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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解惑 “能讓我投鼠忌器的,也就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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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前院的校場, 沈薏環朝著李渭的院落走去,還沒到,迎面便遇見往外走的永安公主。

大周的公主自出生起便受盡天恩, 此生僅有的那點子不如意, 怕就是她的婚事了,更何況如今,是在豫城,而非京城。

這大周疆土上,任哪一州一郡,都會奉皇命, 仰天恩,唯獨豫城不會。

無論大周的這位天子心中如何思量, 豫城的民眾和將士, 確是被放棄了的。

在這豫城, 便是天子親臨,也總是失了幾分皇室權威,何況是區區一位公主。

沈薏環與面前永安公主對視,如今再見, 往時那些覆雜心思已經半點不剩。

見永安公主沒有開口的打算,沈薏環也懶得去猜她的心思,徑直從她身側走過, 錯身時, 永安公主微一側身, 伸手將沈薏環攔下。

“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永安公主聲音輕緩,聽不出什麽不妥,只是她泛紅的眼尤為明顯。

“得意什麽?”沈薏環面朝著永安公主身後的方向站著,微微偏頭看向永安公主, 神情格外平靜。

“明知故問。”永安公主恨恨地說。

“公主說的話,我不大聽得懂。”沈薏環笑笑,想要越過永安公主,卻反被扯住衣擺。

“你也不過如今討了懷豫哥哥的好,竟敢對我這般態度?”永安公主眉尾高高挑起,言辭毫不客氣,聲音略顯刺耳。

“我也很好奇,公主自京城便是這般做派,有何倚仗呢?”沈薏環將衣擺抽出,一邊整理,一邊問著。

校場傳來的陣陣呼喝,還有刀槍擦碰的那些金戈之響,隨著春風一道吹過來,沈薏環定定地看著永安公主,想聽聽這位高傲的小公主要如何說。

沈薏環曾經真心實意羨慕永安公主,覺著她作為公主,出身高貴,行事也是隨心所欲慣了,要什麽有什麽,京中女兒最風光的便是這受盡寵愛的公主。

可既是受了皇家恩澤,享萬民擁戴,難道護佑百姓平安便不是皇族之責嗎?

若是不將百姓放在第一位,那便是自己區區女兒身,也想道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是大周的公主,父皇母後更是萬民之主,你一個粗鄙蠻女,竟也配問我有何倚仗?”

永安公主言語間帶了些怒意,自出生起,還從未有人敢這般質問於她。

“萬民之主?”沈薏環輕聲重覆,聲音輕飄飄地,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怒意,“置豫城百姓於水火之中而不管不顧的萬民之主?”

“你!”永安公主不可置信地瞪著沈薏環,一雙丹鳳美眸因心頭壓不住的怒火而顯得格外淩厲。

“還是甘願將北地疆土拱手相讓的萬民之主?”

永安公主既驚又怒,沈薏環這番話其實京中也有人暗地裏說道過幾句,如今時局動亂,有這些惑亂人心的話再正常不過,只是這話竟然是沈薏環說的。

她從來都沒正眼瞧過的女子。

“原來公主,一直以來不過是仗勢欺人。”永安公主面上的震愕太過明顯,沈薏環看了半晌,漸覺無趣。

“你……你不過是自覺懷豫哥哥喜歡你,但你和你那娘親一樣,終歸不過是取悅人的下路貨色,我倒要看看,你又有什麽倚仗。”

永安公主話音落下,沈薏環面色冷下來,平日裏被嘲幾句,她從未往心裏去過,可眼下這般,當面辱及她的娘親,她想不在意都不行。

“取悅人?倒是請問公主,什麽叫取悅人?”沈薏環話音輕細問了句,言罷,她微頓了頓,一副困惑模樣又問道,“如公主先前那般討好懷豫,算不算取悅人?”

“你喚他什麽?”永安公主幾乎是一瞬間,手搭上身邊婢女的腰間佩劍,盯著沈薏環問道。

“誰?懷豫?”

“我本是應喚他夫君的。”

見她這般,沈薏環微笑了笑,故意說道,她看了看永安公主的手,神色自若地問道:“公主想在將軍府演練演練嗎?”

