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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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圍爐

自嚴曦夜宿太和殿之後, 幾乎宮裏從前所有的規矩都被打破了。藺容宸沒事就往後宮跑,有時會在合歡宮裏待上半日。美其名曰,教熹妃讀詩。

除夕當天, 藺容宸破天荒在金明殿召了所有妃子圍爐守夜。

嚴曦去得早, 除蘭美人、貴美人和嘉嬪, 其餘人皆未到。他坐了離龍椅最近的左位。這位置從前是胡青青的,後來胡青青被打入冷宮, 黃婉就接手了。

今天被嚴曦占了去。

蘭美人看不下去了, “熹妃娘娘是否坐錯了位置?”同樣為妃, 也有個先來後到吧?怎麽說黃婉也比嚴曦封妃早。

琉璃道:“如何錯了?”

嘉嬪拉住蘭美人, 笑道:“蘭妹妹玩笑的, 娘娘願意坐在那裏便坐在哪裏。”

琉璃哼了一聲。

蘭美人雖氣,也知道嚴曦現在正是盛寵在身,不宜跟他起爭執,唯有冷哼一聲,斜著琉璃,吐了四個字:“狗仗人勢!”

這幾個字不輕不重, 卻偏偏讓嚴曦聽了個正著。“蘭美人方才說什麽?可否再說一遍?”

蘭美人心頭一跳,心想著不能輸了氣勢, 站起道:“難道嬪妾現在連一個婢女都不能教訓了?”

嚴曦低頭撫著袖口的金絲芙蓉, 淡淡道:“那倒不是。就是覺得你說的好聽, 想多聽幾遍。”

蘭美人翻了個白眼,這人腦子有病麽?

“繼續啊!”嚴曦擡眸,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你讓我說, 我就說?” 蘭美人漲紅了臉,眾妃陸續都來了,嚴曦是故意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羞辱她。

“不說?”嚴曦挑眉,眸中顯出一絲不悅。蘭美人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熹妃。好像轉瞬之間他身上的那種溫潤如玉的柔和消失無蹤,一種逼仄、尖銳的鋒芒露了出來。

蘭美人突然有一點心虛。

嚴曦對琉璃使了個眼色。

“娘娘的話,你竟敢不聽?”琉璃走到她面前,左右開弓,賞了她兩巴掌。

“……”

這兩巴掌不僅將蘭美人打懵了,其餘眾人也看懵了。怎麽一來就演了出這麽刺激的戲?

待蘭美人反應過來,捂著臉,撲向琉璃,跟她廝打在一起。

算算時間,藺容宸該到了,嚴曦婷婷裊裊地起身,走到二人跟前。卻被蘭美人失手推了一把,嚴曦原想就勢倒地不醒的,卻不曾想被人拉住。

“這是做甚麽?”藺容宸將人護進懷裏,瞪著已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蘭美人和琉璃。

蘭美人見了藺容宸,立即抽泣起來,“皇上,熹妃叫人打嬪妾。”

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她發現就算她說了,藺容宸也不會給她做主,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

“愛妃怎麽說?”藺容宸問嚴曦。

嚴曦沖他眨眨眼,眼珠如般小鹿轉了幾下,似乎每轉一下都撞在藺容宸的心口,“皇上,你不是瞧見了嘛,蘭美人推了臣妾,琉璃護主,這才與她有了沖突……”

眾妃抽了口冷氣,這是妥妥的倒打一耙。蘭美人怕是完了,為什麽非要去招惹這尊大佛?活著不好嗎?

果不其然,藺容宸頓時拉下臉,“你竟跟熹妃動手?來人,把蘭美人拉下去!削除位分,貶為庶人,趕出宮中!”

眾妃又抽了口冷氣。這會兒連駱瓔都看不下去了,可黃婉和杜若卻鎮定得很,仿佛藺容宸如何荒唐,她們都能接受了。

嚴曦道:“皇上,今日可是除夕,莫要為了這點小事,破壞了過年的氛圍,就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饒蘭美人一回,如何?”

藺容宸將剝好的蜜桔送進嚴曦口裏,“既然愛妃說饒她,朕便饒了她。不過還是要小懲一下,不若罰她面壁三月,如何?”

“嗯!”

這會連平日跟熹妃不對付的荻秋都沒有出聲,甚至還暗暗沖嚴曦豎起拇指。黃婉很不解,這個熹妃,到底有什麽魔力,竟讓荻秋都能喜歡上她。荻秋不是最討厭後妃的麽?

