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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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雙雙坐在圓桌前,雙眼看向燭火。

眸中緋紅,似乎在邊關處看見的火光。

一時間恐懼與慌張再次浮上心頭,她蜷縮起指尖,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寧牧關上門,才緩步走到桌邊坐下。

他凝眸向旁邊望,聲音滿是關切:“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語氣溫柔,恰能安撫焦慮。

林雙雙深吸了一口氣,覆擡起眸來,將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對方。

樹葉來回晃動,屋內卻極為安靜。

林傲雪心生擔憂,忙走上前屈起手指敲門:“妹妹,沒事吧。”

蕭齊跟在其後,眸中隱約可見擔憂。

如同的鈴聲響起,瞬間喚醒神志。

林雙雙匆匆扭過頭去,揚聲回應一句:“沒事,就是有些話要說。”

林傲雪又皺起眉頭聽了半刻,也沒發現什麽究竟。

她便擺了擺手,沖蕭齊投以安慰的眼神。

腳步聲遠去,走廊重回安靜。

林雙雙手指緊攥起杯柄,聲音透著些緊張:“你說會不會被官府的人撿去?”

她剛起了話頭又匆匆開口,“即是沒有,若被朝廷的眼線發現…”

後果亦不堪設想。

寧牧沈下眸色,啟唇詢問了句:“那裁縫鋪是才開的?”

她點頭回答:“對,而且售賣的款式極為新穎,幾乎能與京都所售相比。”

平陽鎮地處偏遠,衣食住行方面皆稍微落後。

按常理說,不大可能會有如此靚麗的服飾。

更何況許多布料樣式,她曾在京都見過。凡是與那處沾染上關系,事情就像是會變得覆雜了些。

寧牧聽到現在,多少能明白些意思。

他凝眸細思,許久未有出聲。

林雙雙心中急切,仍在自顧自地念叨:“我覺得,我們還是早一步做打算的好。無論這香囊會到誰的手裏,哪怕是最後遭人丟棄。一切,還是得穩妥的來。”

她說到此處,不禁又想起在邊關時寧思遠寄來的信。

那時候如果再謹慎些,說不準就可多避免些傷亡。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做足充分的打算。

她擡眸,出聲建議道:“明日便差信,讓藏在周邊的將士們都躲得遠些。”

女子眼中神色慌亂,已然是丟了陣腳。

漠北之戰的教訓太過慘痛,他們都不願讓悲劇再次重演。

寧牧伸手握住對方指尖,掌心所觸及,是一片冰冷。

他看向林雙雙的眼睛,語氣十分平靜:“我想辦法去探明情況,你先不要慌張。周武曾寫信過來,說寧思遠的軍隊已探查過邊關,並沒有任何懷疑的跡象。”

寧牧倒了杯水遞給她,聲音中藏有安慰:“相信我,我不會讓漠北的事再次上演。”

他的眸色沈浸,像是湛藍色的海底。不起波瀾,卻好似藏有萬千情緒。

安靜的,去包容所有變化。

只要望過去一眼,便會沈溺其中。

林雙雙怔怔地看去,一顆心就這麽平靜下來。

掌心的溫度終於暖化手指,溫暖順著指尖傳達心臟。

她手指蜷縮在旁,終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胸口起伏平穩,淺答了聲:“好。”

月光灑下,樹林處尤為寂靜。

“呵—!”

身穿官服的人厲呵一聲,高高揚起手中的皮鞭。

塵土飛揚間,有駿馬穿梭過小道,一路往南方奔去。

驛站處亮起燭燈,早有士兵在此等候。

那人翻身下馬,雙手將卷軸呈上:“這是發往京都的密報,務必盡快送達。”

士兵領命,繼而換馬前行。

周邊路燈驅散黑暗,淺淡的黃色點綴在地圖。

那人身披月光而行,影子被長長拖在背後。

皇宮裏,卻是鶯鶯燕燕。

寧思遠手摟過女子的肩膀,輕聲湊耳道:“來,同我再喝一壺。”

女子斜靠過來,狐貍眼中帶有笑意:“殿下,您可真是好酒量。”

他聽罷笑得更加爽朗,借著醉意,大手一揮:“小美人懂我心思,賞!”

話落,又是一番你儂我儂。

樂聲四起,舞女們跳得愈加賣力。

銀鈴聲與嬉笑聲並進,夜晚的寢宮異常熱鬧。

皇帝病重神志不清,朝中食物無人可管。

本以為太子會力挽狂瀾,救大瑞百姓於水火之中。

可萬萬沒想到,不僅能力不行,還是個貪圖享樂的貨色。

朝臣中怨聲四起,日常覲見所言,皆不大好聽。

盡管如此,他們仍投其所好,四處掠來舞女進貢上去。

想借此討好太子,來換取些許財富。

如此沈迷女色之人,若沒有好生利用,豈不是可惜。

許是接近曲調尾端,女子的動作愈加激烈。

粉紅色的絲帶猛地揚起,又緩慢地墜落。

細紗朦朧之下,是女子嬌媚的面容。

一曲作罷,寧思遠鼓起掌來。

“好!”

