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景和郎中擦肩而過, 他眉頭一動，快走兩步，寧琦正陪著姜清菀說話, 而姜清菀的手上纏著紗布。

“你受傷了？”玉成景清泉般的聲音突然響起。

寧琦身子一顫, 笑著回眸：“二弟回來了？”

“大嫂。”玉成景拱手施禮。

“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在這裏打擾了, 弟妹忽然覺得難受，就找郎中看看，不過你放心，沒什麽大事兒。”

“有勞大嫂了。”

“無礙,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玉成景見寧琦的身影逐漸遠，去沒有了剛剛一本正經，走到她身邊輕輕拉起她的手，纏著繃帶的手看起來格外可憐。他端詳了兩眼, 輕輕的道：“怎麽會忽然受傷？傷的重不重？疼不疼？”

姜清菀搖搖頭, 拉了拉他的衣袖讓他坐下：“不疼，就是被小白抓了一下而已, 沒什麽大礙。”

“大嫂太擔心了，我剛剛只是莫名其妙的有點心疼, 過會兒就沒事兒了，大嫂不放心，請了郎中過來。”

玉成景眉頭一動, 到底沒說什麽。

本不知她為何而疼, 可是，等華清的死訊傳來，玉成景在心中算了算時間，一張臉都黑了。

不過, 這種事情也無法計較。

華清為了心中所愛，不惜赴死。這是他死訊傳來，玉成景第一反應。

其實上次就可以窺見一斑，華清說話的語氣太不正常，那次有玉成景把他從河裏撈上來，這次，可沒有第二個玉成景了。

剛剛聽到之時，玉成景直接楞在了原地，半晌沒有動靜，為了一個早已去世的人，值得嗎？

他天性涼薄，自問無法為別人走到這一步，命中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可對於華清來說，既然做了，他就覺得值得。他心中所愛之人既然沒有辜負他，他也不願獨自留在這個沒有她的世界。

母親去了，也沒有什麽事是他的責任，表妹因他而死，他也不願獨活。

可憐兩人，生不同衾，死不同穴，也算悲哀。

姜清菀若是聽到了這個消息，不知會如何。

私心裏，玉成景不想讓他們兩個之間過多的牽扯，可姜清菀不能不去送華清一程。

玉成景從皇宮裏出來，慢慢的走了回去，心中思緒紛亂，他知道自己對情感感知的能力不如他人，從小到大皆是如此，別人為之感慨頗多，可歌可泣的愛情，在他看來一文不值！華清為愛自盡，他卻只覺得華清不值得，做的太過火了……

但是……玉成景心底忽然飄出一個聲音，若是那個人是姜清菀呢？他會不會也這麽做？

玉成景心中沒有答案，只知道一想起這個問題，他就陷入無盡的恐慌，玉成景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姜清菀會好好的，他也會好好的。

“華清死了。”玉成景直截了當的向姜清菀道。

姜清菀臨窗而坐，拿起一本書看的愜意，沒有染上香味，小白就變成了平常的樣子，柔順的窩在懷裏任她不停地擼。

這小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

所以，當姜清菀猛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堵塞了，明明玉成景的一個字她都能聽得懂，可是為什麽合在一塊，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呢？

姜清菀張了張嘴，手中的書驀然捏緊，有些不願意相信的問道：“玉……玉成景，你，你說什麽？”

“華、清、沒、了。”玉成景一字一頓。

姜清菀本來覺得自己會悲痛欲絕，可是，她竟然絲毫不覺得意外：“死……死了啊……”

姜清菀覺得自己該流淚，可是她好像沒了知覺，眼前的一切都帶了重影，她喃喃問道：“是兩天前嗎？”

她心疼的死去活來的那天？

不，也許那個人不是她！

姜清菀猛然睜大眼睛，手中的書滑落在地上，快速的跑過去，一把抓住玉成景：“是兩天前？是吧！啊？”

玉成景點點頭，大概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況。

姜清菀心中一抽，越想越感覺不對勁：“難怪，難怪我平日對華清的事，感情波動那麽厲害，難怪我那天會那麽難受！玉成景……姜清菀會不會還在？我……我是不是搶了她的身體……是我害死他們兩個的？”

玉成景眉頭一皺：“說什麽胡話！她是生是死又和你有什麽關系？不要胡思亂想！”

姜清菀紅著眼睛看著他：“是我胡思亂想嗎？明明……明明……”