有了蘭美人的教訓,眾人自覺了不少,只閑話些家常,跟嚴曦有關的事情,一律不提。順便看著某兩個人你儂我儂,甜甜蜜蜜,反正她們已經快要麻木了。

漫漫長夜,嚴曦困意漸長,眼瞅著腦袋都要耷拉到胸前了。藺容宸輕咳一聲,“今年太後不在,你們圍爐也不用一定得守到天亮。不如這樣,各人背一篇兵法給朕聽,過得去的,便回去歇著,過不去的,就委屈一下。”

藺容宸在嚴曦家中看到過幾本兵書,加之知道他九殿下的身份,況且他騎射其實並不差,早年定然練習過,便猜想嚴曦自小應熟讀兵書。

兵法?這不是難為人麽?她們一向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已經很難得了。真會背兵法,還不得將家中爹娘嚇死?

藺容宸惋惜一聲,“都不會背麽?那真是可惜了。朕今日還準備了頭彩。誰會背的話,朕今晚就去誰的宮裏……如此看來,大家今晚就在這裏圍爐守夜吧!”

眾妃:“……”現在回去背晚不晚?

聽到能回去睡覺,嚴曦坐直了身子,“皇上想聽那一篇?”

藺容宸笑道:“謀攻。”

“孫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鑄為上,破卒次之;全無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待嚴曦一口氣背完,藺容宸頷首,“朕今夜要去合歡宮了?”

眾妃:你們是商量好的吧?!

兩人正起身要走,杜若道:“皇上,駱瓔也會背兵書,皇上不如再聽聽駱瓔背的如何?”

駱瓔一聽杜若說起她的名字,連連擺手,又是擠眼睛,又是打手勢,十分不想出風頭。

藺容宸站住,瞇眼看著瓔珞,“駱將軍馳騁沙場多年,宜嬪會也不奇怪。”他開口道,“宜嬪,既然純婕妤說你會兵法,那朕問你,何為用兵八法?”

藺容宸對駱將軍頗為重視,他不想害駱瓔。

“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佯北……”駱瓔想了許久,茫然搖頭。

她從小只聽過父親講軍營裏的趣事,戰場上的廝殺以及用兵之法卻從未聽過,就連兵書都是背著父親偷偷翻一翻。別說她不知道,就算知道,此時也不能說的。從她入宮,父親就跟她說過,皇上疑心重,在宮裏千萬莫要出風頭,莫要引人註意,莫要被人當做靶子。更何況,她父親是當朝將軍,如今朝中局勢這般暧昧不明,她在宮裏更需謹言慎行。

“父親極少跟嬪妾說過這些……嬪妾也記不清了。”

杜若還要說什麽,黃婉卻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藺容宸見無人反駁,臉色才有所緩和,跟嚴曦攜手離開。

杜若點著駱瓔的額頭,恨鐵不成鋼,“你真不會?”

“嗯!”駱瓔委屈的快要落淚,“父親從來不許我看那些東西。更何況,皇上又不喜歡我,他才不想去我的寢宮……我又何必……”反正她入宮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想爭寵,不想每日勾心鬥角。有吃的有喝的,還能來去自如,她就心滿意足了。

“好了,你也別責怪她了,她本就還是個孩子,能懂什麽。”黃婉勸了一句。

杜若氣道:“哪有圍爐到半夜走的?今年太皇太後齋戒,後宮無人約束,那熹妃就這般肆無忌憚了,連除夕都要拉著皇上尋歡作樂!”

黃婉撥弄了兩下手腕上的飾物,淡淡道:“你知道趙將軍的近況麽?”

杜若搖搖頭。

黃婉對他招了招手。

杜若附耳。聽了黃婉的話,面色驚愕,隨即點頭,笑了起來,“這樣一來,看皇上還會不會寵幸她!只是這件事也不能由你我出面。”

黃婉道:“今日不正好有一人麽?”

蘭美人……她一定恨透了熹妃吧?要怪只能怪熹妃自己非要把人得罪。

於是,正月初五夜,嚴曦和趙珣各自收到一封密函。兩人從不同方向,一前一後到了玉嬪的陶然宮。

兩人剛入內沒多久便渾身發軟,昏迷過去。待清醒之後,彼此對望一眼,一時半會不知身在何處。

趙珣低頭一看,渾身上下就剩一條褻褲,臉都嚇白了。“嚴……娘娘,你,你如何了?”

嚴曦也是一身冷汗,忙看看自己,還好,只是外衫不見了,裏衣都還穿的好好的。他倒不是以為趙珣對他做了什麽,況且趙珣又不是斷袖,他是怕身份被人猜穿。

趙珣一臉懵逼,“這……這是怎麽會是?”因怕隔墻有耳,他甚至都不敢直呼嚴大人。

嚴曦兩手一攤,表示他也不知道,不過也基本猜出來個大概了。

趙珣在房中找了一圈沒找到自己的衣物,發現門也被反鎖了,光著膀子凍得瑟瑟發抖,牙根打顫,“娘娘,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此事,說來話長……”嚴曦依著門框,抱胸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或許不久之後,就會有人前來捉奸,妃子和侍衛私通,然後……你被砍頭,我也被砍頭……”

“……”

捉奸、私通、砍頭……趙珣只想暈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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