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謀算 “環兒可還真是,看得起我。”……

關燈
江州這位知府秦松, 中年得子,素來對秦玉都有幾分縱容。

許是覺得整個江州也沒人會不開眼地來得罪秦家,便是秦玉其人不大成器, 也沒如何約束他的性子。

這會得知秦玉在府中被傷至昏迷, 秦家這位家主,滔然怒火“騰”地翻至胸腔。

“他未免也太過欺人了。”

“這可是江州,不是豫城。”

江州府城之內,可輪不到他李渭做主。

秦松帶著人走進秦玉屋內,屋內熏著寧神香,先前跟秦玉撕扯間碰落在地上的杯盞碎片已是清理幹凈, 秦夫人走近坐到秦玉床榻旁,另一邊是剛醒轉不久的沈明嫣。

沈薏環正陪著沈明嫣說話, 身後是神色莫辨的李渭。

他定定看著沈薏環的一舉一動, 秦松等人蜂擁而進時, 李渭連個眼神都沒給。

“將軍,我秦家今日可有照顧不周之處?若是是哪裏得罪您了還請將軍說明。”便是李渭沒理會,秦松仍是開口說道。

“秦大人何出此言?”李渭語氣淡淡。

“小兒這手腕和腿傷不是將軍手筆?”秦玉被李渭這渾不在意的態度氣到,硬聲詰問。

“原來是說的這個, 是又如何?”李渭勾唇笑著,看向秦松。

“將軍,便是定遠侯府如今勢大, 可這江州, 到底還是有王法的。”秦松咬牙恨聲說道。

他言語間強調著江州, 眼光打量李渭的神情。

“秦大人說的好。”

“江州地界確實應該是有王法的。”

李渭笑著應和,他微一側頭,朝著青崖示意,青崖頷首, 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零碎鐵塊。

“秦大人看看,認識嗎?”

秦松自然是認識的,這批原料的樣物是他親自過眼的,只是後來經了沈家手便被劫了,沒想到會從李渭這裏看到。

“這是……”

“秦大人不記得了?”

“將軍這是何意?”

李渭走到秦松面前,冷淡的眼眸逼視著秦松。

“這批材料,秦大人看著眼熟嗎?”

秦松不敢應聲。

他不知道李渭究竟知道多少,唯恐說多錯多。

這會他也冷靜了些,雖然李渭拿來的這幾個鐵塊,八成便是他們失了的那一批,但這天底下,這些個原料石頭可多了去了,沒人能咬死說這東西跟他秦家有關。

“我瞧著都是普通鐵塊罷了。”秦松避開李渭的眼神,望向床上的兒子,手指緊握。

“秦大人日理萬機,想來確實不記得了。”

“從羌族人手中劫下的,秦大人不如再仔細想想。”

秦松冷汗涔涔。

當時沈家來回報,說是被羌人劫掠,如今正跟李渭說的話對上了。

這會幾個小丫鬟從外面進來,端著小碗,裏面是按著陳沅寫的方子開的湯藥。

沈薏環方才就沒理會李渭和秦松之間的對話。

她盯著沈明嫣的肚子怔楞出神。

沈明嫣這會已經醒轉,可面上的痛色半點沒緩輕。

她並非心疼沈明嫣受苦。

只是真的有些後怕,今日稍有不慎,只怕鬧出人命也未可知。

秦玉此人是個混賬,喝了點酒就不知道怎麽回事了,便是跟沈明嫣沒感情,她到底是懷了他的孩子。

便是貓兒狗兒,尚且讓人心生憐惜呢。

秦玉根本就不是人。

將來,若非是心甘情願,她是絕不會把自己逼到沈明嫣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的。

沈薏環接過婢女遞來的湯藥,試了試溫度,舀起一勺,餵到沈明嫣嘴邊。

“我自己來吧。”沈明嫣撐起發重的身子,接過藥碗,抿了一口,然後端起來飲盡,將碗遞回。

她躺回床上,看著床帳的繁雜紋飾,雙手撫上自醒來就一直隱痛的小腹,神色決絕。

另一邊的秦玉也醒了。

他身上都是外傷,本就是疼暈的,剛醒便見對他素來疼愛的母親在一旁抹著眼淚,關切地看著他。

正要說話,便撞見李渭微沈的眼眸。

到嘴邊的話音生生咽了下去。他的手腕是被李渭單手捏斷的,疼痛感猶在心口。

見秦玉沒說什麽出格的話,李渭瞥他一眼,走到沈薏環身邊站停。

“環兒,雲峰和青崖都在外面,待會讓她們送你回去,”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秦松,“我和秦大人還有一些事要說。”

沈薏環應了聲,沒再多說。

她知道,李渭今日讓她來秦府走這一趟,定是有他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秦玉回府鬧出這一出,在不在他計劃之內。

看著沈明嫣半分血色皆無的樣子,沈薏環心中微冷。

李渭跟秦松去了正院。

眼看沈明嫣漸漸睡下,沈薏環從屋內輕手輕腳出來。

月下中庭,陳暄負手而立,見她出來,他微笑道:“累了嗎?”

