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5平地一聲雷 就是想要這樣一個沒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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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主任怎麽能不了解相伴三十年的枕邊人的心理?她見楊大夫故態覆萌, 又起了幸災樂禍的心思,她就咳了一聲提醒他說:“老楊,小宇和容容能來省院工作是謝遜幫忙辦成的。你沒忘那時省院進人的難度吧。你可別摻和那些嚼舌頭的事兒。”

楊大夫不以為然地答道:“我就跟你這麽一說, 他們別人說閑話我只出耳朵聽的,真的。”

“說你老糊塗了你還不認賬。這樣的下巴嗑是你能聽的嗎?劉紅要是動真格的去查都誰摻和了, 那些人還不把推你出來做擋箭牌啊。到時候有小志的面子在,劉紅對你一個退休的老人也不能怎麽地的,可她是含糊人嗎?她何曾有過不了了之、高擡手的歷史?你不想想她憋氣了會朝誰撒氣?”

楊大夫被妻子這麽一說, 眼睛轉了幾轉,終於想到這裏面的不妥來。



我這是給兒子和兒媳婦找麻煩了!

羅主任見楊大夫想明白了,卻不放過心生懊喪的楊大夫, 她說:“老楊,你是不是覺得謝遜要二線了, 劉紅下一屆也要給小志騰位置了,你就覺得人倆拿小宇和容容這兩主任不能怎麽地了,你就可以不必再對他們恭敬了, 是不?”

羅主任詞鋒犀利, 直指楊大夫內心的隱秘深處。

楊大夫在羅主任較真的逼問下節節敗退,他掩飾道:“哪有那事兒。人謝遜和劉紅現在給小宇和容容找點兒麻煩,現世報也可能的啊。那個,那個謝遜這些年在臨床也沒少幫過我和小宇, 你放心,我不會有那些不上臺面的想法。”

“你最好是沒有。你別忘了謝遜是李敏的半個老師,他們這些年的關系一直處得挺好的。還有他兒子謝蘇寶是李敏帶的第一個研究生。還有你別忘了小宇還想憨木仔到神經外科實習、考李敏的研究生呢。” 羅主任提醒丈夫。

果然不出一貫冷靜的羅主任所料,楊大夫的臉上立即閃過一瞬間的不自在,甚至可以說是後悔的情緒。

唉!

——又被自己說著了。

這人哪!

羅主任在心底嘆氣。平時挺明白的一個人,這怎麽才不上班就墮落到老糊塗的行列裏了呢!

但她跟著否定自己, 不對,楊衛國就是那種喜歡看熱鬧、有幸災樂禍秉性的人。

“慫人都是靠幸災樂禍獲取和提升生活的幸福感。”羅主任想起去世的老母親的話,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嘆氣。楊衛國這人,可以推著、拽著他在業務上努力,但那些刻在骨子裏的劣等思想,卻是永遠沒辦法從根本上清除的。

唉!這個七十出頭仍腰桿筆直、未見什麽老態和疲態的男人,大概他所有的精神頭都長在這個皮囊上了。

那是稍微動腦袋就能想明白的事兒——不管謝遜最後能不能把李敏扶上院長的位置,也不提人家的兒子眼看著就是神經外科的接班人,只看謝遜帶的研究生大多留在胃腸外科、肝膽外科;只看蘇穎的學生占據了婦科的半壁江山。哪怕謝遜二線、夫妻都不返聘,他們夫妻在省院也都是虎去威仍在。

想看謝遜的笑話?

下輩子吧。

楊大夫在羅主任去洗澡時,腦海裏是翻來覆去地在想妻子剛才的話。要說他害怕了,那是不可能的。要說他沒一絲後悔的意思,那更是不可能的。

他思來想去的,決定先跟劉紅打招呼——洗脫自己。

“英啊,”楊大夫等羅主任出來,便把自己剛才的想法合盤端出。

羅主任聽完以後,心說這人也不是不可救藥的。你看,你稍微點撥下,他就明白下一步該做什麽了。於是她說:“老楊,你這主意好。咱們是得先把自己摘出來。你洗澡去吧,我跟劉紅說。”

“好好。”楊大夫朝羅主任嬉皮笑臉地抱下拳,然後溜進了衛生間。他開大涼水使勁沖腦袋,情不自禁地暗罵自己幾聲簡直是蠢到家了。然後想到這事兒能妥善解決,又高興地哼唱起來。

“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顆無人知道的小草。從不寂寞從不煩惱……”

底氣充足的歌聲從衛生間裏飄散出來,羅主任的臉上露出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輕松笑意。要是她父母還活著,要是她父母看到女兒的愜意神態,定然會說:“英啊,我們攛掇你再婚,就是想要這樣一個沒什麽壞心眼的亮堂男人陪著你,讓你的餘生也能夠不寂寞。”

羅主任拿起座機給劉紅打電話。

劉紅也是剛剛散完步回家,聽見家裏的分機鈴響,她便拿起電話。

“劉書記,我是內分泌羅英。”

