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秦玉 “不是你家,是為了你。”……

關燈
從碧雲寺出來, 便見青崖和雲峰牽著馬,守在來時那趟馬車旁。

二人見到沈薏環,微微躬身, 一句“夫人”在嘴邊轉了又轉, 卻沒說出口。

他們私下裏是喚她夫人的,可當時她從定遠侯府離開時曾說過不要喚她夫人,只是若喚她沈姑娘,自家公子又要不悅。

“規矩呢?”李渭看他們一眼,言辭微冷。

“見過將軍,見過夫人。”

“誰是你的夫人。”沈薏環沒為難青崖和雲峰, 瞥了一眼李渭,輕嗤道。

看她轉身上了馬車, 李渭眉眼舒展, 淡笑了笑, 微微扶了她一下,跟在她後面也進了馬車。

坐在車內軟凳上,頂著沈薏環欲言又止的神情,李渭將覺圓給的木盒打開, 裏面是各種按著手印簽著名號的字條。李渭一張張翻看,越看,表情便越發難看。

見他動作, 沈薏環趕他下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拿過幾張李渭看過放在一邊的字條, 粗略看了一眼,也是頗為心驚。

每張字條都像是刑訊口供一般,自述種種自家密辛,盡皆不足為外人道。

“有秦家人寫的嗎?”沈薏環問道?

“沒看到, 這有覺圓大師的。”李渭遞給她。

沈薏環接過看,這覺圓大師竟然將自己的條子也一起交了過來,還真是不偏私。

巴掌大的紙片上,寫的是覺圓大師卷進這趟事的緣由。

幾年之前江州梅雨連連,雨夜碧雲寺來了幾位官家小姐,是來點翠山結伴踏青的,被雨水困在山上,來碧雲寺借宿。

覺圓將她們安排在寺內的客房,可那個雨夜卻出了事。

其中一位小姐的婢女第二日進房內,竟發現自家小姐和一男子同寢,屋內的氣息和淩亂的衣衫,無不昭示這一夜發生的事,婢女下意識驚呼出聲,床上的姑娘醒轉,這一起身,赤裸的帶著青紫掐痕的上身便露了出來。

這家姑娘正是江州楊家的庶女,秦玉的表妹。

床上的男子便是當年的覺圓大師。

字條上寫的清楚,楊家小姐覺著夜裏冷,火石卻打不出火,婢女尋了當時尚在值夜守寺門的覺圓去屋內幫忙點燃火盆。

紙片上寫了,楊家小姐在秦府小住,回府之後懸梁欲自盡,被救下之後,秦家人才知道發生了這事,來碧雲寺興師問罪,碧雲寺當時的住持方丈尚且不相信,可扒開覺圓的僧袍,他背後的一道道抓痕讓他無言解釋,最後方丈和秦家密談之後,覺圓和秦家人和解。

幾月之後,當時的方丈圓寂,上奏官府,將住持之位給了覺圓,這是秦家人找上覺圓,用這他和楊家小姐的事要挾,要麽償命,要麽幫秦家做事。

覺圓自己選了,按下手印,從此多年為秦家汲汲營營斂財。

沈薏環看罷,皺眉半天說不出話,覺圓自然算不得無辜,他破戒,沾惹了紅塵這是事實,只是這楊家姑娘,秦家,還有當時那位方丈,都太過巧合了,倒不知是早有預謀還是當真是意外。

她正要將紙片放下,隱約看到背後似是還有一行字,她翻過來,這幾句小字墨色明顯要新的多。

“鑄成大錯,從未想過開脫,惟願將軍將秦家勢力剪除,還江州府一片清凈安寧。”落款書覺圓二字。

沈薏環將這背面的話拿給李渭看,他瞥了一眼,看不出神情,片刻後,勾唇噙著笑,“這些個所謂無欲無求的出家人,說起話來倒是唬人。”

“什麽?”沈薏環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沒什麽,這裏沒有秦家人寫的。”李渭笑笑,沒答話,只轉而說道。

“看覺圓這行字,這些應該是秦家迫旁人寫的,想來秦家人也很是信任覺圓。”沈薏環一邊看盒子裏其他的紙片,一邊說道。

“嗯,環兒,有一事只能你幫我了。”他轉頭看向沈薏環,神色格外誠懇。

“過幾日只怕你得去一趟秦家,就說你是探望你的姐姐,到時我去秦府尋你。”

“去秦府找我做什麽?”沈薏環問道。

她不介意去看看沈明嫣,只是李渭去秦家做什麽?

“我去會會秦家人,看看江州這出戲,究竟是不是他們主使的。”

“到時我讓人給你傳信。”

李渭本是轉身想下馬車,動作卻生生頓住,“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想別的辦法。”

“我又替你做決定了,”李渭垂了眼,薄唇微抿,“是我思慮不周。”

沈薏環頗為意外。

方才李渭說完話,她都沒想過她為什麽要去秦家,為什麽要聽他的安排。

她此刻有些沈默。

李渭對她的影響,確實很大。

好在,先前聽他說,江州這邊事了,他就要回京城了。

只是找個借口去秦家而已。

“沒關系,我可以去看看她的,”沈薏環在他小心翼翼的目光中輕聲說道,“畢竟也是為了我家的事。”

“不是你家,是為了你。”李渭將覺圓給的木盒一同帶下馬車。

當日從碧雲寺回到住處,沈薏環便沒再見過李渭。

昨日他的人給她帶話,讓她今日去秦家一趟,他會讓人暗中跟著她。

她到秦家府門外,門口的人進去通報,不多時,裏面來人迎她進去,後院裏稍顯冷清,一路直接進了沈明嫣的院子。

沈明嫣現在已經很顯懷相了,她倚在軟榻上,望著門的方向,沈薏環一進門她便露了笑意。

“可算來了,等你半天了。”沈明嫣說道。

“你身子這陣子如何了?”沈薏環坐到她的身旁。

“我沒事,就是有些犯懶。”沈明嫣摸了摸小腹,笑著輕聲道。

“寶寶也心疼娘親呢。”

沈薏環打量了一下這房間,精巧又素凈,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姐姐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沈薏環輕笑著哄她。

“什麽苦盡甘來,混日子罷了。”

沈明嫣苦笑一聲,她遞給沈薏環一塊點心,“嘗嘗,我是吃不下了,特意給你要的。”

接過點心,沈薏環拿在手裏,沒吃,正想說話,沈明嫣嗤笑一聲,說道:

“怎麽,怕我給你下藥?”

