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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聯和 我只想忠於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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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離開京城之前, 沈薏環與這位三皇子有過幾面之緣。

印象中是個能辦實事的皇子,比之皇室幾位皇子公主,算是名聲極為不錯的。

三皇子一身輕便, 連個隨從都沒帶, 面上帶著笑意,見到李渭和沈薏環進來,沒什麽架子地與二人打招呼。

“將軍,豫城大捷,定遠侯府功不可沒,父皇很是開懷, 就等著將軍和侯爺世子一道回京了。”

說罷,也並未在意李渭是否回應了, 轉而對沈薏環笑道:“沈姑娘, 許久未見, 當年京郊一別,許多事接踵而來,如今見沈姑娘這般自在,倒令予辰好生羨慕。”

當日在京郊他便以表字自稱, 只是三皇子過於熱絡的態度,讓沈薏環無所適從,總有幾分交淺言深的意思。

“三皇子今日賞光, 可是有什麽要緊事?”李渭坐下, 淡聲問道。

他不耐與這些人做戲, 徑直問道。

三皇子楞了楞,他還不大習慣這種單刀直入的溝通方式,來之前打了一路的腹稿,這會都憋在心裏了。

稍頓片刻, 他略收笑意,“那我便不繞圈子了,京中人都說,將軍是敞亮人,今日一見倒是名副其實。”

“如今戰事已歇,豫城軍的兵符還請將軍交還。”

李渭眉眼舒展,神情極為放松,“回京之後自當上交。”

“這麽說小將軍是不願將兵符歸還了?”

沈薏環心下提起,她大概知道些李渭的心思,但摸不清三皇子的路數,心中暗自琢磨著。

三皇子有此要求,定是受了皇命,想來他來豫城,便是為了收這豫城軍的虎符,但李渭定是不會給的,倒是不知被李渭拒絕後,這位三皇子將會如何。

李渭坦然,“素來都是回京後將兵符親呈陛下,不知三皇子這般心急,可是有什麽旁的緣由?”

“也罷,將軍既是不願交還兵符,那不知能否幫小王尋得皇妹?”

“三皇子指的是永安公主?”李渭微笑著問。

“正是。”三皇子口中似是打聽永安公主的下落,只是面上卻看不出半點焦急。

“這是分內之事,臣自會盡心。”李渭如是說道。

屋內驀地靜下來,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音,以及不遠處將軍府內的校場傳來的呼喝。

李渭面上不顯,但心下稍有失望。

縱然明知三皇子是奉命來豫城,但這幾日觀察下來,眼前這位面帶謙遜的皇子,心中或許是有些自己的打算的。

皇帝多疑,皇後膝下又只有一位永安公主,當今天子除了對永安公主尚有幾分真心,對待其他皇子公主的態度實則是冷淡至極的。

三皇子素來也不是最會討皇帝喜歡的那一個,若他對帝位有想法,怕是要勞心勞力,好生圖謀一番。

若他當甘居人後,那眼下這般態度再正常不過。

莫非是自己想錯了?

李渭心頭沈吟著,正尋思再套套話,三皇子再度開口:

“不知侯爺世子可在府中?”

“父兄尚在軍中未歸。”

“那小將軍可能做的了定遠侯府的主?”

三皇子問得尖銳,但神情一如酒後閑聊般輕松,他打量著李渭,同時,李渭也在看著他。

“既然三皇子這般問,懷豫倒是也想知道,眼下,您又能做得了誰的主?”

李渭說罷,只笑笑,也並未真等著三皇子回應。

三皇子卻並未在意,他正視李渭雙眸,將進屋以來的輕松神態收起,神色肅穆,“眼下,我什麽都應承不下,但若將軍有需,予辰定會竭力。”

他這近乎明示了,李渭默不作聲。

“三皇子想要皇位。”李渭平靜地說著,仿佛是再尋常不過的話題。

“生於紫禁城內,自然向往。”三皇子並未否認,明悉雙眼盯著李渭,暗自觀察李渭的反應。

“或許紫禁城外的人,也心向往之。”李渭笑意極淡,若真若假地說道。

“別人或許會,但定遠侯府不會。”三皇子輕笑一聲,說得極為篤定。

李渭似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他長眸微挑,冷冷清清地看著三皇子,“這般說法,聽著倒是有些新鮮。”

“定遠侯府若是當真想反,北地不會有十來年的太平。”

行兵打仗固然是苦差,可也是某些斂財貪官眼中的肥差,從戰時軍需到戰後安置,哪裏都能搜刮層層油水。

北地若非定遠侯鎮守豫城,絕不可能直到今年才起戰事。

若定遠侯當真有反意,有的是辦法三年小戰,五年大戰,連年的軍需撥款都能得不少甜頭。

更不用說定遠侯治軍,素來都是被民眾口口相傳的。

“三皇子想要的東西,我心裏大概還是有數的,只是不知我想要的,三皇子能不能給。”李渭沈聲道。

“將軍要什麽?”三皇子心下稍緊,等著李渭下文。

他心裏也算不得有底氣,方才那般說,雖是心裏的真實想法,但也確有幾分投其所好的意思在裏。

畢竟如今李渭手握兵權,自己行事總要有幾分忌憚。

“我要公道。”

