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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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極必反

這個答案在藺容宸的意料之外, 又在意料之中。

自從得知嚴曦不願回來後,他想遍了嚴曦會做的每一個決定,所以就算此時嚴曦站在他面前, 也不代表原諒了他。

“路過京城, 見你城外貼著皇榜, 恰好最近又比較缺錢,就來領賞了。”

藺容宸哭笑不得, “你何必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

他一心一意為了這個人, 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可真相是什麽?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

嚴曦雖能理解他作為皇帝的身不由己, 可到底意難平, 胸口憋著一股氣,你讓他這般留下來,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眼下見藺容宸還好端端的睡著,心裏被壓下的那股氣又冒出來了。

“誰口是心非了?兄長,我們走!”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叫兄長叫習慣了,他也懶得改口。

藺容宸解開裏衣, 露出胸前的傷,“我舊傷未愈, 又添新傷, 殿下舍得離開?”

嚴曦將他的衣衫拉上, 免得看了心思動搖,“如何舍不得?跟著你能有什麽好處?倒不如我回延丹繼承皇位。”

藺容宸神色黯然,“你若繼承皇位了, 我們恐怕一年都見不到一次……”

他原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讓嚴曦去爭奪皇位。梁硯文要知道藺容宸當初跟自己的交易都是隨口說說,騙他的,估計得氣死。

“誰要見你?”嚴曦哼了一聲,“翊王府要多少年輕漂亮的女子沒有?我回去不過數日,已有十來撥人上門提親……”

藺容宸道:“朕也可以派人上門提親。”

“呵。”嚴曦起身,“皇上說這話也不怕被言官的口水淹死。”

原來他在擔心這個。

藺容宸擰眉,半晌,舒了口氣,“你若想做皇帝,朕幫你。”

“……”嚴曦胸口一窒,起身丟下一句“藺容宸,你也太欺負人了!”,拉開殿門走了。

趙珣還以為只要這兩人見了面,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了,那想嚴曦黑著臉從裏面出來,一時竟猜不透這兩人在鬧什麽。

“殿下這是怎麽了?”梁硯文見他表情不對,心想都這個時候了,藺容宸還能惹他生氣?

嚴曦憤憤道:“回延丹!”

趙珣:“……”

他見嚴曦入京,還以為兩人分分鐘都能恢覆如往常的關系,便一直喊他“嚴大人”,眼下提起延丹,“嚴大人”這三個字就叫不出來了,“殿下可否在宮中住上幾日?皇上近來……十分想念殿下。”

嚴曦回頭朝殿內看了眼,居然沒有追出來!不由得提了聲音,“走!”

眼見兩人越走越遠,裏面還沒有動靜,趙珣進了殿,“皇上為何不留下翊王?”

藺容宸脫下裏衣,趙珣這才瞧見他胸口又紅了,氣得跺了一腳,朝殿外喊了一句:“去宣李太醫!”

周公公一聽又要叫太醫,心知不妙,進來一看,也是跺腳,“皇上這……怎麽又流血了?”

藺容宸重新躺了回去,“方才太用力了。”

用力……聯想到嚴曦出去時黑著的臉,兩人心中明了,心道就算再□□焚身,皇上你也得克制一下啊!畢竟人家還沒原諒你!這上來就將人欺負走,也是少見。更何況,現在不是孝期麽?

周公公道:“用不用派人將翊王殿下追回來?”

“算了,他不會那麽輕易就原諒朕的”追出去也沒用,“等朕傷好了,自去將他尋回。眼下皇祖母尚未出殯,就讓他走吧!”這個時候,一個別國的皇子住在宮裏也不合適。

周公公想想也是,還是走了得好,畢竟這幾日後宮的那幾位妃子隔三差五就要來探望皇上。周公公不能攔著,也攔不住。要是被嚴曦知道,醋壇子一翻,簡直火上澆油。

藺容宸倒不是怕嚴曦看到這些事,他知道讓嚴曦光明正大的入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未將前路鋪平之前,他舍不得讓嚴曦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前些日子還有幾位禦史大人聯名上奏,讓皇上盡快立下皇後,多生子嗣。

經歷禦駕親征一事,他們覺得有備方能無患。萬一藺容宸年紀輕輕的,翹了辮子,連個繼承皇位的兒子都沒有。不過那些奏折被藺容宸一把火燒了,還將幾人罵了個狗血淋頭,說這是咒他早死,都察院的幾位禦史嚇得再也不敢吭聲了。

自從太皇太後壽終正寢,後宮妃子都在幫忙處理喪事,倒也沒人來打擾他。就是荻秋來過兩次,神色懨懨的,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藺容宸知道她跟太皇太後親,有意開解她,便跟她講了嚴曦的事。

荻秋總算在悲傷裏緩回了一些神,“嚴哥哥是翊王殿下?”

“嗯。”

“他還會回來嗎?”

