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菀慢慢走進來, 現在年初，賬目正需要核對的時候，柳掌櫃手忙腳亂的時候, 脾氣容易暴躁, 姜清菀可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等柳掌櫃終於自己擡起頭，姜清菀已經坐了半個時辰了。

“丫頭, 來了……我這兩天很忙，你也不知道招呼我一聲，若是我今天上午都沒發現，你豈不是要白坐一上午。”柳掌櫃放下毛筆輕輕的揉了揉手腕：“天這麽冷, 你在這裏坐著也不知道多添個火盆兒，女孩子家還是要仔細點兒。”

姜清菀是來辭行的，心裏本來就有些不舒服，道：“沒關系, 我不冷, 聽著師父撥算盤，我就很開心了……”

“師父……”姜清菀有些猶豫的開口。

“嗯？”

“我要走了。”

“走, 去哪兒呀？回來的時候別忘了帶點特色點心，這裏的東西都吃膩了, 好像都是一個味兒。”柳掌櫃將賬本晾幹，合起來。然後看著自己的小弟子笑瞇瞇的道。

“我……我要離開雲陽……不再回來了……”姜清菀情緒有些低落，相處的時間久了, 猛然要離開, 非常舍不得。

柳掌櫃對她很好，雖然也許剛開始是為了她的手藝，可是到後來兩個人相處的極好，就像是一家人一樣。他對她就像父親一樣。

一日為師, 終身為父。

柳掌櫃說出來的這句話，被他做到了，但正是因為這樣，要離開才會更加舍不得。

柳掌櫃一楞，臉上的笑也沒了，姜清菀看著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沈吟道：“你為何非要離開？”

姜清菀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解釋，也不知道玉成景今後是否會如同書中一樣，冷血無情，順其者昌，逆其者亡。若是如此，知道的越少越好。

“師父……抱歉……我不能說……”

柳掌櫃皺眉：“你可是惹上了什麽麻煩？”

“……”

姜清菀打定了主意不說，柳掌櫃也沒辦法，他無奈道：“好，走就走吧，你……這一世都不回來了？”

姜清菀道：“應該吧，但是不在雲陽，我們可以在別處相見啊，也許某一天我們又相見了……”

“江白，外面有人找你！”門外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姜清菀的心猛然一跳，刷的站了起來：“誰！”

“蘭溪姑娘托我給你帶口信，玉玉娘不行了。現在大家夥都在李大嫂家，她現在正提著一口氣兒等著見你呢！”一個粗獷的漢子著急的道，大冬天的，黑紅的臉上好多汗。

姜清菀一震，六神無主的看著柳掌櫃，柳掌櫃道：“快回去吧！快讓人駕馬車！”

“謝謝師父！”

姜清菀回來的挺快，李大嫂現在只剩下一口氣兒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姜清菀：“咳咳……清菀……我求求你……你幫我帶著玉玉……好不好……咳咳……你孤身一人，就讓他做你的親生兒子……咳咳，我知道是我自私，可是……咳咳……求求你……”李大嫂掙紮著想起來，可是只剩下一口氣兒的她，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玉玉的爹……是張琳張大人……咳咳……如果以後實在活不下去了，咳咳……帶著玉玉求他……咳咳……我求求你……咳咳……”

“李大嫂……”姜清菀不知道該怎麽說，她連自己都養不好，怎麽能養好一個孩子？

“我不行……”

李大嫂看她不答應，掉著一口氣，看著玉玉不停的哭：“我……我要死了……我的玉玉……咳咳……他一個娃娃……咳咳……嗚嗚……清菀……求求你……你……你看……銀子……求你……”

李大嫂移開頭，顫巍巍的挪開枕頭，下面放著五兩六錢銀子——

“李大嫂！”姜清菀的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她怎麽會不記得，這五兩銀子還是她送過來給她抓藥的，可是現在好端端地放在這兒，一分都沒少！不光不少，還多了六錢……

“求你……只要讓他餓不死……咳咳……求你……”

姜清菀現在自身難保，怎麽去養一個孩子？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可是，李大嫂她……

“我答應你會帶玉玉找他的生父。”姜清菀一字一頓的承諾。

李大嫂動了動嘴，雖然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結局，也只能答應：“自古男子心冷……如果可以的話，求你帶著玉玉……玉玉……玉……”

李大嫂看著玉玉，無奈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嗚哇……嗚……娘……娘……”母子連心，李大嫂一閉眼，玉玉就大哭起來。

