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86第六感 不少患者大限來臨時都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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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宇啞然失笑。他先給老父親點上煙, 然後說:“爸,你現在沒事兒也多上網看看新聞什麽的。女大學生找工作本來就難。你說露露個本科生,還生完孩子了, 哪兒會要她?”

楊大夫說不出不讓露露去工作的話,只情緒不高地悶悶道:“讀完研究生總可以了吧。”

楊宇立即說:“爸, 你真開明。別人家的老爺子想要孫子,可不會這麽好說話。那個,爸, 我原先去石大爺家時,我特羨慕石大娘在省城醫學院當教授,不僅是好聽, 還不用坐班、能照顧到家裏。比咱們省院兩口子都在臨床,比謝院長和蘇主任那樣的夫妻好太多了。”

楊大夫點頭, 他也羨慕石主任那樣的家庭生活。

“爸,我和容容這兩天也考慮過露露將來的工作問題。其實她那專業考公務員挺合適的。但這裏夾雜著一個你孫子將來到哪兒工作的事。要是讓露露先去東北考吧,唉!你孫子你了解, 他就是外表溫和、內裏比他媽媽還倔強的。萬一他生出我們大家合起來糊弄他的心思, 一個會影響他們小夫妻的感情,再一個我想他以後回省院工作的打算,只怕行不通了。”

楊大夫重重抽一口煙,等待兒子的下文。他早就發現表面溫和的兒子, 才是內裏最倔強、最有主意的那個。

“我也想過讓露露在廣州這面考公務員,可萬一你孫子想考李老師的研究生了,那公務員的跨省調動,咱們也沒那麽大的能耐啊。倒不如讓露露好好利用憨木仔讀研讀博這段時間,也把博士讀了。到時候她是去考公務員,還是去大學當老師都好辦。爸, 其實我也挺擔心的。”

“你擔心什麽?”

“我擔心甘露想做叱咤商場的女強人,想做什麽跨國公司的高管,不想去大學當老師的,也不想當唯唯諾諾的公務員。我覺得讀管理的女生,一般來說會比讀師範的女生理想更遠大。爸,你說是不是?那樣的話,到時候憨木仔當外科大夫,倆人都不著家的,孩子可怎麽辦?容容也不能回家帶孩子。”

“她是不能回家帶孩子。”

楊大夫很驕傲兒媳婦能當上腎內科主任,甚至比兒子當上燒傷科主任、開展了整容業務都驕傲。一是省院的燒傷外科一直瘸腿,楊宇讀完博士回來時,燒傷外科還歸普外科代管。二是他當主任有李敏的助力、謝遜的默許。而兒媳婦卻是一個外來戶,她能在腎內科立住腳、進而獨占鰲頭,其難度比兒子當主任可大多了。

他不知不覺還是被兒子帶偏了思路,順著兒子的話思考了。

楊宇微瞇眼,好整以暇地吸煙。要論忽悠人的功力,他這個兼職整形外科主任的人自承第二,省院外科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的。

“爸,我和容容還有20年才能退休。說服露露先考上研究生、再讀博、以後去省大。今年這考研是第一步。我是這麽想的,省大那裏,不說我和容容能找到人,博士的名頭說出去,也好安排工作。爸,我是堅決不能留憨木仔在廣州的,別像我那年在深圳那樣了。”

提起自己在深圳的遭遇,楊宇仍心有餘悸。

楊大夫長嘆一聲道:“那也是你岳家舍得花錢,破財消災,不然你怎樣還難說呢。”

“是啊。所以我不能留憨木仔在南方。遇事兒鞭長莫及、求告無門。他過來省院這邊,只要他保持住現在的成績,李老師就會留他在神經外科。再不濟還有我的整形科兜底。”

“你真行。任何時候開口都李老師、李老師的,二十多年不改這恭敬勁兒。我特佩服你這點。” 楊大夫揶揄兒子。 “哪怕你升為和李敏平級的科室主任了,都不帶改口的。”

“我是不是發自內心地尊敬李老師,李老師她能感覺到的。爸,省院現在的外科大夫裏,有一半是她教過的學生。要論起關系遠近,怎麽說我也沒有路凱文跟她的關系近。”

楊宇笑笑,對父親說出心裏話。

“我不這麽做,就難維持住跟李老師的關系。爸,這麽說吧,我交好李老師一個,差不多等於交好省院一半的外科大夫了。剩下的那一半裏,又大都是和李敏關系不錯的。像謝院長、潘院長、金主任(金鑫)、王主任(手外科王強)等了。”

楊大夫就繼續感慨道:“小宇,你比我想的明白,比我會做人。我這三十年就交下你王叔一個。”

楊宇笑而不語,不去提醒、指責父親的過失。他換了一個話題說:“爸,甘家這門親事結的好,容容說小宇兩邊都沒有長壽基因,只看露露她太爺太奶奶都百歲高齡生活還能自理,咱們家就占了大便宜。對了,露露說她太姥太姥爺也馬上百歲了。”

楊大夫就點頭說:“甘家這親事是好。我就盼著我重孫子也能活到一百歲的。”

楊宇順著父親的話說:“那肯定會的。”

父子倆此時的想法一樣,都特別滿意甘家這門婚事。

看了人家的和睦氣氛,唯有這樣的家庭,才會有六世同堂的福氣(族長的孫女外孫子都結婚生子了)。

楊大夫不由地想起自己家。

自己下鄉以後,弟弟妹妹為留城的那個名額吵鬧不休。吵出底火了,導致父母尚在世時就翻臉了,就說當年自己返城去衛校上學、那娘仨不得不住回家時,他們哪一個正眼瞧過自己這一家四口?

