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79奇士湯圓 我剛才在做夢,夢見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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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姐弟倆快到家的時候, 接到父親的電話。

“露露,你倆到哪兒了?”

“馬上就到家了。”

“換了衣裳過來你太公這裏,我們都在。”甘父說完就撂了電話。

甘露詫異, 這個我們都在,“我們”都有誰啊?但父親不說, 平時是乖寶寶的姐弟倆也就不問。姐弟倆到家便沖涼、換衣服,然後按著父親的吩咐趕緊去大伯公家。

甘露帶著弟弟到大伯爺家,見堂屋坐了不少人。有句老話是“入屋叫人, 入廟拜神”,她趕緊和弟弟一起按輩分和年齡問候:“太公,太嫲好。”

“大伯公、伯婆好。”

“阿爺、阿嫲好。”

“大堂伯、大伯娘好。”

“大伯父、伯娘好。”

“十二堂伯、伯娘好。”

“老竇, 媽麻。”

然後便是問候堂兄、堂嫂,以及小一輩的稱呼他們姐弟倆為“堂姑、堂叔”的問候。

一圈問候完了, 百歲老壽星朝甘露招手:“露露過來。”

甘露乖巧地走過去:“太公,太嫲。”

“好女仔。出生那天我一看,就知道她是個有福氣的。”老太太朝甘露伸手。她的牙齒差不多都掉了, 說話有些含含糊糊, 不熟悉的人,不大能聽懂的。

甘露把自己的手遞到曾祖母的手裏,回以一個靦腆的微笑。老太太那顏色偏褐、青筋裸露、滿載了歲月滄桑的那雙粗糙的手,歡喜地握住曾孫女的嫩手, 褐色和白皙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老壽星用無限喜愛的語氣說:“你這輩的女仔,你是最後一個出嫁的,泉仔是最後娶親的,你倆都要好好的。”

大伯娘跟在甘露的身邊,小聲給堂侄女、堂侄子做翻譯。

姐弟倆趕緊應答:“是。我們聽話。”

老太爺子的牙齒都掉光了,笑聲也有些含糊了, 他說的話就更沒人能聽懂了。可老太太聽得懂。她還給百歲老伴兒做代言人,她翻譯道:“你太公說你要教導泉仔好好讀書。”

“是。”甘露乖順地應了,朝太公太嫲行禮。

老太爺子又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麽,甘露完全沒有聽出來。倒是老爺子的長子、甘露的大伯公說:“露露,你太公要你孝順公婆,早生兒子。哈哈,老竇,聽日是提親,唔還娶親。”

甘露的大伯公是個很風趣的人,他的口頭禪是:“八十有媽,九十看娃。”這話翻譯過來的意思是說他自己八十多歲了,還能孝順在世的父母親,還能夠領著重孫子去父母跟前討老人歡心。

這個重孫子指的是他最小孫子的兒子。那孩子如今在學走路,每天跌跌撞撞、咿咿呀呀,正是細佬仔最好玩的時候。而他大孫子的長子,比甘泉還大了幾個月,下周將結束短暫的暑假,返回縣高中上高三,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呢。

年齡差是這樣,大家也都習慣了。因為甘露的大伯公是老太太的長子,他比甘露的爺爺大了快20歲,他的長子和甘露的爺爺一年生的,生日還要大上一些。就是說甘露的太嫲生老兒子(甘露的爺爺)時,大兒子和大兒媳婦已經給她生了大孫子。

老爺子也挺喜歡甘露這個侄孫女,模樣靚,性格好,從小就知道幫媽麻做家事,還能帶弟弟讀好書。他招手把甘露叫到自己跟前說:“明天楊家過來提親,親家老爺和親家奶奶想見你太公太嫲,所以明天的應親飯就在這兒吃。”

甘露很乖順地點頭答道:“都聽大伯公的安排。”

老爺子在甘露太嫲過百歲的時候,將甘家族長一職交給了長子,甘露的大堂伯如今是族長。他對堂弟甘洪禧的印象一直不錯,所以在甘父過來說他親家想拜見老壽星的時候,他問明新親家的情況,得知甘洪禧隱約的擔心,在稟告父母和祖父母後,才有了今晚的聚會。

甘露的大堂伯見留在鎮子上的人都齊全了,清清嗓子說:“明天新親家登門提親,各自把仔女都約束好,不準帶到新親家眼前來。我的意思是說比泉仔輩分小的,明天就不要過來湊熱鬧。誰要是看不住孩子,或是把孩子抱來了,別怪新親家走了我罰人跪祠堂。”

他以族長的身份說話,小一輩的哪敢有反對意見。不過是片刻功夫,就安排好了明天做飯的人,安排好了明天的菜色。

父母仔女一起回到家,甘媽媽對女兒說:“下午憨木仔跟我說他阿爺和老竇要拜見你太公和太嫲,所以你老竇就趕緊去找你大堂伯安排了。”

“為什麽啊?我大伯父家的三堂姐提親都沒這樣。”

“那時候你太嫲沒到百歲唄。她過完百歲生日,十裏八鄉的到鎮裏來,是都要來沾沾她的福氣。”甘媽媽這樣理解楊家的意思。

“那是先到咱們家還是直接去大堂伯那兒?”

