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隔壁就是浴室，原本是個三面墻都是透明玻璃的小房間，但尷尬的兩人聯手用大毛巾遮擋了起來，變成了個正兒八經的浴室。

雖然搖搖欲墜，但也聊勝於無。

玻璃墻和毛巾能擋住了洗澡人的身體，卻擋不住洗澡時發生的水聲。

陳良鶴聽著裏頭稀啦啦的流水，偶爾有人走動或變化姿勢的聲音，躁得臉都憋紅了——哪怕他是一個寡了25年的寡王，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而且是男人都會自帶幻想技能，光是聽著水聲，他腦海裏就不自覺浮現了林景函洗澡的模樣。

繼續想下去可不得了。

陳良鶴找了個抱枕放在大腿上，試圖環顧四周轉移下註意力，可目光所及都是有些不正經的房間裝飾，他這輩子就沒見過裝潢這麽色氣的總統套房。

“咦，這是什麽？”他手邊忽然撈到一件白色的小衣服，展開一看，才發現是林景函今天身上穿的小外套，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女孩子的衣服，原來抓在手上那麽小件，這怎麽穿進去的。

那林景函身體是不是也這樣，小小軟軟的…

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太多了，腦回路居然有卡住的跡象。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手上緊抓著林景函的衣服，下半張臉也埋了進去，跟吸貓一樣深深吸了一口…

有林景函頭發上的味道，還有淡淡的體溫。

吸完後，他的腦子也總算恢覆了些清明，但是心情嘛…就跟戒毒很久的人偶然嘗了一口毒藥一樣，爽但是很後悔。

衣服一丟，向後一躺，陳良鶴在浴室外頭奔潰，腦內大喊：“靠，我是什麽癡漢嗎？！”

浴室裏，林景函也不安到心頭發慌。

明明她已經洗完澡很久了，卻在浴室全身鏡前反覆糾結。一想到屋外的陳良鶴，她是走也不是繼續洗也不是，再看看自己澡後的形象——素顏，好醜…浴袍，好胖…頭發吹幹後也沒個造型，軟趴趴地躺在肩膀兩邊。

怎麽看都出奇得醜，至少是她認為挺醜的。

老實說，林景函作為出了名的濃顏美人，就是素顏常服，說是醜也是算不上的，頂多就是沒有平常驚艷，但架不住外頭是帥氣的異性，還是個妝前妝後0差距的陳良鶴，這就讓一貫對自己樣貌有自信的林景函遲疑動搖了起來。

她悄悄打開門，反覆斟酌等下見到陳良鶴要說什麽。

——如果他露出嫌棄的表情，就直接打他。

沒過幾秒，她又想：如果他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怎麽辦？一八好幾的個子掙脫不了啊！

還沒等林景函理清楚自己的思路，排列好要說的話，一出來，就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晚風吹動窗簾飄蕩，顯得房間空蕩又荒涼。

“陳良鶴？”林景函有些害怕，小聲呼喚著陳良鶴的名字，加快了腳步走到床邊。直到靠近了一看，才發現這人居然仰面半躺在床上，熟睡過去了。

而且還是動也不動。呼吸沈重的那種沈睡。

這時，林景函才想起來，剛剛在車上，陳良鶴說自己在飛機上睡不著，已經40個小時沒睡覺了的事情…

不過，半躺著也不蓋個被子不太好吧？

林景函認命，艱難地挪動陳良鶴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讓他整個身體完全躺到床的右邊，又幫忙脫了外套和鞋子，弄了半天也郁悶了半天：這到底是誰照顧誰啊？

熟睡中的陳良鶴手裏還緊抓著亮屏的手機，林景函費了不少勁幫忙取下來，轉過屏幕一看，是微信聊天界面，只是上頭顯示剛剛聊天的對象好生奇怪，居然都是她的熟人。

張姐，李希恬，還有黃晶生□□等導演…

正當林景函糾結要不要打開聊天框的時候，一條信息忽然在最頂上彈出，吸引了她的註意，是張姐的短信。

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向愛打電話發語音的張姐居然會寫那麽長的文字，從頭到尾都在問林景函怎麽樣了，還有告知陳良鶴林景函的生活習慣，喜歡吃什麽喝什麽，囑咐他照顧好林景函…

再順勢翻翻李希恬和各導演的短信，無一不是關心她的內容，還有幾條是陳良鶴自己掏錢，拜托其他公關輿論公司控評的消費短信。

忽然，一滴眼淚滴落在屏幕上，畫出了一朵水花。

林景函趕緊仰頭止住眼淚，她是真的沒想到，關心自己的人要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哪怕她關掉手機斷掉和外界的溝通，他們也能通過不同的方式，關註愛護著她，堅信她是無辜的，堅信這一切都是誤會。

