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關燈
鋃鐺入獄

趙珣接了聖喻, 帶了近百名禦林軍,一路快馬加鞭,趕往明州。

且說藺容宸在朝堂上一直忍著怒氣, 這會兒百官都走完了, 他再不將心裏的那股火給宣洩出來, 恐怕要憋出內傷。於是,何舒月剛走到靜王身邊, 就聽“咚”的一聲巨響, 擡頭見龍椅前的禦案已經飛了出去, 一路從臺階上滾到他腳邊。桌上的墨汁潑了一地, 將上好的氈毯染成一幅墨梅圖。

何舒月與靜王對視一眼, 都沒有說話。

倒是藺容宸先沈不住氣了,眉宇間的焦灼之氣愈盛,“你們說,朕現在該怎麽辦?”

何舒月道:“皇上莫急,事情也不一定就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說不定等嚴大人回來,一切都有轉機。”

“轉機個屁!”藺容宸急得口沒遮攔起來, “他若貪生怕死,朕有的是辦法保他性命, 可他是什麽樣的人, 你們不也都知道麽?他為何要選在明州動手?因為離京城近, 消息傳遞的快!他這哪是給符卓一個措手不及,他這分明是讓朕毫無準備,無力回天!若朕沒猜錯, 他同時也會把這個消息傳出函關!”

何舒月嘆氣,“嚴曦是鐵了心要犧牲自己麽?”

靜王道:“三司會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何大人在,能隨時掌握情況,作出應對,況且李秋韻的為人值得信賴,相信他不會為難嚴曦。退一步講,實在不行,翊王的身份也能救他一命。再不濟我們還能去劫獄,總歸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的,這一點皇上大可放心。其餘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得不承認,這些話給了藺容宸極大的安慰。

靜王提醒道:“皇上此刻應該擔心的是,符卓會不會趁機做點什麽?狗急了還會跳墻,莫說人。”

若符卓因此而舉兵,以藺容宸的兵力,並未有把握。事情總要往最壞的方面打算,才能未雨綢繆,不至於在出現意外時,方寸大亂。

藺容宸道:“我已派人去延丹打探梁硯文的消息了。”

三日後早朝,嚴曦回京。

在一眾文武百官的註視下,他一步一步走到龍椅前。

上次越過眾人,朝他走去時,正是金殿唱名之際。他還記得藺容宸那天誇他的話——蕭疏軒舉,風姿俊秀,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一年的時間,他這個當初何等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如今已成了雲楚的罪人。

嚴曦深深跪了下去,脊背微彎,仿佛壓了千金的重擔,“微臣……死罪!”

寂靜無聲的大殿上,他跪的形單影只。

藺容宸的聲音暗啞,“先起來再說。”

“是。”嚴曦擡頭,深陷的眼窩襯得一雙眼睛更大了,望著藺容宸,裏面含了千言萬語。

藺容宸別開頭,握了握拳。兩個月不見,他如何消瘦成這幅模樣?於男子而言,原本就過於纖瘦的腰身,眼下似乎又瘦了一圈,玉帶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隨時都會掉下來一般。他的手指原是細長、光潔的,可方才行禮時,那手指幾乎只剩下皮包骨了。

不過兩個月,他怎麽把自己弄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藺容宸不能細想。見到嚴曦的這一刻,他覺得渾身像有一把火在燃燒著,燒的他沒有心思去做任何事。

皇上!”嚴曦見他神思飄忽,又喊了一聲,“皇上可收到微臣的奏折?”

“什麽奏折?”藺容宸怎會沒有看到?不過,他當時太過動怒,將奏折撕了。誰讓他說出那種棄他於不顧,大義凜然的話?誰讓他想用自己來換他的太平盛世?

嚴曦嘆了口氣,“公主的事情發生後,微臣不是勞煩禦林軍連夜進宮給皇上送了份奏折麽?”

“哦。”藺容宸心不在焉,“那本奏折……朕回去找找。”

嚴曦絕倒,他不相信藺容宸沒有看。這麽敷衍的回答,只因為藺容宸不想提奏折上的內容罷了。嚴曦又怎會不知他為何不想提!那些話一旦說出來,等同和符卓撕破臉皮,往後符卓再對付自己,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他雖有藺容宸可以依傍,到底只是個翰林學士,怎能鬥得過權傾朝野的太師?

“朕忽覺胸口一陣絞痛,十分難忍,今日先退朝吧!”藺容宸做捧心狀。

百官自然不依。前些天非說人回來了再審,如今人都站在殿上了,又說心口疼,怎麽看都覺得這皇上是有意偏袒嚴曦。

目前嚴曦並未洗刷掉嫌疑,仍有十二分的可能是梁巍的同謀,禦史大人們一年也難得碰上一回能彰顯言官重要性的機會,怎能放過?於是七嘴八舌地圍攻過來:

“皇上,嚴大人是此案的重要嫌疑人,怎可不做處理,就這樣退朝?”

