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漠北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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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紅,大片的紅。

火焰燒紅半邊的天,哀嚎聲響徹在林中。

邊關的士兵們掙紮向前跑去,卻怎麽也逃不脫囚籠。

正當混亂之時,寧思遠從火光中走來。

他單手背在身後,眉宇間尤為淡然,正擡眸向林雙雙看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聲音混雜著燒焦的氣味襲面而來,像是一根利箭直擊向心臟。

“沒有你,我不會想去爭。”

“這些人的死亡,都是因為你。”

男聲久久在耳邊環繞,原本逃生的將士們忽地停下動作。

像是僵屍聞見獵物一般,“刷”地轉過頭來。

眼窩處黝黑,皮膚可見燒焦的痕跡,幹裂嘴唇張開,發出好似指甲摩擦在木板上的聲音。

“是你…”

“是你!”

雙腳仿佛被黏住,周遭皆是刺鼻煙味。

額角的汗水浸染衣襟,林雙雙站在原地,根本挪動不了半分。

火海中的‘士兵’爬著向前,揚起的手不斷前伸。

迷霧之中,指尖處的黑色將要觸及臉畔。

近了。

又近一點。

她卻只能顫抖著看,無力逃脫夢魘。一時間恐懼勝過所有,嘴唇微張,吐不出一個字來。

“醒醒。”

似有聲音透過煙霧而來,天空竟開始下起小雨。

雨水落地,澆滅了冒起的火花。

不停追逐的怪物隨時消失,再擡眸去看,寧思遠的身影已然消散。

林雙雙眼神迷離,在恍惚間分辨起聲音的主人。

是誰?

是誰哪裏…

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身後的場景卻變成糕點鋪的小巷。

寧牧撐傘站在巷口,眼中沾染笑意:“醒醒,醒來罷。”

周圍場景開始不斷轉化,天翻地覆間,意識在不斷下沈。

耳邊忽地響起“啪”的一聲,指尖顫抖,終於猛地張開眼來。

燭火搖曳,帳內暈染燭光,方才似乎是燭心炸裂發出的聲響。

林雙雙望向頂端,耳邊的落發早已給汗水浸濕。

她瞳孔微散開,神情間很是迷茫。若不是帳外傳來巡邏的腳步聲,她甚至都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醒了?”

有人開口,是與夢中相同的語調。

林雙雙眸子一怔,徹底回過神,她趕忙坐起身,側眸向燈火處看去。

寧牧原本正伏案寫作,聽見動靜便將筆放下,緩步走向床畔。

“臉色蒼白,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將水杯遞上前去,語氣中藏起些許擔憂:“不必怕,我就在你身邊。”

“京都的事你無需憂心,我會想好解決的辦法。”

如此簡單的話,卻是叫人紅了眼眶。

林雙雙吸了吸鼻子,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寧思遠在火光中的臉陰森恐怖,像是征兆著不詳與災難。

他既然代表朝廷,那班師回朝的命令定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一道道的退兵令牌不斷下達,沒有絲毫的喘息時間。

內外的壓力不斷加大,士兵們的情緒快到了崩潰邊緣。

林雙雙轉眸看向桌案旁的燭燈,不由得攥緊被角。

憑借自己對寧牧的了解,他絕不是肯善罷甘休的人。

朝廷既然背棄,以他的個性定會尋求契機,報覆回來。

像是註定好一般,忍受屈辱,絕地反擊,最後奪帝為王…

“你剛剛在看什麽?”

林雙雙指尖用力,盡力仰頭將話語說得輕松些:“若是朝廷再次命令返程…”

你會不會就此,舉兵反叛?

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她卻能知道對方會明白意思,便是抿唇不語,靜候回答。

話落,帳內稍稍安靜。

寧牧垂眸不語,卻專心替她好被角。

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輕柔,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十分仔細。

短暫的靜默,總會讓人不安。

林雙雙實在按捺不住心中所想,飛快伸手握住對方的指尖。

掌心觸碰到冰冷,她咽了咽吐沫,開口語氣十分小心:“你,不會這麽做的。”

“對不對?”

戰場之中最該提防的,應該是敵方將領。

可為何現在,卻是連最親近的家鄉都要背叛自己。

將士們的鮮血不能白流,年輕生命不應該成為猜忌之下的祭品。

處處避讓,處處隱藏鋒芒…

換來的仍是無端懷疑。

寧桁既然無法帶領大瑞走向太平,那便順勢而下罷。

預言所言皆為虛假,自己會贏得戰爭,去換回更大的勝利。

既然天要壓我,那便反了這天。

舉起的長劍,終會指明前進的方向。

帳外刮起風來,有士兵前來通報。

巡邏的時辰將至,請將軍前去點兵。

寧牧擡眸答應了聲,正欲起身向外走去。

指尖抽離,掌心異常空落。

林雙雙略顯倉促地擡眸,輕聲呼喚起對方的名字:“我無法勸你的,寧牧…”