姜清菀無奈的閉眼，這一次就是生離死別，今後再也不見，可憐了……

她大概能了解李大嫂為什麽不願意吃藥，就是因為了解，姜清菀才覺得更痛。

錢吶錢，看來她要好好賺錢了……

姜清菀的行程就此擱置，她怕玉玉難過，不再住在以前的地方，搬到了街上，貴是貴一點，但是好在離家近。

柳掌櫃知道姜清菀不走了，點點頭算是知道了，什麽都沒說。

小徒弟不走了，他該高興才是但是他心裏非常憂慮，姜清菀不知道惹到了什麽人，在這個地方都不敢久留……這可如何是好啊。

“小白……”柳掌櫃叫了一聲。

姜清菀一顫！她師父真是惡趣味，總是喜歡喊她小白！她真的好無奈。

“師父，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飯吧！”姜清菀認真的請客。

柳掌櫃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唇邊笑開了花，這個傻丫頭，幫了她這麽大的忙，請他吃一頓也不虧。

柳掌櫃立刻換了一個稱呼，總不能讓小徒弟一只和一只貓一個名字吧：“江白，從明日開始，你就去五公子身邊吧，師父不知道你得罪了什麽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幫你，你去五公子身旁總比在這裏有些保障……”

姜清菀一楞，呆呆的看著師父：“你舍得？”

每天辣麽多好吃的，真的舍得放她離開！心不會痛嗎？

柳掌櫃痛的心都在滴血，但是這些和小徒弟的安危比起來都不重要了：“師父希望你好好的，你留在雲陽，想來是有些不便，師父無力護你，是師父不好。”

姜清菀哭笑不得：“師父……”

只要她被抓住了，恐怕誰都護不住她！

“師父不要這麽說，也不要太擔心了，其實……我們兩個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私人恩怨……”

姜清菀苦笑：“如果不是玉玉不能顛簸，我真要走了……”

玉玉身體有些不太好，長期的營養不良，看著比同齡的孩子小了很多。身子骨又有些弱，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樣，哪裏不舒坦也不會說，所以姜清菀也不敢帶著他趕路。

“好了，放寬心，說不定別人心胸寬廣，不往心裏去呢，既來之則安之，不要想太多。”

姜清菀唇角一抽，玉成景什麽性子她很了解，指望他心胸寬廣，有點難啊！

姜清菀依照柳掌櫃的話到了五公子身邊，不過仍是做男兒裝扮，做了一個賬房小先生。

“江白。”言聽籬之前和他並不熟也不知江白現在到了什麽程度，能不能獨當一面，心中有些擔憂，不過畢竟是柳掌櫃的徒弟，還是要給面子：“這裏的賬目往來覆雜，原來的賬房先生還在，他還能留在這兒兩個月，你盡量在兩個月之內全部接手。等他去官府繳納稅款的時候，你跟著學學。走走流程。”

“是！”姜清菀連忙點頭。她也很激動，以前並沒有做過這些，不過記賬倒是難不倒她了。

姜清菀親自動手，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究竟有多頭疼，尤其是看那個大寫的一二三四五六，簡直要命。

熬了許久，她才想出一個辦法，直接記了兩本賬，一本是常規的賬，另外一本，直接采用阿拉伯數字，這樣看著方便，計算的時候也好算

她可沒有師父那個本事，有些數字瞄一眼就知道結果了。

“快快快……江白，你動作快點兒……馬上該來查賬了。”賬房先生連忙催促。

“等……等一下，這就來……”姜清菀第一次經歷這些東西，她之前都是跟著師父查賬，沒想到被查的這一方竟然這麽匆忙。

賬房先生道：“這麽笨手笨腳的，也不知道五公子讓你來幹什麽，別以為你的師父是柳掌櫃，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這個賬房先生姓朱，年歲比較大，該退休了。

他本來以為憑借著他和主家的情份，他走了，這個賬房先生就可以讓他的女婿來接班了，凡事都已經打點好了，可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憑空冒出來一個江白，讓他的所有算盤都落空了。

姜清菀手一緊，她好像聽到朱賬房的話，凡事能忍則忍，反正他也在這裏留不了多久了。

“你可仔細著點，這可是你第一次辦差，若是辦砸了公子饒不了你。”

“磨磨蹭蹭的！快，快走！”兩人踏上石橋，朱賬房一邊急匆匆的往前走，一邊回頭嘟囔她。

姜清菀手裏抱著厚厚的一沓賬本，都有些走不動了。瘦小的身軀完全承載不了賬本的重量啊！

言愫看到姜清菀上橋，不由輕輕一笑，也跟著走了上來，一雙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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