明明書中的“姜清菀”是落水而亡！她在花轎上並沒有死！

“與你無關！”玉成景見她神色有些不好，立刻抱住她，不讓她滑落到地上：“生死有命，即便不是你，也會是別人。就算沒有人，姜姑娘也不一定能活得下來，你不要多想。”

玉成景又接著道：“若是她真的還在，當時華清出現，她就會想盡辦法見華清了。”

姜清菀情緒鎮定下來，轉念一想，“姜清菀”就算沒有死在那裏，她和華清也永無相見之日，書中的兩人是一組平行線，相望卻永遠不會相交。

不論是在書中，還是這一世！

哎……若有來生，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好一點的結局吧。

算了，再想這些也無益。

“我們去看看吧。”姜清菀情緒低落，說話的聲音也小小的。

玉成景點點頭，他一聽到消息就告了假。

祁縣

華清家中沒什麽親人了，只有一個堂哥替他操持身後事。

姜清菀看著眼前白壓壓一片，有些壓抑，恭恭敬敬的上了香，在心中暗暗的道：“不知道你在下面有沒有看到她，若是真的遇見了，就好好珍惜她吧，無論如何，也算求仁得仁。若是……覺得我虧欠你們，下輩子我一定好好還你們，但是這一次，讓我好好的待在這裏吧。我舍不得離開……”

哭聲響成一片，姜清菀臨走之時，留下了一千兩銀子，拜托他們替華清掃墓。

華清的小廝看著姜清菀的眼神有些奇異，他想起少爺腕上那一串珠串，情不自禁的往姜清菀的手腕上瞄了一眼。

空空如也。

少爺守了表小姐這麽久，最終只留下一串珠串，不免淒涼。

小廝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他能說什麽？說少爺給表小姐寄的信都被夫人攔了下來？少爺讓他去看望表小姐，他被夫人抓起來關了幾天？

還是告訴表小姐，公子是心中抑郁，因她而死？

現在都不重要了。

少爺去了，就該塵歸塵土歸土，就讓這一切都隨風飄遠吧。

少爺臨走前告訴他，一定不能讓人把他手上的珠串拿下來，這是他能留下的唯一屬於表妹的東西了。

小廝不會說什麽好聽話，但是猛然間，他忽然想起少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向來情深，奈何緣淺。

半個月過去了，姜清菀總算將華清的死放下了。最無奈便是書中人，生死皆不由自己。

這條路是華清自己選的，只要他覺得此生無悔便足以。

姜清菀想要換一種心情，趁著小白不在，翻找出嫂嫂送給她的香料，又細細的放進香爐，想要等晚上點上。

貓的嗅覺比旁人的嗅覺靈敏，小白這個小家夥一聞到熟悉的香味，上躥下跳，就是不願意靠近姜清菀。

姜清菀心中正抑郁，小白也不聽話，索性直接點了香睡了。

香味彌漫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樣，似乎讓人睡得更沈了些。至少玉成景喚了她好幾聲才醒。

玉成景看姜清菀懶洋洋的不想起身，眼睛都懶得睜開，只稍微露個縫偷偷的看他，他輕輕一笑：“小懶蟲，該起身了。”

姜清菀眼睛都沒動一下，小聲的嘀咕了一聲：“還早，我還要再睡一會兒，你……你別鬧我……”

玉成景看她實在不想動，無奈的搖搖頭：“你確定不起來？還有一個月左右，皇上要在宮中賜宴百官及其家眷，我本來想帶你去做合適的衣服 ，既然你不想起來……”

“我起！”姜清菀連忙睜開眼睛，快速的坐了起來，好像剛剛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不是她：“你，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姜清菀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欠，直接趕人。

玉成景輕輕的摸了摸姜清菀的頭：“那你快點起。”

“嗯。”

不知為何，這裏並沒有下人，姜清菀回來這麽久了，都沒有看見一個下人，哦，對了，廚房裏的廚娘和燒火丫頭除外。

姜清菀一直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過有時難免有些不方便。

“玉成景，你上次不是說要帶我去挑丫鬟嗎？剛好今天要去街上走走，那就是順道挑了？”姜清菀問道。

玉成景眉頭一動，顧左右而言他：“丫鬟的事不急，咱們還是先去把衣服選了吧。”

姜清菀不明白，兩者之間並沒有沖突啊，難道說選衣服比較慢？

玉成景看她不提了，輕輕別過眼，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個蘭溪，他可不想再生出下一個蘭溪！

姜清菀最重要的人有一個就夠了！

玉成景一想起之前的事，就心肝輕顫，不願意再讓外人插入他們之間。

一點苗頭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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