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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陳暄 沈薏環難得地對那位安平侯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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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回暖, 冬深春淺,雖仍有寒意,卻已不再那般冷得刮人。

去江州城的路旁, 積雪漸融, 不大好走,沈薏環坐在馬車裏,看著馬車簾外的光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疏雨說著話。

前日李渭過來,除了他說得那些有的沒的,他還提到了有本賬冊, 沈薏環對這賬冊確是上心了。

只是不知這賬冊究竟收在了何處。

昨日下午沈明嫣叫人來傳話,約她凝光閣二樓一敘, 她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問沈明嫣, 便應下了。

到了江州城, 剛進凝光閣,便有小丫鬟守在門口,見她到了便笑著說:“姑娘好,沈三姑娘已經在樓上了, 您這邊請。”

沈薏環看她眉眼彎彎,笑得很是可愛,也笑著問她, “你認得我嗎?”

“沈三姑娘是我們的貴客, 她說等您到了便引您去尋她呢。”小丫鬟只笑著說。

“你就不怕認錯了人嗎?”沈薏環一邊跟她往樓上走, 一邊玩笑著說道。

“姑娘生得這麽美,自是不會認錯的。”

看來往日沈明嫣確是出手大方,連這邊生意場都這麽賣她情面。

幾句話的功夫,沈薏環便來到樓上, 小丫鬟輕手輕腳推開面前的門,“三姑娘在裏間,姑娘請。”

進屋,關了門,繞開門前的錦繡屏風,便看到正捧著甜湯喝的沈明嫣,她月份也近三個月了,若非衣服穿得尚多,只怕是難掩孕身了。

“三姐姐,進來可還好?你身子不便,下次盡可傳個話,到時我回沈府見姐姐,”沈薏環輕聲說道。

“無妨,回沈府不大方便,且說話也不怎麽方便。”

“五妹妹怕是不知道,那日與你去了碧雲寺,二姐剛回沈府便被祖母喚了去,被罰跪祖祠,到今日都沒出來,我來前還想去見見她,可祖母身邊的嬤嬤守在祖祠外,我便沒去。”

沈明語竟然被老太太罰了?

也不知為得什麽緣由,難不成就因為跟她一道去碧雲寺還願?

“三姐姐知道祖母為何而罰她嗎?”沈薏環走到沈明嫣身邊坐下。

“不知,我根本接近不了祖祠,不過我讓人去問了問,那天晚間,二姐似是和祖母吵了,氣到祖母了。”

“對了,我昨日去見了秦玉。”

說道秦玉,沈明嫣神色有些恍惚,她因著有了孕,如今吃不下睡不好,夜裏也擔心若是婚事不順,她未來如何,腹中孩兒又如何,心下實在是焦慮害怕。

這一切雖說與她自己脫不開關系,可也切實拜秦玉所賜。

未婚未嫁,便暗結珠胎,她也知道往後難走,可這些悔意,連著往日在沈家時的驕傲,在昨日踏進秦玉給他那頭牌置的院子時,盡皆燒化了個幹凈。

她當時說明來意,秦玉的人進去通報,片刻後,請她進了屋。

是他授意讓人領她進屋的,可剛一進去,屋內情.欲之意未盡,床邊錦帳微顫,喘息輕泣之聲喑喑入耳,沈明嫣已經人事,不是懵懂少女,自然知道此時是個什麽情況。

秦玉竟然讓她在這種時候進來,進便進來了,也絲毫不收斂。

半晌她都未曾說出什麽來,胸口隱隱有些嘔意,沈明嫣撫了撫,揚聲喚了聲秦公子。

半晌後,她見到秦玉掀開床帳,靠坐在床上,等她自述來意。

提到昨日見秦玉的這樁事,沈明嫣便覺著那股子嘔意又網上翻湧,便是凝光閣裏燃著的凝神香,也難以壓下她的情緒。

沈薏環見她難受,起身要去將窗子開些,被她攔下,“不用,我就是想到昨日那情形有些惡心,緩緩便好,開窗戶不方便我們說話。”

方才聽她講昨日那情形,沈薏環聽著也是不舒服。

她對沈明嫣其實沒什麽同情心,本來就沒什麽交情,但想著往昔見到沈明嫣時,她都是明媚淩人的,如今落得今日這般,竟然要想法子嫁給秦玉,著實是唏噓。

“你與秦玉聊得如何?”沈薏環沒細問她當日情形,只問她結果。

“他說成婚這事只他父母在意,若是婚後我不插手他外面的這些事,那就成婚。”沈明嫣面無表情地說道,秦玉當時說這話時,那個頭牌裸著肩,嬌滴滴地偎在他懷中。

她不愛秦玉,可當時那情景仍是萬分礙眼的。

“三姐姐作何想?”沈薏環嘆了口氣,秦玉花名在外,為人她大概也知曉些。

“我答應了,”沈明嫣極是冷淡地笑笑,望向桌上的芙蓉酥,瞧不出表情,“我本就沒想著婚後琴瑟和鳴,舉案齊眉,自然沒什麽不答應的。”

“秦玉說他回家,便讓人來下聘禮,這月差不多就成婚。”

