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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悅 “環兒,得償所願,可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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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接了聖旨,沈薏環便沒再見過李渭。

與李渭在一起過的這幾年,也算是全了她幾年的情意,日後,再不會如以前那般傻了。

“姑娘,這些東西怕是有些裝不下了,咱們還帶著嗎?”疏雲頗為猶豫地走過來,將手中的東西的拿給她。

早間沈逸澄便候在府門之外,等了快兩個時辰了,她們幾個緊忙著,這才將將收拾完。

沈薏環朝著疏雲手中的東西看去,都是些小物件,裝進箱子行囊裏並不是什麽難事,她接過來仔細的瞧,這才發現,原來都是李渭送她的東西。

父親送來的那副他親手畫下的小像,他帶兵出征回來帶給自己的那根金簪,他送過的玉佩和手鐲,還有一件她尚未縫好的男子中衣,做的時候還是年中盛夏時,後來她傷了便擱在一邊了。

哪裏是裝不下了,這疏雲分明是來試探她的。

只是這些東西她帶著也不大適合了,更何況看多了反倒覺得煩悶,她將隨手拿起的畫軸放下,“別帶著了。”

與李渭相關的東西,她一件都不打算帶走。

直到站在李渭府門口,看著朱色高門,鋪首銜環,格外的威嚴肅穆,沈薏環心中覆雜心緒難言。

“阿姐,走吧。”從馬車中下來的少年,已經高出沈薏環一頭,目若朗星,倒有幾分沈慶輝的溫文氣質。他早早來接姐姐回府,只守在門外,任府中管事如何相請都不曾回應。

沈薏環不再多看,上了馬車,緩緩出了長街。

過往總總,也沒甚值得留戀的,她問心無愧,也沒有遺憾了。

往後,都是好日子。

李渭書房門口,青崖在門邊徘徊,一想到自家將軍自打那日進去,便沒再見人出來過,就頗為憂心,正有些愁,院門口處進來一人,正是出去了大半月的雲峰。

青崖來了精神,迎著雲峰的方向走近,“你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可出了大事了。”

“皇帝駕崩了?”雲峰神色淡淡,瞥他一眼,隨口應道。

“一邊去,”青崖也並未把雲峰隨口說出的大不敬的話放進心裏,他拽著青崖的胳膊,約莫著屋內聽不見他的話了,壓低聲音說道,“宮裏那位禦旨親賜了和離書,夫人這幾日正收拾東西呢,將軍都好幾天不曾出來了。”

“已經走了。”

“誰走了?”

聽著雲峰不緊不慢地說話,青崖就覺得心累,他正要多問,雲峰已經不耐煩地扯開他:

“我與將軍剛從外面回來,正看見夫人的馬車離開,將軍便讓我先回來了。”

“你最好趕緊叫人進去整理好將軍的書房,不然將軍回來了,又得收拾你。”

雲峰這會正色起來,將軍嫌青崖不夠穩重,這幾年都放在身邊磨煉著,也不知道青崖到底能不能領會將軍的意思,他看著青崖頗為意外的神情,終是說道:“將軍何等志向,怎會為一女子郁郁寡歡多日,你竟連這點眼力都沒有,白跟了將軍這麽多年。”

說罷,他甩甩衣袖,進了將軍書房,不大一會便出來了,路過青崖身邊時拍了拍他肩膀,“記得收拾一下。”

青崖被他幾句話說的啞口,倒也沒生氣,他知道自己性子不夠穩當,可人嘛,總還是能成長的嘛。

何況,他覺得,將軍待夫人倒是挺上心的,不然這會為何不與雲峰一同回來?

定是去追夫人了。

沈薏環回到府中時,父親已經叫人備了一桌子好菜。

“環兒,來,東西放下,讓底下人收拾去吧,澄兒,你也坐。”沈慶輝笑著說道。

隨身的物件都在疏雲和疏雨那,其他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沈薏環也不再推脫,與沈逸澄一同坐下。

屋內旁人盡數退下去,沈薏環看著桌上的菜色,盡數是她喜歡的,想到父親為自己的事還被罰了三年的俸祿,她心中歉疚之情更甚,“父親,是環兒牽連了您,這幾年府中的開銷從環兒賬上走吧。”

“說的是什麽傻話,府中兩個大男人,還能讓你一個姑娘家養著不成?”沈慶輝聽她頗為天真的話,開懷笑道,“這要傳出去,澄兒還怎麽說親事?”

“父親說的是,是環兒考慮不周了,只是確是心有歉疚。”沈薏環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實也並未多想,只是想彌補一二。

“父女親緣,還談什麽歉疚不歉疚的,太過見外。”沈慶輝端起酒盞自飲一杯。

“阿姐,往後你有什麽打算嗎?”沈逸澄驀然開口。

他其實心中憋著火,自己姐姐性情容貌皆是出眾的,僅僅是困於身份,便被京中那些多事之人白白議論這麽多年,如今連退婚和離都要自言不配,當真是沒有道理。

明明是那李渭先跟永安公主不清不楚,而後又護不住自己的姐姐,可他今日在李渭府前,聽著街頭巷尾的口舌八卦,竟然都在說是姐姐高攀侯府咎由自取。

這幫人到底有沒有是非曲直的觀念了?