你還是會走向註定好的道路。

她微微垂眸,掩蓋住眼神中的落寞,“千萬記得,照顧好自己。”

寧牧停住腳步卻並未回頭,燭光暈染了半邊側臉。

嘴唇開合間,他似乎說道些什麽。

是叮囑,還是勸慰,已然記不太清了。

只剩不斷遠去的腳步聲,淺淺回響在耳畔。

林雙雙望向寧牧的背影,漠然垂下手來。

無論再怎麽想要改變,似乎都沒有任何用處。

那在故事的最後,自己又會是怎麽樣的結局呢…

她不敢去想,寒氣卻從指尖升起。

燭火暈染的光,驅散不了月色的冰冷。

正當這時,吳仁平搖扇向而來。

他似是來送些兵書匯報,眼神無意間瞥向營帳簾上映出倒影。

覆垂眸望向手中文書,終究沒有擡步跨入帳內。

星辰的光掩蓋在雲層之下,黑暗似乎要吞噬所有。

朝廷幾番令下,邊關仍是不肯退兵。

寧桁的身體狀態每日愈下,但凡清醒之時,總會念叨漠北的戰況。

他自然不會想要勝利,常常期盼的就是寧牧能早些退兵。

僵持半月,邊關還是傳來想要的消息。

便下令,讓寧思遠帶兵前往漠北。

大瑞最精銳的戰士,還沒來得及驅除外敵,刀鋒卻已經指向自己的戰友。

寧思遠坐在馬上,眸中是散不開憂慮。

車馬勞頓,又過幾日才到駐紮之地。

此處離邊關軍營不願,稍作眺望便可看見大瑞的戰旗。

有副將前來詢問,是否擇日出征,收回叛軍?

話落,在場的士兵都很安靜。

他們不願與同袍兵刃相向,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選擇投於沈默之中,短暫逃避。

徹夜,歸於靜默。

隔日天色大亮,寧牧早早就帶兵出發訓練。

林雙雙為傷員包紮好傷口,便準備出去端盆水來。

陽光明媚,或是個好天。

但遲遲沒有下雨的話,軍營中的儲備水量已然不足。

她凝眸望向水面,遲疑片刻,卻是放下盆來。

罷了,還是節約些罷。

她雖然這般想,可心中仍是糾結。

那些傷員又該怎麽辦呢?

傷口的處理,藥湯的熬制都需要水啊。

都到了此等境地,還是讓傷兵們過得舒坦些罷。

眼前的水桶成了寶貝,動與不動都是問題。

林雙雙眉頭緊蹙,猛地將木勺放入桶中,重重舀了些水。

水面泛起波瀾,她卻不敢回頭去看,腳步匆匆地離開。

臨過主帳前,聽見旁人議論。

“帳內等候的哪位?”

“我也不知,聽說是從京都來的。”

“京都,那應當是朝廷的人罷。將軍呢?”

“將軍和軍師都去練兵,周副將也跟著一起。此處也沒有能照料的人啊。”

“誒,既是朝廷的人,或許能給予糧草的消息呢。這日子一天天過去,可不是個辦法啊。”

“唉…”

幾人圍在一起,在那處貼耳小聲議論。

林雙雙右眼輕跳,心中忽然升起個念頭。

腳下步子像是有了想法,自覺朝主帳而去。

那些人見狀,趕忙出聲勸阻。

“林大夫,不能進去。”

“快回來吧,裏面可是朝廷派來的使者。”

在一片阻攔聲中,指尖撩起帳簾。

有人穿著鬥篷,背身站在其中。

他身材高挑,陽光灑過,隱約能看見腰間佩戴的玉佩。

兜帽遮住了他的容易,光看背影並不好分辨。

林雙雙站在帳外,只覺得呼吸越來急促。

手指加重力道,不覺將簾布揉成一團。

身後的士兵沒有將她攔住,相互對視之下,只能選擇出聲道歉。

“將軍過會就回來了,還請官員稍作等候。”

他說罷,又伸手去扯姑娘的衣袖:“林大夫,走罷。”

“林大夫…”

身穿鬥篷的男子聞言,竟發出低低笑聲。

他稍微側過腳步,開口多有調侃,“多日不見,姑娘竟然換了身份,可叫我好不習慣。”

含笑的聲線,冰冷的語氣,似是在角落中窺探的蛇。

聽這話音,分明是相識的人。

沒想到林大夫還會與朝廷使者相交,既然如此,便沒有理由再做阻攔。

士兵面面相覷之下,終於推搡著向外走去。

帳簾飄起又落下,主帳只剩下他們兩人。

日光灑下,像是夢境中的火光。

那人唇角揚起,緩緩過身,慘白的指尖搭在帽檐之上。

腕部上挑間,黑色兜帽拂過發頂,淺淺落上肩膀。

明媚之中,是張極其熟悉的臉,薄唇微張,似只聽得一句:“林姑娘,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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