根本就沒有什麽手足情深、兄弟情誼可言。

嚴小芬是有缺點,是不好,可那時候母親要是能用心地好好教她,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挽救餘地?自己去醫大進修那兩年,嚴小芬不也能帶孩子、做飯、洗衣服的。

楊大夫特別讚同兒媳婦說的那句話,“想別人怎麽待我的女,自會那麽待兒媳婦。” 自己是知道容容在小蓉身上花的心血;也聽女兒跟自己叨咕過不少次,容容怎麽提點小媛的。回想下母親對妹妹的教導,再想下岳母(羅老太太)那些年如何跟著羅天後面攆,生生把那麽個擰性子的人磨得遇事也能先冷靜了。

真不像小芬後來那樣……

楊大夫年事漸高,尤其是今年不去私立醫院應聘了,他閑在家裏,更是經常回想年輕時候的舊事,越發覺得前妻是給娘家慣壞了、教壞了……然後自己親媽也只會嫌棄她,從不曾好好地教過她。

當然了,他也會反思自己做得不地道。這樣的認知令他心生惶恐。那種大限即將來臨的隱隱感覺,令他想早點兒把心裏掛念的事情先完成了。

他想看到重孫子。

他把自己的心事兒說給兒子。

楊宇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爸,他倆什麽時候生孩子,咱們家不催。你看甘家都六世同堂了,她家大人應該有生了孩子才穩定的想法。你說可能不?”

楊大夫想了想,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楊宇見解了父親的心結,就說:“爸,回去歇會兒了,晚上去憨木仔的店子裏吃飯。”別的他就回避了。

“好。”

楊宇放輕動作進屋,沒想到妻子根本就沒睡。

“怎麽去了這半天?”容教授放下手機問。

楊宇嘆口氣,說:“容容,咱倆這些年見多了生死,不少患者大限來臨時都有感覺,你覺得這第六感靠譜不?”

“靠譜啊。別說患者自己的感覺了,臨床醫生也常會有某某床差不多了的感覺。怎麽了?”

“爸跟我說他最近就常有大限將臨的感覺。爸才還跟我說他覺得對不起我媽。”楊宇心情低落。

容教授坐起來,往後捋了一把頭發,說:“可爸看著哪兒都挺好的啊。要不回去做個全面體檢吧。”

公公和前婆婆的舊事兒,容教授有過耳聞。她那時面對刁鉆的婆婆,一直覺得公公沒做錯,換自己也不跟這樣的女人過日子。

可現在公公開始懺悔自己的錯誤了,容教授不由得就覺得心裏發毛,但她同時也很不高興。什麽時候不能說啊!偏撿今天?

——才給憨木仔提親成功的。

“回去再說了。爸張羅陪羅姨走走,你看怎麽勸說羅姨明天別跟咱們回去。還有小天那事兒呢。”

“好。這事兒你交給我吧。羅姨一般還挺給我面子的。”

“那是。這些年多虧了羅姨。”楊宇按著眉心說:“小麗那年跟我哭,怎麽羅姨就不是我媽呢?”

“什麽時候的事兒?”

“二十多年前了。那時候她剛跟衛武談戀愛。衛武他家因為媽挺反對的。最後還是羅姨她父母親出面說服了她婆婆。”

“沒聽你說過。”

“也不是什麽好事兒。爸剛才還說就最後一個心願想抱重孫子。”

“那可就難了。憨木仔和露露在讀大學,不是鄉間少年。你得好好勸勸爸。你王叔就沒比他小幾歲,孫子才出生幾天?咱們憨木仔眼看著夠法定結婚年齡了,爸貪心了。”

容教授立即表明自己的態度。

“弄個孩子出來,露露再怎麽讀博士?!我不是說不是博士就不能生孩子,而是經過考研考博的錘煉,人的邏輯思維會發生極大的變化。有一個博士畢業的、在高校任教的母親教導,對孩子將來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爸估計是看甘露他大堂伯比他年歲小,還有重孫子了。”楊宇給父親遮掩。

“哪怎麽能一樣。老楊,其實咱們憨木仔出生時,依你在北方的年齡,都不算晚,更別說在廣州了。我們多少同學都是30歲以後結婚的,是不?”

“是啊。”

容教授見丈夫再不就這個問題糾纏,就當這事兒已經處理完畢。她捧著手機專心看起來,心裏卻打定主意,堅決不能由著公公胡來。

兒子今年過生日才21周歲,弄個孩子出來,那會影響兒子享受年輕人該有的幸福生活;自己還愁怎麽動員露露去報考省大的研究生,還愁怎麽能讓兒子心甘情願地到省院實習呢。

生什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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