“澄兒?”沈逸澄的思緒被打斷,擡頭撞見沈薏環關切的目光,“澄兒可是累了?要不先回去歇歇?”

“沒有,阿姐,我走神了,你方才說什麽?”

“我是說,我還沒有想好,可能會先去趟江州,陪陪母親。”

前些日子聽陳大夫和父親說了過往的那些事,她心中仍有疑慮,想去見見母親,陪陪她的同時,也想看看能不能知道些更詳細的始末。

“前些日子,書院的先生給我傳信,說我也該回了,阿姐,反正我們順路,不如你與我一同去吧,”少年眸光清亮,將手邊的杏仁酪推到她的旁邊,討好地看著她。

“連杏仁酪都不要了?”見他如此,沈薏環笑著問他。

“只要阿姐願意,以後,所有的杏仁酪都可以給阿姐!”

這邊正熱鬧著,門口小廝進了院子,在屋外稟報道:

“老爺,姑爺……李將軍來了,說是要見姑娘一面。”

“阿姐,別去了,都和離了,還有什麽話可說的。”

沈逸澄憤憤說道,他情竇未開,尚不能理解情愛糾葛,只看著姐姐這麽些年為了李渭愁腸百轉的,心中認定是他對不起姐姐。

若是當真心系一人,怎會舍得她傷心難過?到了如今了,見不見都沒有必要了。

沈慶輝安撫地拍了拍沈逸澄放在桌子上的手,轉頭對女兒說道:

“去看看吧,把話說清楚,也省了日後再有瓜葛。”

院內天井之下,李渭一身利落勁裝,寬肩窄腰,別具風致。他安靜站在園中,看著沈薏環從屋內出來,走到近前,也沒行禮,只瞧著他,不作聲。

上次二人夜聊,那時他還覺著來日方長,不曾想,幾日過去,她便已經離了府,從此與他再沒有關系了。

是他低估了陛下對他家的忌憚。

“環兒,得償所願,可開心了?”李渭負手站立,望著院內覆著霜雪的桂花樹,淡聲說道。

這會天色尚早,半點夜色未顯,但日落西山,已有新月淺淺掛在中天,院內桂樹之上掛著稀疏的枝葉,天地間盡是一派蕭瑟,竟似是只有她帶著絲絲暖意,只他瞧上一眼,心中便暗潮湧動。

“謝將軍成全。”沈薏環不欲與他多說,她大方地與李渭對視,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現如今,她對他也說不上什麽感覺,他一如往昔那般,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風流,可她卻失了初見他時的悸動。

將李渭放在心上的這麽些年,她越見他,越覺著他高不可攀,越想得到他的愛意,便越發覺著自己卑微。如今她心下格外平靜,這樣反倒很好。

李渭朝著她走近些,隔著幾個身位,正要說話,沈薏環下意識的便退了幾步。

他眸色微深,幾乎是本能地便要將她拉進自己懷中,可下一刻,他耳畔便回響著彼時她隱隱哽咽的委屈控訴。

怎麽說的來著?

哦,不懂得尊重別人、不顧及別人的心意、一貫會強迫別人、說過的話也不作數……

原來在她心中,他竟是這樣的。

來時想了一路見到她時該如何說,這會半句都說不出了。

“這些給你留著,別委屈自己。”

李渭擡手將一摞什麽紙塞進沈薏環的手中,深深地盯著她看了半晌,不再多言,轉身走了。

院內只剩下沈薏環一人,她擡手去看方才他遞來的東西——

厚厚一沓的銀票,竟不知究竟價值幾何。

這人有毛病吧,她連他這人都不要了,還要他給的銀錢做什麽?留著讓人當話柄,背後戳她的脊梁骨嗎?

沈薏環莫名其妙,但追他已是來不及了,只能等以後有機會還給他了,她拿著一摞稍覺燙手的銀票進了屋去。

而出了沈府的李渭,心情也不怎麽好。

他自是知道沈薏環這幾天收拾東西打算離府,本想親自送她回來,可京郊竟出現了許多流民,他雖無實權,可他身負軍功,領著二品將軍的年俸,護佑百姓是他的分內之事。

今冬嚴寒,南方正受雪災,許多災民流離失所,無可奈何之下,懷揣著對生的渴望,千裏迢迢往京城湧來。

便是許多人熬不過,死在了路上,可仍有無數災民到了京郊,其中便有許多不安分的,連日騷擾民宅,偷搶劫掠,攪得京中民怨漸起,李渭覺得這事態也頗為古怪,這幾日對這事都格外關註。

等今日快馬回府,正與沈府的馬車擦肩。

李渭近日分不開身,但連日來諸多變故,倒讓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心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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