吧？”雲淺伸手去拽最上面的箱子，被黃助理大驚小怪的攔住。

“別！這東西沈！”黃助理急忙搶過那個箱子，焦急地說：“夫人您是孕婦，這些重活都交給我！”

雲淺嗤笑一聲。

黃助理還把她的肚子當真了。

不過她沒再湊過去。因為那幾個警衛的眼神時不時掠過這一片……她怕露餡。

十分鐘後。

東西都搬到了廚房。

生活用品黃助理擺在客廳。

雲淺遞給他一杯溫水，黃助理還沒喝，一直守在門邊的警衛就開始催促，“十分鐘到了！快點兒走吧！”

剛說完，就聽見門外響起警車的聲音。

警衛臉色一白，“糟了！查崗的來了！”

下一刻，庭院裏傳來不悅的斥責聲，“這輛車是誰的？誰允許你們把外人放進來的？！”

弱弱的聲音在辯解，“送食材的……”

“送食材停在門口就行了！怎麽能隨便讓犯人接觸外人！好了，以後你們兩個不用來這裏了。我重新安排人守著！”

雲淺和黃助理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覆雜之色。

還真是不巧。

竟然被警察局的領導抓到了。

“夫人，看來我短時間內是進不來了。這些物資夠您用半個月了，您不用擔心公司的事，下回來我應該就能給您好消息。”

雲淺點頭，“你路上註意安全，我……不急。”

在監獄三年都住得了，這點兒拘束又算什麽？

送走黃助理之後，那個警察局的領導立刻換了一撥人守門。

這回比之前更變態，去哪兒都有人跟著，做什麽事都有人監督，晚上睡覺都要站在雲淺的房門外！

雲淺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祈禱黃助理動作快一點。

一轉眼，一周過去了。

陸家別墅門口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雲淺得到消息後，來不及收拾自己，穿著睡衣，踩著拖鞋，頭發都沒梳，慌慌張張地沖到門邊。

看見那張熟悉而蒼老的臉後，聲音哽咽。

“奶奶！”

雲奶奶來了。

“小淺！”

雲奶奶坐著輪椅，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被護士推著，欲要進門，卻被幾個冷臉刑警攔住。

“不許進去！”

雲奶奶臉上老淚縱*橫，“警察同志，裏面是我孫女！我就看她一眼……進去跟她說會兒話好不好？”

“不行。”刑警冰冷的回絕。

雲淺眼眶一熱，幾步沖過去，帶著一絲乞求，“就說一會兒好嗎？絕對不會影響你們工作……”

刑警冷漠地看著雲淺，“雲女士，您要是再提這種不合理的要求，我有權向上面匯報，也許領導會考慮將你收監。”

雲淺臉色一白。

她握緊拳心，上牙和下牙死死咬在一起，最終無力的松開拳心。

“我知道了。”

雲淺聲音沈痛，“我和我奶奶隔著門說話可以吧？”

刑警點了點頭，“我會隨時監聽你們的談話。”

雲淺心底旋起一絲屈辱。

呵。

有什麽可屈辱的。

她現在可是犯人的身份。

隔著一道鐵閘門，雲淺看著雲奶奶臉上的淚，很想伸手替她擦幹。卻根本碰不到雲奶奶，只好像護士遞去求助的眼神。

護士溫和一笑，用紙巾幫雲奶奶擦去眼淚，柔聲說：“陸夫人請放心，這段時間我們會照顧好您奶奶的。”

雲淺心中自責不已。

奶奶還不如不要她這個孫女！整天只會惹她傷心！

“小淺別哭了。奶奶知道你是乖孩子。這件事你一定是被冤枉的，奶奶和你等著水落石出……”

雲奶奶艱難地開口，眼底布滿心疼，“奶奶聽說你懷孕了？”

懷孕。

雲淺眼底一暗。

是懷了一個，後來又掉了。

現在的……只是假懷孕。

奶奶從哪裏聽說她懷孕的消息？雲淺嘴唇發苦，她很想說實話解釋一番，但刑警就站在她的身後。

最後，不得不佯裝高興，“一個月了，我跟孩子都會沒事的。奶奶您放心。”

雲奶奶臉上終於染了歡喜，一下一下拍著自己的手，“好，奶奶等著。等著小淺的孩子出來……奶奶幫你帶！”

雲淺心中更痛。

如果奶奶有一天得知真相……會不會恨自己？

總是給她希望，又狠狠戳碎。

“好。”雲淺壓下眼底的淚意，臉上帶著笑，輕聲安慰老人，“奶奶一定要註意好自己的身體，聽醫生和護士的話，等孩子出來……奶奶給她取名字，好嗎？我的名字就是奶奶您起的……”

雲奶奶笑容更大了。

祖孫倆又說了幾句，彼此的情緒都平覆下來。

雲奶奶還想問陸少擎的事，卻被刑警打斷，“好了。有什麽話下次再說。雲小姐，請不要讓我們為難，否則下次您不一定能再見到外人……”

明目張膽的威脅。

雲淺苦澀一笑，卻無力反抗。

約定了下次來看自己的時間後，雲奶奶被護士們擡著坐上了車。車窗一直開著，雲奶奶不停地對雲淺招手，直到車輛消失在路的盡頭。

雲淺臉上的淚再也止不住。

為什麽。

為什麽她總是這麽無能？

不能給自己在意的人一個平穩的生活，不能讓關心她的人不再為她擔憂……

小腹處突然傳來陣陣痛楚。

雲淺心底一揪，渾身繃住，她的孩子……

下一刻，露出一個怪異的笑。

她在想什麽呢？

裝著懷孕最後裝的連自己都信了不成？

應該是這個月的月經來了。

雙手緊握，雲淺心底浮出一絲擔憂——

要是放到平常，她也不在意。

可是自己二十四小時被人監督著，萬一這些人發現出異常……

想到那一幕，雲淺禁不住瞇起眼。

她，不想再體驗坐牢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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