她捏起點心咬了一口,又放下,朝著沈薏環說道:“我還不至於這麽蠢。”

“我並無此意,你誤會了。”沈薏環見她這般,解釋了一句。

其實沈薏環是有些如沈明嫣所說的那些顧慮,她如今和沈家這兩個姐姐的關系都很尷尬,談不上敵對,但又實在算不得要好知心。

“嗯,我最近情緒也不大好,說話不大中聽,妹妹也別往心裏去。”沈明嫣有些懨懨,她輕聲說了句。

“姐姐怎麽了?”

李渭傳的話是讓她在秦府多待一陣子,等到他來了,會來找自己,她還怕無話可說,拖不住時間,這會看沈明嫣自己若有深意的話音,她便接著問道。

“環兒妹妹,你先前……”沈明嫣開了個話頭,剩下的話卻繞在嘴邊,有些問不出口。

“姐姐想要問什麽?”

“你先前,跟將軍和離,可有什麽波折嗎?”沈明嫣斟酌猶豫片刻,終是說道。

聽她問道,沈薏環手指捏緊,抿唇半晌沒作聲。

波折?

波折可太多了。

只是她是諭旨親批的,便是再如何不順當,也沒太大的影響罷了。

“姐姐問這做什麽?”

看著沈明嫣隆起的小腹,沈薏環輕聲問道。

她剛嫁進秦家,便想要和離?

“我什麽情況,你也知道,”沈明嫣淡淡笑了下,看著沈薏環,“不瞞妹妹,若說當日嫁進來,我尚對秦玉有些幻想,如今可是真的什麽都不敢想了。”

“成婚之後,他只回府過一次。”

沈薏環猶豫著說道:“秦玉……此前不就是這樣嗎?”

難不成親眼目睹過他和旁的女子那般情勢,沈明嫣還能對他有絲毫的好感嗎?

“我以為,便是沒有感情,這日子也是能過得下去的。”

“且當時,我已經顯懷,絕無可能嫁旁人了,祖母又那般逼迫,我若進不了秦府,我如今怕是早就去見了我的亡父亡母。”

“那如今,姐姐如何打算的?”

沈明嫣的面上時而決絕,時而又有迷茫。

“我也不知,我如今也很混沌。”

“環兒妹妹,你說,世間女子,除了嫁人生子,可還有別的出路?”

她話音極輕,沈薏環卻聽得清楚,她有些沈默。

沈明嫣想的這些,她和離時也想過。

但也沒有什麽結果。

好像當世的女子,只有嫁高門,夫君得力,兒孫滿堂,才是令人稱道的。

前朝也有女官,女太醫,女教書先生。

可所謂女官,還是當今陛下的女人,只要他看得上眼,臨幸了之後便封位份,宮中的女官都想著去禦前伺候,再不濟也要去各位皇子府中伺候。

那些女太醫,卻有醫道聖手,專看些婦人的病癥,可在太醫院地位極低,上面空下的官職,也絕不會給這些女醫。

便如她這般書香門第的女兒,許多姑娘看著風光,可生來便是要為家中男兒換前程,嫁了人還要想法子為家裏謀利益。

大周盛世,卻從沒有過給女子的出路。

她這般沈默,沈明嫣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她自嘲一笑,“瞧我問得是什麽話。”

“妹妹便當我沒聽到吧。”

正說著話,門“嘎吱”一聲被猛力推開。

沈薏環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人一把推到一旁,她身子撞到一旁的花崗石桌沿,疼得尚未反應過來,便看到一男子上了軟榻,壓著沈明嫣隆起的腹部,用力扯了扯她的頭發,另一只手解她的衣衫。

“秦玉,你給我滾下去!”當著沈薏環震驚又意外的神色,沈明嫣驚呼喝道。

秦玉滿身酒氣,不耐煩地捏著沈明嫣的臉,單手伸進她的衣衫摸索,嗤笑到:“裝個什麽勁,還是個姑娘時就知道勾男人,如今在這還拿喬上了?”

“不是你告訴娘讓我回來的,我回來,你怎麽還不高興?”

“不高興,也給老子忍著。”說罷便朝她頸間埋首。

沈明嫣不敢再說,這人半醉,下手沒輕重,只是她看著沈薏環,自覺十分屈辱,但又知道秦玉秉性,她忍著眼淚,在沈薏環看不見的地方,朝她示意,讓她出去。

沈薏環正想用什麽將秦玉砸暈,可看到沈明嫣祈求的神情,她終是沒做什麽,放輕動作,便要出去。

“回來,走什麽?在這給爺看著!”許是聽到什麽動靜,他擡頭喝道。

這一擡頭,便認出來沈薏環了,他方才進來時沒細看,還以為是沈明嫣的婢女。

“呦,這不是五妹妹麽?好久不見。”秦玉從沈明嫣身上起來。

“今日倒是懂事,知道自己不方便,帶著妹妹一同來陪我開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