這樣比起來，自己逃避躲藏的樣子就顯得太讓人失望了。

等到陳良鶴再次睜開眼睛，太陽已經高懸空中，光線從窗簾縫隙中漏了出來，照亮了整個房間。還沒等他緩過神，刺耳的座機聲就叮鈴鈴響起了，打斷了他的思路。

“陳先生，中午好，林小姐走之前囑咐我們打電話叫醒你，現在已經是11點30分了，距離退房時間還有30分鐘，請問你是否要續房呢？”

“不用，我馬上出去。”

掛了電話後，他的意識也回籠了——自己好像還沒等到林景函洗澡出來就昏睡了…這該死的美國行！

陳良鶴的心情說不上遺憾可惜，就是有點無語，自己都跟林景函呆一個房間了，好得看看人家的素顏或者浴袍照這種新形象吧。而且看他睡覺的姿勢和位置，指不定是林景函拖的他，還幫忙脫了衣服鞋子，蓋了被子。

這難道不是他一開始打算給林景函做的事嘛！作為男人還要女孩子照顧，丟人！

距離退房只有半個小時，簡單清洗是來不及了。陳良鶴頂著穿了三天皺巴巴的西服，還有□□結的發膠凝結在一起的頭發，在酒店眾工作人員疑惑的眼神中辦理了退房。

直到安全坐到車上，陳良鶴才終於有時間，去處理昨天沒來得及看的短信。第一條也是最近發的消息，居然是林景函發來的。

消息裏頭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甩來了一條鏈接，而且看代碼還是個直播鏈接。

僅僅思索了片刻，陳良鶴就放棄立刻回家洗澡的決定，點開直播看了起來。直播還有三分鐘才開始，等待之餘他還分心想了一下，身上這套西服好像是dior出借的限量款，不知道都被他穿到發爛發臭了，品牌還會不會要求歸還。

“大家好，我是林景函。”

直播開始了，陳良鶴趕緊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直播間裏。

畫面裏的林景函換上了十分居家的衣服，半素顏地坐在鏡頭前，等著鏡頭外的人打示意才說話，還是先從自我介紹開始的。

可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也讓彈幕區來了不少杠精，圍繞著校園暴力的事件嘴個不停，還有情緒激動的路人一進來就開罵。

而直播間的主人，林景函只是靜靜地看著，並沒有去辯駁。過了好一會，彈幕區冷靜下來後，她才緩緩開口：“今天，我有一些一定要和大家說的話，所以才站在了攝像機面前。”

【感覺要洗白了！明星真好，做了什麽錯事都有地方哭訴！】

【真的是林景函欸，我以為她要一直裝死下去，要說什麽話啊？】

【我覺得大家還是聽一聽吧，說不定真的有什麽誤會…】

…

“我一直以來，都在猶豫著要不要講，其實我…”林景函擡起頭來，直視著鏡頭，像是從當中汲取繼續說下去的勇氣，“我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

彈幕區速度明顯因為這句話變得遲緩，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刷著同一句話：【在說什麽啊！】

林景函的自白還在繼續。

“說出這句話，我花了五年，甚至更多的時間。視頻裏的那天，只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五放學後，朋友說要給我個驚喜，把我叫到了泳池隔壁，我在那裏遭受到了校園暴力。”

【天啊？】

【真的嗎？！】

【實錘有嗎？】

林景函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讀彈幕區的內容一樣，過了一會才繼續說：“即使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卻沒辦法對別人說出來，老師、我朋友、我家人、或者是現在的同事，工作夥伴全都不知情。因為比起我挨打的事實，我卻更害怕讓他們失望。”

陳良鶴感覺自己眼睛有些發酸，他仰頭直看著空蕩的車頂，才生出些力氣繼續往下看。

“我害怕我的名字，和挨打、可憐、受害者這些詞語聯系起來，我害怕別人用同情目光看我，所以選擇了無視。而裝作無事發生的我，到了今天，遭受了第二次“暴力”。”

直播間觀看人數不斷飆升，彈幕區也出現了不少心軟的粉絲和觀眾，都更改了立場，發出鼓勵的彈幕，畢竟一個女明星，敢於開直播講出不利於自己形象的真相，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只餘部分路人，在叫囂著要證據，還有發出質疑：為什麽一開始不說出真相，一定要等大家都覺得你是施暴者才出聲，是不是炒作？

林景函也捕捉到這條彈幕，對著鏡頭輕輕笑了一下：“這個視頻出現，無論我是被害者還是施暴者，都會遭受到全世界的關註，那麽，作為施暴者的我，會不會就顯得不那麽可憐？”

【天啊，別說了，我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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