“還好,就是有些煩心,”沈薏環隨口應道,“不說這些了,陳大哥有什麽事嗎?”

“沒,我前幾日回了一趟家,你之前讓疏雲送來的銀兩,我便算作你的投資了,待賬期核賬後,給你算分成。”

“這……”沈薏環皺眉,那銀子本就是因他幫自己,不願欠太多人情,才給他的,若是如他這般,人情豈不是要越欠越多了。

“你也不用往心裏去,日後商會有需要你的時候,你也是不能推辭的。”

沈薏環嘆了口氣,最終只是笑道:“還是謝謝陳大哥了。”

“沈妹妹日後有空不妨也去隨州走走,陳家商會總部也在那邊,隨州首屈一指的酒樓便是商會名下的,到時隨便你點。”

沈薏環還沒答話,便聽到一旁有人說道:

“環兒有什麽想吃的,想去的,倒還輪不上外人操心。”

李渭靠著墻壁,站在院墻的陰影處,見她看過來,他收了目光,直起身子,朝著二人走過來。

“陳公子,你叔叔在等你。”

陳暄眉頭微揚,看著李渭的神情也有些戲謔。

上次李渭給他拿了封信,說陳沅有急事找他,他去了之後,陳沅讓他幫著拆了一下午螃蟹,晚上時他問陳沅到底何事,陳沅當時說的什麽來著?

“沒事,就有人跟我說不想你跟沈薏環多待,讓我多留你會兒。”

當時聽得陳暄又氣又笑。

這會這人又來說,陳沅找自己有事,約莫著他又是想支開自己,他笑了笑,側身傾近沈薏環,說道:“沈妹妹,那方才與你說的事便這般定下了,有事你再讓人去尋我。”

“將軍,下次若是叔叔再托您尋我,您可以直接回絕,不必這般熱心。”陳暄淡笑著說道。

沈薏環也跟著笑。

她怎會不明白李渭心裏想的什麽,這會聽陳暄這樣說,也覺得十分好笑。

陳暄走了。

李渭看她笑意盈盈的樣子,心裏直癢癢。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然後松開,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沈薏環沒什麽反應。

“環兒,你那姐姐,如何了?”

“陳大夫說要再看看,這幾天都得小心些。”

“秦松承認了確實造了兵刃轉賣,不過他們只說是沈家主導,他們秦家不過只是分利。”

“不過有些事倒也容不得他們推脫,且看著吧。”

李渭聲音沈穩,聽著格外令人信服,沈薏環聽了,只應了一聲,並未再說什麽。

她在想今日的事。

是李渭讓她來秦家探望沈明嫣。

可巧,她來了之後,小半月沒回家的秦玉便回了家,還喝了酒。

他鬧了一通,引致沈明嫣幾乎小產。

正因為這沈明嫣肚子裏這險些落胎的孩子,秦大人和秦夫人都頗為心虛,便是秦玉被李渭硬生生折斷了手臂,都沒表現出半分微詞。

“環兒想什麽呢?方才陳暄與你約定了什麽?”李渭輕聲問道。

什麽別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陳暄和環兒之間,有了什麽約定?

“將軍,今日秦玉回府,是你的安排嗎?”

直接或者間接地讓秦玉回府折騰這麽一出,方便他辦事了嗎?

李渭心直直往下沈。

“你覺得我會讓秦玉有機會對你動手動腳?”

“將軍不是已經給了他苦頭吃了?”沈薏環輕聲說道。

“秦玉那種人,我從心裏就不願你多看一眼。”

沈薏環轉頭看著李渭,“我原是想不通,為何您來秦府辦事,非要我來一趟,您再過來。”

“如今想明白了。”

“我來一趟,秦玉這樣一鬧,您借我的緣由出手傷了秦玉,引得秦家人對您興師問罪,您再來逼問秦家,便能占了上風,若是沒有秦玉,只怕未必會這般順利地便能讓秦家認了跟這事有關。”

她一通話說完,李渭頭嗡嗡地,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邏輯,他胸腔裏滿是被人誤解的難過。

尤其是她。

還未待李渭說話,沈薏環側頭,繃著臉,眸中沒帶半點感情,迎上李渭深寒的眼,輕聲說道:

“我確實不喜歡沈家人。”

“可是我接受不了您如此奇謀,便是陳大夫來得及時,也確實醫術高超,可沈明嫣確實不至於受這般罪。”

“用女子孕事做籌碼達成自己目的,就算是您,也不大讓人瞧得起。”

李渭站在原地,他這輩子,最大的挫敗感都是她帶給他的。

他素來不屑羌人那般無所不用其極,無論是婦孺還是老人,只要能出奇制勝,就能扔上戰場讓大周將士投鼠忌器。

“借孕事得利,你說的是你那姐姐,還是我?”李渭冷笑一聲,忍不住反過來問道。

“沈明嫣確實咎由自取,可您如今這番謀劃,那跟她又有什麽區別。”

“謀劃?”李渭冷嗤出聲。

“環兒可還真是,看得起我。”

他確實沒有必要非要讓沈薏環也來秦家一趟,她不來,李渭也有別的法子讓秦家人開口。

不過是想找個借口,想見她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