跟在永安公主身邊的婢女貼近她,附耳私語幾句,永安公主漸漸鎮定下來,她面露幾分譏諷,“便讓你再開心幾日。”

說罷,她不再看沈薏環,領著自己的人,疾步朝著府外走去。

沈薏環微微皺眉,她覺著永安公主說的話不大對勁,似是留有後手,並且胸有成竹的樣子,她不再耽擱,徑直到了李渭的書房。

她進府本就沒讓人通報,這會守在書房門口的青崖看見她,一副震驚樣子。

“夫人,夫人您來了。”

青崖有意高聲應著,似是提醒屋內人一般,何況臉上還一副心虛樣子,沈薏環似笑非笑看著。

“環兒,進來。”李渭的聲音從書房內傳出來,沈薏環沒理青崖,推門進去。

“來。”李渭從條案前起身,迎上她,領她往美人榻上坐。

“我進來時,遇見了永安公主。”沈薏環接過李渭遞過來的茶盞,輕聲說了句。

“嗯,環兒嘗嘗,喜不喜歡。”李渭淡笑著說。

沈薏環端起茶盞,琉璃茶盞泛著冷色,味道帶著絲絲果香,她輕輕抿了口,酸甜的味道確是對她的脾胃。

“喜歡。”她如實說道。

聞言,李渭唇邊漾著笑,眸光盡是柔和,貼進沈薏環和她對視,手上將她手中捏著的琉璃盞接過去,朝著她水潤的唇瓣看了眼,低聲問她:“那親一下,剩下的都給你,可好?”

“不好。”沈薏環含笑推開她,嗔他一眼。

“可惜。”李渭也不惱,順勢坐回方才的位置,悠悠嘆道,“環兒都不想念我。”

“我進來時碰見永安公主了。”沈薏環看著李渭,低低重覆了句。

“嗯,她來過。”李渭起身去條案上拿了個玉佩,遞給她,“環兒猜猜,陛下將她指派過來,為著什麽?”

玉佩眼熟地緊,沈薏環看了眼便認出來,這是永安公主不離身的,京中見時,她幾乎時時帶著。

說起來,自己能認出來,還真要拜眼前這人所賜,若非為了他,永安公主也不會日日跑來侯府。

“為了安撫?”沈薏環不大確認地問道。

李渭笑意淡淡,伸臂將沈薏環攬進懷中,倚著軟靠,手指微動,卷住她垂下的發絲,正要撚著,被沈薏環拉開手,將他修長手指握在掌心。

“朝廷怕是也沒想過跟羌人這一戰能勝,如今怕是皆懷疑我家有反心,只怕這陣子皇帝連覺都睡不好。”

“所以陛下派永安公主來安撫你?”沈薏環起來,回身看著他,皺眉問道。

陛下是真的荒唐,永安公主早已嫁人,指派過來尋李渭,駙馬如何作想?

永安公主更是,不知該說她是深情專一還是說她愚蠢自負,難道她來豫城,也覺著自己對李渭很有影響力嗎?

沈薏環越想,心裏越不舒服,況且方才,她還跟永安公主打了照面。

“陛下指派過來的人是三皇子,永安公主自己說,她是私自跑來的,不過且看著吧,這事怕是沒那般簡單。”

看著此刻李渭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沈薏環看著他,驀地低聲問他:

“公主與你,也算是青梅竹馬,你可會心存不忍?”

李渭一楞,打量沈薏環的神情半晌,緊接著莞爾笑笑,神色開懷,他將沈薏環帶回臂彎中,“哪論來的青梅竹馬。”

“環兒,能讓我投鼠忌器的,也就你一人罷了。”

“懷豫,你想做皇帝嗎?”沈薏環動了動,更舒服地靠進他懷中,輕聲問他。

她不追究往昔他情深幾許,也不願深思此刻他的愛意能維系多少時日,她了解他的為人,若他不是真心,斷不會這般哄她。

她自是信他的真切情意,只是感情總是經不起深究的,倒不如說些實際的。

“我說我不想,環兒信嗎?”

沈薏環不知怎麽答他,李渭也沒等她的回答,他自嘲笑了下,繼續說道:

“我是真的不想,只是大周怕是氣數盡了。”

李渭嘆了聲,緊了緊攬著她的手臂,不再多說。

沈薏環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也不知該怎麽說。

她了解李氏的忠誠,幾代人血戰守衛的疆土,自是不願斷送於己手,守國門,護城民,這是他們定遠侯府的忠誠和孝道。

走到今日,李渭多是為了自保,保護他的父兄,也保護他父兄半生的信仰。

朝廷容納不下忠臣良將,道一句氣數盡了,也不為過。

“你派人將娘親和沈明嫣她們送來豫城,也是防著京城那邊嗎?”沈薏環側頭問他。

“嗯,我們這位陛下,行事半分顧忌都沒有,京中沈大人那邊,我也派人去了。”李渭摸摸她的臉頰,低聲道。

“謝謝懷豫。”沈薏環眨眨眼,笑著說,她想了想,又問他道,“你竟然會讓陳暄送我娘親和三姐姐,是也覺著他可信嗎?”

李渭微挑眉峰,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她臉頰輕輕剮蹭,“也?”

“環兒也覺著陳暄可信?”

他這不鹹不淡的樣子,又讓沈薏環想起,當日他追著她問,是他武藝好,還是陳暄好。

李渭也是想到那時,此時非彼時,但該問還是要問,他扣緊她的腰肢,貼著她耳畔問她:

“環兒,是我可信,還是陳暄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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