“是羅老師啊。羅老師,你還是叫我劉紅好了,叫什麽書記啊。有事兒?”劉紅對羅主任不是與別人在電話裏的虛客氣,她這態度還是跟羅主任在醫院裏時一致。

而她這聲羅老師也不是虛的,因為羅主任不僅給她上過大課,她實習內分泌時,還是她的帶教老師,正經帶過她兩周的實習呢。換言之,劉紅和潘志是另一種的師出同門。

羅主任便說:“一件小事兒,不過挺膈應人的。那個我家老楊最近不是不去外面幹活了嘛,他閑著沒事兒就去退休中心玩,聽說了這麽一件事兒……”

“嗯嗯,謝謝你啊羅老師,謝謝你提醒我啊。我看那些人都是閑的。其實我和啟明是很敬重柴師兄的,那年要不是柴師兄幫忙,啟明也來不了省院,我倆還不知道要在醫大的筒子樓裏住多久呢。嗯嗯,你放心,啟明不在意主任的名頭,我也絕對不會在柴師兄的返聘設絆子。嗯嗯,羅老師,謝謝你相信我。”

劉紅信誓旦旦,師生暢談甚歡。

放下電話,劉紅心中升起惋惜。她一直遺憾省院對正高七十歲一刀切的規定。像羅主任這樣的內科教授,頭腦清楚、思維清晰,身體又好,絕對可以再幹個十年八年的。唔,這事兒自己得好好斟酌一下,再跟謝師兄商量商量,看怎麽拿到院務會上討論出個合適的方案,絕不能浪費了羅主任這樣專家的才華。

“羅主任找你有事兒?”霍啟明等劉紅結束了沈思問。

“嗯。她跟我說退休中心最近那些風言風語的事兒。楊衛國告訴她的。”劉紅有些不耐煩,但她不是對丈夫,而是對省院總是謠言不斷的風氣。“省院的傳統不好,閑著沒事兒的人,總是能整出令人心煩的勾當。真像那句話‘癩蛤蟆跳腳背,不咬人膈應人’。”

霍啟明撇嘴,也是一幅不滿意省院流言蜚語的態度。他聽厭煩地說:“我看那些人就是腦子裏殘留的文/革遺毒太多了,沒事兒就想看單位領導、單位同志分個派系,非得鬥雞般地叨個你死我活了,他們才能安穩睡覺。”

“鬥雞哪夠他們看的,他們要看的是鬥牛。”劉紅如今也就僅敢在家裏,跟丈夫說幾句刻薄話了。外人面前,她是無懈可擊的完美書記。

退休中心的事兒早就有人給她打過小報告了。但這等小事兒,她懶得搭理。這兩年衛健委對醫院的考核項目越來越多,藥占比等的緊箍咒越來越緊,多少正事都忙不完,哪有空理會這等狗屁倒竈的扯淡。

神煩!

霍博士笑:“你知道我那意思。劉紅,我跟你說,我和柴師兄在一起工作,這二三十年明裏暗裏的,我不知道撿了多少便宜,我犯不著為個主任的名頭跟師兄翻臉的。”

“主任的操心費可比副主任多。”劉紅跟丈夫開玩笑。“科主任開會都是主任去,副主任要留在科裏等傳達。”

“你可拉倒吧。去院裏開會那是什麽好事情啊。”霍博士笑斥妻子。“再說那操心費的事兒,病理室的工作制度全是柴師兄一手建立起來的,我都白撿了幾十年的副主任操心費,還想怎麽地?!哼哼!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跟柴師兄的情誼不是那三瓜兩棗能撬動的。”

劉紅看著略有點兒傲嬌的丈夫,笑著問追了一句:“啟明,要是我想你當病理室的主任呢?你說謝師兄是支持咱倆還是站到柴師兄那邊?”

甘父騎著摩托車把妻子從車站接回家,說:“你去沖涼,飯在電飯煲裏做好了,我馬上炒菜,今天給你嘗嘗我的手藝。”

“好啊。你都做了什麽菜啊?”

“腐乳炒空心菜,還有一個葷菜,你從來沒吃過的一個無錫菜。酸酸甜甜的,是你愛吃的味道。”

“哎呦,這麽厲害?我不過是一晚上沒回家啊,你遇著神仙了?”

“那你以為呢。”甘父說著話,就往廚房走。

等甘媽媽沖涼出來,見老公只盛了兩個半碗的白米飯,炒好的空心菜也端上桌了,在飯桌中間還有一盤黃橙橙的鍋巴,甘父端了大勺準備往鍋巴上澆汁。

熱氣騰騰、尚冒泡的鹵汁倒在了金黃色的鍋巴上,“嗤啦”一聲,鹵汁四濺,香氣撲鼻。由白色的筍絲、粉紅的蝦仁、鮮紅的番茄瓣、棕色的香菇丁、綠色的香蔥段組成的鹵汁,完全罩住了那盤鍋巴。

甘媽媽往後仰身躲避,她問:“老公,你這是什麽菜啊?”

“平地一聲雷。你嘗嘗好吃不?”

“這名字聽著就大氣,再加上你的手藝,一定會好吃。”甘媽媽夾了一塊鍋巴進嘴,有些燙。但酥松香脆的鍋巴上,剛澆的鹵汁滲進了的酸、甜、鹹、鮮味道,令她不由地讚道:“好菜。配得上平地一聲雷的好名字。”

甘父等老婆把那塊鍋巴吃完了,又吃了幾個蝦仁後,說:“楊梓他爸媽這周六來提親。”

甘媽媽瞬間如定住的木頭人了。隔了一會兒她想到,這才是老公要給自己的平地一聲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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