“就是啊!無論如何,這事今日也要有個交代!”

“皇上,事關兩國數十萬的百姓,還請皇上下令收押嚴大人,交由三司會審!然後派人前去安撫北周!”

……

嚴曦跟著點頭,深明大義道:“禦史大人們說的對,皇上下了令再去看禦醫也不晚,不過一句話的事。”

一句話的事……藺容宸狠狠咬著牙關,就是不說半個字。

眾人等了許久,依然不見皇上表態,正打算開始新一輪的進攻,忽聽嚴曦道,“皇上,微臣在奏折裏寫了,此事雖為梁巍所為,但……”

“來人!”藺容宸喝道,擡眸望向嚴曦,對方正看著他,笑的燦若朝霞。他總是有辦法逼自己去做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

藺容宸一字一句道,“將嚴曦帶去刑部大牢!退朝!”

嚴曦伏地叩首,“恭送皇上!”

藺容宸腳下一軟,險些絆倒。

周公公嘆了一聲,搖搖頭,事情怎麽就到了這般田地?

“趙將軍,你說我這算不算現世報?”嚴曦回頭對身後跟著的趙珣道,“前段時間誆你在牢裏帶了七日,如今老天爺也算替你報仇了。不知牢裏的夥食如何?我現在特別想吃飄香樓的鹵蹄花、香酥雞、水晶肴肉……最好再有一瓶梨花白。”

嚴曦咂咂嘴,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子,遞給趙珣,“勞煩趙將軍跑一趟?酒肉都分你一半,可好?”

“……”趙珣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嚴大人這又是何苦?你把自己卷進來,只會白白犧牲,未必能動得了符卓一絲一毫。”

“誰說的?那可不一定。”仿佛只有說起這些算計符卓的點子時,嚴曦的眼裏才會有平時極難看到的熠熠光芒,那般的自信,無所畏懼。“若不是怕皇上傷心,方才在明德殿,我就指認符卓是幕後之人了……都說進了刑部的大牢,不適也要褪一層皮,希望何大人大人有大量,下手能輕一點。”

“……”趙珣無語。何大人敢對你下手嗎?他家有嬌妻,幸福美滿,為何要想不開,自尋死路?“嚴大人,你的牢房在最裏面,比較安靜,不會有人打擾。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這一路長途跋涉,想來十分疲累。末將將你送到便去一趟飄香樓。”

“嗯,多謝將軍。皇上脾氣不好,容易動怒,勞煩將軍多開解開解,勸他想開些,天涯何處無芳草,讓他別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嚴曦突然住口,止住腳步,怔怔望著一丈開外的人。

趙珣默默將獄卒帶出去,留兩人好好說說話。他猜想皇上一定有很多話要跟嚴曦說,而嚴曦亦是同樣。

可兩人就這樣對望著,沒人開口說一個字。仿佛彼此的眼裏都有讓對方心馳神往,迷戀不可自拔的美景。

“皇上……”嚴曦低低喚了一聲。

這兩個字如一道解咒的密語,瞬間開啟了所有被壓抑的情感。

嚴曦被抵在牢房的柵欄上,後背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藺容宸將手墊在了他的後背,半環抱著他,吻的深情又細致。

“皇上……有人……”嚴曦雖說著話,卻停不下來,他的大腦,他的心,他的手指,他的每一寸肌膚,乃至發梢都如著了魔一般迷戀著將他抱在懷裏的這個男人。

“沒人。”藺容宸將他推到在牢房的床上,“趙珣將人都帶走了。”

這個趙將軍……難道猜到了什麽?嚴曦老臉一紅,閉上眼睛。

……

該做的事不能少,該問的話自然也躲不掉。

藺容宸衣衫不整地倚著床沿,一副秋後算賬的模樣,“嚴大人,你抗旨不遵,該當何罪?”

嚴曦系著裏衣的手一頓,回頭笑道:“微臣不是賠罪了麽?皇上還不滿足?”

“……”

藺容宸長腿一伸,坐起身,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嚴曦咽了咽口水。

“……依朕看,不滿足的是你吧?”

嚴曦忙轉過頭,訕訕笑了,“皇上開玩笑了。”

藺容宸嘆了口氣,“朕有時真是拿你沒辦法!”

嚴曦取笑道:“皇上從前也是殺伐果決之人,如今何以這般婆婆媽媽的了?”

藺容宸捏了一把他的腰,“朕為何婆婆媽媽,你不知道?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可知朕這幾日過得有多煎熬?”

嚴曦聞言,心頭泛酸,伸手撫著藺容宸的臉,笑道,“那皇上想到如何救我了麽?”

“嗯。”他想了千百種方法,被何舒月他們千百次的否決。即便如此,他依然有第一百零一個,第一千零一個辦法。

“哦?如何救?”嚴曦倒是好奇了。

“劫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