“老公,你和亮哥怎麽商議的?”

“先到咱家坐一會兒,新親過來認認門,然後再一起過去看我阿爺阿嫲,在那邊吃飯。”甘父這兩天帶著人把家裏重新粉刷了一遍,哪哪兒都收拾得十分整潔。去大堂哥屋子裏擺宴席,他接受得挺好。

“阿蓮,你們都累了一天,早早歇了。我把準備好的東西送過去就回來。亮哥那兒每年都要辦幾次席,在他那兒更妥當。”

甘媽媽便問:“那明天的回禮怎麽辦?先給了楊家還是咱們帶去那邊給?”

甘露就趕緊說:“楊梓明天會開車來。”

甘父一揮手,道:“先給了。他們可以放車上。”然後他提了兩個竹筐,騎摩托車出門了。

甘媽媽問明楊梓把女兒送到天河客運站的,說了一句:“憨木仔有心了。”然後便說女兒和兒子:“你倆困覺吧,我等你們老竇回來。”

甘露打發弟弟去睡,自己把洗衣機裏洗好的衣服掏出來。甘媽媽伸手端盆,陪女兒一起去晾衣服。

夜裏的小鎮,差不多家家都開了電視機。但他們隔壁的鄰居家放的居然是粵劇。咿呀的唱腔,令甘露忍不住側耳聆聽。

夜空中,沿著海岸線向南飛行的播音機上,低沈的男聲在報告:“飛機將在半小時後抵達目的地。衛生間將在十分鐘後關閉……地面溫度是攝氏35度,”

“小璇,去不去上廁所?”容教授把小姑娘喊醒。

羅主任(後婆婆)帶了外孫女,從離開家門,她便從丈夫那兒接手了照料外甥女的責任,好讓丈夫能有更多的精力照料兩老人。唉!那羅天也是的,怎麽好好的就得了風濕熱了。等回去了要去醫大看看。這病若沒後遺癥,怎麽地都好,不然這輩子就算廢了。

容教授帶小姑娘去衛生間,教她怎麽沖水、洗手、關門後再出來。卻看到羅主任抱著毯子神情恍惚,公公在低聲說話。

“你怎麽了?”

羅主任就說:“我被廣播驚醒了。我剛才在做夢,夢見小天躺在醫院裏,都上了心電監護了。”

楊宇不動聲色地看一眼羅主任,然後看向窗外黑乎乎的雲層。他心裏此時已被羅主任的這一句話攪起驚濤駭浪並翻湧不息。自己和劉衛武、葉淩雲商量好了先瞞住羅天住院的事兒,可羅主任在這萬米高空居然能夢到她女兒躺在醫院裏,簡直是匪夷所思。

難道這就是親人間的感應嗎?

楊大夫安慰羅主任說:“小天身體不比你年輕時候差,你別瞎想。”然後還開玩笑道:“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咱們小天絕對能做到的。”

羅主任定定神說:“但願是我瞎想。一會兒飛機落地我給她打個電話。這兩口子就這麽把孩子扔過來,像什麽話!又不是不知道咱倆要來廣州的。”

“沒事兒!小璇這麽大了,去哪兒自己都能走,不用背不抱的,帶著玩唄。”楊大夫並不在意多了葉璇跟著。小姑娘挺懂事兒也挺聽話的,比她媽媽小時候可好多了。再說那些年偶爾帶著小媛和小蓉一起出門,人羅英也沒說什麽不願意的話。

飛機落地,尚在滑行呢,羅主任就迫不及待地撥通女兒的電話:“小天,你在哪兒呢?”

“在醫院啊。媽,你們降落了!我和葉淩雲接了一件事兒,等你回來跟你說。”羅天手捂在嘴邊,壓低聲音跟母親說話,刻意營造出不方便說話的氣氛。

滴滴滴的心電監護聲音通過電波傳進羅主任的耳朵裏。她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不是你住院?”

“我住什麽院啊!媽,我忙著呢。”羅天假裝不耐煩地按斷電話。

羅主任忍不住跟楊大夫抱怨:“你看看,你看看,這一句話都沒說完就撂了。”

“忙唄。能抽空接你電話都不錯了。”

羅主任一想也是的,便嘀咕了一句什麽,楊大夫沒聽清,便問她:“起來站站?坐久了容易出血栓。”

“好。”老兩口站起來活動腿腳。

那邊羅天關了手機,疲憊地對葉淩雲說:“放心睡吧,我媽不會再打電話來了。”

容教授等飛機停穩了,給兒子發信息:“平安降落。”

楊梓秒回:“明天的早餐給你定了奇士小湯圓。”

奇士小湯圓是容教授愛吃的早點之一。看著兒子的短信,容教授面現滿足的微笑。兒子還是那麽貼心,絲毫沒因為有了鐘意的女孩子就忘了自己這個當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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