這月總共也沒剩多少天,這般倉促,實在是敷衍人。

只是沈明嫣月份一天天大了,也沒法再拖了。

“三姐姐日後如何打算?”沈薏環斟酌半晌,她本是想讓沈明嫣留意一下賬冊的事,可如今她也不確定這賬冊到底在不在秦家,更不知日後沈明嫣嫁進去,可還會願意幫她拿出賬本。

若這賬本當真記得那般詳細,那拿給她,保全的是沈府,不拿,保全的是秦家,沈薏環如今也摸不準沈明嫣對沈府的態度,終是沒說給她。

“我聽說秦玉母親,秦夫人身子也不大好,時常臥床,日後我最好能掌了秦家中饋,不再受祖母的牽制。”

“三姐姐是有本事的,日後定能過得好。”沈薏環垂眸說道。

“我若是這月出嫁,你在江州,祖母定會要你回來送我,總之,日後你回沈家時還是要多留心些,”沈明嫣頓了頓,看著沈薏環琥珀色的眸子,笑了笑說道,“莫要也跟秦玉那般,著了道。”

“我記下了,那就願姐姐一切順利吧。”

“待二姐姐好些了,你幫我問候下,她受罰,許是也與我有關。”

沈明嫣和秦玉的婚事,果然定在了月末。

許多不知情的人都笑著捧場道一句好事多磨,可沈薏環知道,這事實在是牽扯甚廣,內裏諸多細節,實在讓她難以讚上一句錦繡良緣。

聽說走聘書時,還出了些波折,不知為何,最後秦家又主動過來換了聘書。

直到沈明嫣婚事當日,沈薏環都沒再見過沈明語,不知她如今什麽境況了。

從婚宴回到莊子的路上,倒是見到了位熟人。

陳暄。

當日從碧雲寺後回來,一別多日,他竟然還在江州。

似是認出沈薏環的馬車,他下馬過來與她打招呼。

“沈姑娘回城外的莊子嗎?”

“陳公子,好巧。”

兩次見到他,都是這荒郊野外的,若是巧合,當真是很巧。

“不算巧合,我是特意來等姑娘的。”

沈薏環下了馬車,緊了緊外氅,慢慢與他走著,“陳公子何事?”

“我前些時日去問了叔叔,他說他大致確認,你確實是顧叔的女兒。”陳暄聲音溫和,語氣篤定。

“陳公子的叔叔是?”聽他這般說,沈薏環看著他微微眼熟的面容,心中也有了些猜測。

“姑娘想必也認識,叔叔名喚陳沅,行醫濟世,算得上是醫術精湛。”陳暄一笑,溫聲說道。

竟然真是陳沅的侄子,前次聽他說起父親和叔叔,沈薏環心中便起疑。

陳家這些人還真是執著,安平侯都入土十來年了,還念念不忘追尋,不知是說他們偏於執念,還是該說他們知恩圖報。

“陳大夫的醫術確實精湛,名副其實。”沈薏環笑笑說道。

“姑娘莫怪,實在是顧叔於我陳家而言意義重大,我知道姑娘心意,日後必不會再提及姑娘身份。”

“謝謝陳公子理解。”

“姑娘客氣了,顧叔於我私人來說,更有師徒情分,顧叔的女兒便如同我親妹,不必這般客氣。”

上來便要稱兄妹,沈薏環看了他一眼,沒再言語,見她這樣,陳暄也意識到自己唐突,沒再提及這些,轉而對她說道:

“姑娘可記得,當日碧雲寺外遇襲的事?”

自然是記得的,那些黑衣人氣勢極盛,可似是花架子,竟打不過沈明語。

“當日遇襲後,我們回到寺內,我曾著人去善後,可回報的人說,有另一波人,將那幾人帶走了,還交了手。”

沈薏環有些意外,因為當日她並未見到陳暄身邊有隨從,倒是不知他私下還做了安排,不過那幾個中了箭傷的人,竟然被另外的人帶走了?

“可知道是什麽人?”沈薏環問道。

“不知,這些人應是極擅追蹤術,我的人不及他們。”陳暄坦然說道,半點尷尬的神色都沒有。

“不過,我瞧著,當日那些突襲的人,似是也沒想傷了你們,所以我也沒下狠手,”他轉頭看了看沈薏環,淡笑說道,“姑娘也要留心一些,許是身邊人也說不定。”

這些沈薏環也看出來了,不過她只是有些猜測,尚未得到驗證。

但心中警醒著是肯定的。

人心難測,似父親沈慶輝這般,明知她非己生,仍真心待她,如此人品的,當世又能有幾人?

想到沈慶輝,沈薏環倒難得地對那位安平侯有了些好奇。

“陳公子,不知安平侯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薏環輕聲問道,什麽樣的人,能在過世十幾年後,仍有許多人為他奔波走訪,勢要為他洗清汙名?

“顧叔,他是真男兒,當年他也不過而立之年,便能守住邊疆,赫赫威名傳得交戰的諸國將士聞之色變。”提到安平侯,陳暄面上也帶了些笑意。

“他待我其實很嚴格,我年少時有一日偷懶,未按時起來練劍,醒來後,被顧叔罰去刷了兩月的馬廄。”

“他脾氣有些急,人雖是有些風流,但確實是我極為敬重的長輩。”

沈薏環皺起眉頭,輕聲重覆道:

“風流?”

如何風流?有多風流?

與自己母親那樁事,這風流侯爺究竟是本意還是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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