藺容宸道:“應該不會了。他也有自己的國家和應擔的責任。”

荻秋聞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藺容宸:“……”

這下好了,非但沒有寬慰到人,反而惹得她更傷心了。

“皇祖母走了,現在連嚴哥哥都走了,皇兄,你也太沒用了!”她抹了把眼淚,咬著唇,沖出安和殿,留下藺容宸兩兄弟面面相覷。

藺容寒嘆氣,“你跟她說這些做什麽?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在意嚴曦。”

“我是想跟她說,等孝期滿了,給她指婚。將來有了孩子,立為儲君,我就能去找她嚴哥哥了。誰知道……”

藺容寒抽了抽嘴角,這真是連親妹子都坑的人。

嚴曦回到延丹時,文王已被送回封地,他按梁硯文所言,跟景王推心置腹地密談了一夜,兄弟兩人把酒言歡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嚴曦便入宮見了延丹王。

延丹王雖已聽梁硯文說過這些年的經歷,還是拉著嚴曦詢問了好半天,說起李行之過世,嚴曦入京科考這一段,他更是眼眶泛紅,只道:“是父皇無用,讓你在外吃了這麽多苦。”

離開延丹,對嚴曦來說並不是沒有好處,他保住命,遠離紛爭只是一方面。

嚴曦自小是個心思極重的孩子,越有天分,就越覺得不能辜負了天分,總要為延丹、為黎民百姓做些什麽方對得起上天給予的一切。

他早早將這些重擔攬在了自己肩上,從不行差踏錯半步,每日除了讀書習字,作畫練武,再無其他,沈悶的像個年逾古稀的老頭子。

然而物極必反。

離開延丹,嚴曦如一只回歸自然的鳥兒,從此天高海闊,再無任何束縛。尤其失憶之後,簡直像變了一個人,貪玩、任性、不顧一切……這些是從前的嚴曦想都不敢想的。

梁硯文初見他露出這般心性,心中酸澀不已。是要有多壓抑,才會徹底變了個人。他知道這樣的嚴曦,或許就是他從前萬般向往卻又萬不可能成為的人。所以,梁硯文從未加以勸阻,甚至小心保護著這種無憂無慮。誰知道他哪一天會突然恢覆記憶?能讓他多快活一天,便多快活一天吧!

提起李行之,嚴曦哽咽,“好在祖父過世前,知道了我的身世,可惜,他卻沒來得及跟我說。”

“他不是沒來得及跟你說,應是不想給你壓力。你不是說他從前總勸你入仕,而遺書上卻只字不提麽?或許他跟朕一樣,深覺虧欠於你……”父輩們的心思大都一樣,所以延丹王能猜測的到李行之的想法。

嚴曦擡頭笑笑,“孩兒這些年過得挺好,有兄長照顧,有祖父呵護,有雲楚皇上錯愛,還有父王掛念,已經知足了。”

延丹王聽聞此言,眼中一酸,落下淚來,“高情遠致,和光同塵。朕就知道,你從小到大都是個好孩子。無論經歷什麽,都未曾失去過本心,此乃我延丹之福,若你皇兄們能有你一半性情,父皇死亦瞑目。”

“父皇言重了。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我相信皇兄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和擅長之處,父皇一定也能看得到。”

延丹王聞言,甚是欣慰。“小九,你可有想過將來?”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十分明顯。

原因麽,一則父子多年未見,當初嚴曦離開時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如今已近弱冠。這五年在外漂泊的時光,延丹王每每想起來,都自覺虧欠嚴曦和昭貴妃良多。二則,嚴曦自小聰慧絕頂,如今幾個皇子為了爭儲,不折手段,不念親情,令延丹王失望透頂,所以他有意栽培嚴曦,甚至立儲,彌補這些年缺失的父愛。

嚴曦卻道:“聽聞皇兄們都有了封地,不知父皇要將小九安排到哪裏?”

延丹王一時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你想去哪裏?”

“玉田吧!”

延丹王這才回過神,“小九,你不願留在都城麽?”

嚴曦搖搖頭,“還有些事,粱侍衛尚未跟父皇說……”他將自己跟藺容宸的關系一五一十地說於延丹王。這件事沒有隱瞞的必要,也瞞不住。

延丹王頗受打擊,連嚴曦什麽時候退下的都沒有察覺。

不過,半個月後,他真將嚴曦的封地劃在了玉田一帶。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被寄予厚望的九殿下明明有可能坐上皇位,為何不但放棄了,還自請去了人煙稀少的玉田。只有梁硯文知道,那是因為玉田離雲楚近,裏藺容宸近。

一晃到了六月底。除去藺容宸的事,嚴曦應當可以說是無事一身輕,逍遙自在才對。可這一個月,他總是被噩夢驚醒,半夜總能聽到嬰兒的啼哭聲。要命的是,那哭聲過於真實,幾次讓嚴曦覺得房外真有個孩子。

今日剛剛睡著,哭聲便由遠及近,由小及大,穿透他的耳膜。

與往常不同的是,他這次看到了一間算不上十分豪華的陵墓,裏面有一具雕滿了繁覆花紋的石棺,哭聲就是從棺槨裏傳出來的。

那是一個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哭得人心中十分酸楚,幾乎要落下淚來。就在嚴曦茫然不解之際,忽地被人推了一把,腳下一軟,撲向石棺,竟將棺槨的蓋子撞開。

入眼是個濃妝艷抹的女子,在她的胸口躺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那哭聲便是從他口中發出來的。

嚴曦認得那個女子,那是——黃婉!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黃婉這部分,有些玄幻了,但並不影響整個故事,大家不必在意,後面會將這段交代清楚。

這個孩子跟下一本文《遇鬼》有關,畢竟是系列故事。若有興趣,可以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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