他似是喝得醉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跌絆了下,才揮手道:“跳得好!賞,重重的賞!”

女子皆是面露喜色,可還未來得及開口謝恩,且聽得大門被重重敲響。

她們與同伴對視一眼,紛紛垂下頭,不敢多言。

寧思遠見狀,徑直招呼了句:“進來。”

寢宮門被推開,有士兵進入殿內。

他臉頰染有汗水,氣喘籲籲的模樣,顯然是一路奔赴至此。

“報—”

士兵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卷軸,朗聲道:“這是平陽鎮傳來的消息,請殿下過目。”

話落,諾大寢宮中頓時安靜。

舞女們面面相覷,都能在彼此眼中看見相同的詫異。

平陽鎮?

那不是與漠北交集的地方嗎。之前就聽聞燕王或藏身於此,如今殿下也去調查消息。

是不是意味著…

思之至此,女子像是嘗到秘密的小貓,眸中難掩竊喜之色。

若是回去將此事上報,那得到的賞賜定會豐厚。

今兒是討巧,能撞上這麽好的機會。

寧思遠並未叫對方呈上前來,卻是眉頭蹙起,怒斥道:“你是哪個營的部下,怎麽不曉得識眼色。”

他摟著女子的腰,語氣中難掩怒意,“你這麽說,不怕會嚇壞美人嗎?”

言辭確鑿,當真是一副保護模樣。

士兵未有慌亂,微微頷首以做道歉。

呵,還真是個傻瓜。

女子心中暗喜,不由得伸手搭在對方胸膛,指尖打轉,正欲擡眸說些勸解的話。

可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卻見男子突然變了態度。

寧思遠站直身體,背手於身後,冷言道:“如此,就都殺了吧。”

殺了?

太子說的是誰。

女子臉色微沈,匆匆轉頭看去。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卻已看見黑衣者沖入殿內。

在一片慘叫聲中,同行的舞女接二連三地倒下,脖頸處流下的血逐漸與地毯的紅色相容。

“你…你…”

女子嚇得說不出話來,雙腿發軟,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倉皇間,無意撞倒桌面酒壺。酒壺跌下,酒香四溢頓時取代空氣中的血氣。

她這才反應過來,猛地跪倒在地:“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寧思遠彎下腰,眸間清冷無比。

他伸手撫向女子側顏,指尖輕輕抵上眼角:“你的眼睛很像她。”

女子一怔。

他卻是揚唇笑了,開口時帶了些許悵然,“只可惜心思太重,容易扯上禍端。黃泉路上有她們為你作伴,也不算太孤單。”

語氣如此親昵,像是在與深愛之人言語一般。

女子眼眶泛起濕潤,忽地感覺脖頸處傳來劇痛。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捂,卻觸及一手的粘膩。

身體的力量不斷失去,她再也支撐不住,終於歪斜著倒在地上。

雙睫微顫,最後望見的是那人的容顏。

寧思遠眼神冰冷,幾乎是冷漠地收回視線。

他從衣袖中抽出絲帕,一點一點地擦拭去指尖上沾染的血漬。

白細的方巾頓時染上紅暈,星星點點,如刺繡一般。

真惡心…

他喉間幹澀,匆忙別開眼去:“這些東西,全部處理幹凈。”

黑衣者抱拳作答:“是!”

寧思遠跨過屍體走下臺階,伸手接過士兵掌中的卷軸,瞥眸詢問了句:“路上可有人詢問。”

眼神透著殺氣,像是從地獄而生的修羅。

士兵瞥向周圍的屍首,身體克制不住地顫抖。

他吞吞吐沫,盡力維持住聲線:“林,林閣主問過。”

林海?

寧思遠眸色愈沈,稍稍稍側過頭去。

士兵會意,連忙補充了句:“殿下放心,屬下並無多言。”

這副心驚膽戰的模樣,竟好似看見厲鬼一般。

寧思遠冷哼了聲,揮手道:“行了,你可以出去。再碰見人問,該知道怎麽說。”

他覆彎下腰來,聲音中生出些許笑意,“我的眼睛,會一直盯著你的。”

眼睛…

是周圍那些黑衣客。

士兵的身體猛地顫抖,匆忙間答應著:“屬下遵命。”

他說完,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逃也似得離開。

這般倉皇的模樣,當真叫人覺得可笑。

寧思遠垂眸看向掌心中的卷軸,卻並未伸手打開。

裹束的紅繩打成細結,好似封印一般。

是什麽樣的秘密,會這般慌張的送回京都。

就連一向不問朝政的暗閣閣主,都對此報以關切。

呵。

寧牧,你當真有些本事。

他思之至此,不覺抿唇輕笑,一揮手,開口極為懶散:“來人,再給添些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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