沈薏環驀地頓住,她並未想到,李渭竟當真願意和三皇子交換條件。

“將軍有何不公?”三皇子也並未想到李渭會如是說,心下也有幾分驚喜。

他在宮中境遇算不得好,只是他母妃還算是得寵些,因此比起那些早被父皇遺忘的皇子而言,他這些年過得還不錯。

只是如今京中局勢大變,皇帝信重的太師府方家父子,更加親近五皇子,連帶著父皇這半年來也頻頻大加封賞。

若自己想登上至尊之位,那麽定遠侯府的立場至關重要,這也是他願意跑這一趟的首要原因,便是父皇並未指派,他也會想辦法來一趟。

他確信定遠侯府不會選擇如今水漲船高的五皇子,更多也是因為,太師府的方家父子,這麽些年將定遠侯府視作眼中釘。

京城到豫城,遙遙萬裏,他也不願白跑一趟,但不知自己準備的這份見面禮,李渭願不願收下了。

三皇子靜靜等著李渭下文,沈薏環也不作聲,看著李渭沈冷的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要為安平侯顧承、顧懷安翻案。”思及故友,李渭眉宇間現出幾分懷念,只一瞬,便淡了神情,轉而看著三皇子,勾著唇,好整以暇地盯著三皇子的表情。

“將軍高義,但不知道可有證據?”三皇子並未如何驚訝,只輕聲了句。

“沒有。”李渭眼尾微挑,似笑非笑道。

“無妨,我這倒是有些東西,或許能幫上將軍。”

“將軍可知,案發當年,給顧承定罪的除了長子顧懷安的往來信件,還有一件刺著‘顧’字的王旗,上繡十二爪龍紋。”三皇子微微一笑,徑直道。

李渭確是不知,他從未聽說過這件事,想來這也是皇室的密辛,顧侯軍威在外,百姓歸心,軍中將士欽佩仰慕者眾多,若是展旗而起,當年怕是徒惹動蕩,皇室定不願見到這樣的發展。

“將軍覺著,這件王旗,是真是偽?”三皇子賣了個關子。

李渭冷嗤,“三皇子這般周折,總不會是要將顧侯謀反的鐵證扔到我面前來吧?”

三皇子朗聲笑道:“將軍說笑了,不過這王旗確是假的。”

“殿下如何能肯定是假的?”沈薏環追問道。

當年事發時,三皇子也不過尚是稚童,絕無可能當年便將這些機要一一查探清楚,便是眼下為了討李渭的承諾,信口開河,也是有可能的。

“我倒是也想問問將軍,這王旗真假重要嗎?屆時翻案,我說是假的,那便是假的,將軍一樣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三皇子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帶了幾分戲謔,輕聲問道。

“三皇子倒是深谙帝王心術。”李渭聲音驟冷,不鹹不淡地讚了句。

皇帝老子說人家反,便抄了家,待子孫登基,說人家冤枉,便推了案宗翻案。

將國事當做政治制衡手段,人命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

這砍頭的鍘刀落不到自己腦袋上,真是不知疼的。

“將軍莫怪,是予辰妄言了,”三皇子也沒生氣,仍是笑盈盈的,“不過這龍紋王旗確是假的。”

“方泓當年重傷後,便一直記恨安平侯,王旗是他著人偽造了替換的。”

方泓當年在安平侯軍中意外受傷,傷了根底,性情大變,自此便將安平侯府闔府恨在心裏。

“三皇子可有實證?”李渭問道。

“實證我自然有,將軍年前不是在死牢裏劫了個囚犯嗎?倒不妨去再審審,那人的妻子是位繡娘。”

李渭皺眉,“三皇子如何得知這些?”

“我還可以告訴你,那人的妻子將王旗繡好之後,是他親手放進安平侯府,後被搜出來當做鐵證。”

“我知將軍對我仍有顧慮,不妨親自去證實,至於我皇妹,還請將軍和沈姑娘也幫我再尋尋。”

沈薏環看著說走便走的三皇子,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就走了?”

“他今日不過是來表明態度的,知道我不會今日給他答覆,話說完了,便走了,留著時間讓我自己去查呢。”

“你不想……自己做皇帝?”沈薏環想起方才心中的疑問,輕聲問他。

李渭起身往外走,到沈薏環身邊時,順勢牽上她,“做皇帝有什麽好?”

“至尊之位呢,懷豫難道不心動?”

“這至尊哪是那麽好做的,秉持法度,肩負蒼生,我可沒那麽多精力。”

他帶著幾分冷嘲,滿身氣度是他一貫的矜貴清冷,北地的熾眼日光鋪撒在二人身上,眼看便要入夏,將軍府園中的花木皆賦著勃勃生機,沈薏環聽見他說:

“我只想忠於環兒,此生怕是應付不來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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