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掉下來了。

從看見那長長的麻花辮和尾端雛菊發繩的時候，她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知道樓上嘩啦啦得沖下一群在教學樓裏游蕩的鬼怪時，她才覺得眼前的一切突然真實起來。

“你認識這個小姑娘嗎？”

“不認識啊，是誰動的手啊，還沒到輪到我呢。”

“不是我。”

姜如許看見，寧馨摔得模糊的背部突然動了一下，一只黑黝黝的小手緩慢地撥開她背上的皮肉，血淋淋地爬出來。

“呸！”小鬼向寧馨啐了一口，“我還沒動手呢，她自己跳下來死了。看樣子要便宜那些老東西了。”

“我就說叫你不要這麽著急吧，把人嚇死了。”一只鬼突然跑出來，往小鬼頭上打了一巴掌，“你就不能等幾個月再出來嗎？左右學校又沒醫院，人家也流不掉你，等成熟了跑出來不就好咯。到嘴的肉都飛了。”

小鬼被打了一下，嚇得往柱子後面躲，嘴上卻不饒人，大聲罵了幾句臟話。

姜如許和徐凱只能站得離那些吵作一團的鬼怪遠遠的，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這些吵作一團的家夥能夠早點散了，這樣他們離開才不會引起對方的註意。姜如許在想，現在寧馨的鬼魂居然還沒有出現，倒是有些奇怪。之前，餘玉玉被紀檢殺死之後，幾乎立刻她的鬼魂就加入了校園裏幽魂的大隊。

看樣子，鬼怪在大樓地下集合的動作引起一些人的註意，樓上辦公室坐著的一些老師也下來查看情況。一個眉毛下撇的老師問道：“你們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剛剛打小鬼的那只鬼低聲說道：“主任，這學生摔死了，但是【靈】還沒出來。我們覺得八成是有學生違反校規殺人了。”

“就是就是，肯定有學生殺了她”身上還是血淋淋的小鬼也大聲嚷嚷，“我們趕緊把學生找出來，處罰他們！”

“好了!”被稱為主任的教師很顯然不太能看得起眼前吵吵嚷嚷的鬼怪，在它們徹底吵開之前就打斷他們的話。它指向姜如許和徐凱的方向，說道：“那邊兩個學生，你們跟我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只好不情不願跟著主任爬到六樓的辦公室。辦公室打掃得很幹凈，窗戶是南向的，下午的輕而易舉地透過窗戶，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在房間的角落裏甚至好擺著幾盆長勢喜人的綠植，精挑細選的造型也證明有人一直很細心地打理他們。

主任讓他們在長椅上先坐下，並且給二人一人倒了一杯熱水。姜如許兩人都沒有碰它，不要吃任何來歷不明的東西已經成了他們在校園裏的一個習慣。

對方看見他們這麽警惕，倒是先笑了，他的兩撇眉毛更是往下耷拉，顯得整個人喪喪的。他說：“你們也不用這樣防備我們教師，對了，你們兩個是哪個系的？金融的？”看見姜如許兩人的表情，不等他們回答，就說，“我就知道是金融的，我們學校金融的學生最多了。對了，我看你有點眼熟，你爸爸是不是徐永勝？”

徐凱的臉色立馬白了，他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的。”

主任又笑了，“你爸爸還是我學生呢，當年我還帶過他們班的班主任，他當時是班長。對了，你媽媽是不是陳琳？”他又問姜如許，接著不等對方回答，又自顧自說起來：“小陳可惜了啊。”

“你們都是我學生的孩子，倒也不用這麽怕我。我和學校很多老師在你們小時候還去看過你們，你們恐怕不記得了。”他兩撇眉毛往上擡了擡，“我姓趙。”

姜如許察覺到面前的家夥似乎想暗示他們什麽，立馬接著話題往下說：“趙老師，我媽媽她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嗎？”

趙老師說道：“是啊，你媽媽當時年年都拿獎學金，後來大四畢業之後就申請留校做行政老師了。對了，你們怎麽在南樓出來了？我記得現在不是學生下課的時候。”

剛剛得知爸爸是班長的徐凱和媽媽是年年獎學金得主的姜如許：……

在他們禮貌而不是尷尬地解釋自己是剛剛補測完準備回去，趙老師又問他們當時看見那名學生墜樓的狀況。

徐凱解釋道：“我們剛準備出教學樓，然後她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姜如許想了想補充說：“那個女生應該叫寧馨，她是我的室友。”

聽到姜如許的話，趙老師皺了皺眉，說道：“那你最近還是有點麻煩啊。”

“你們來學校之後，應該有老師帶你們學過校規，其中有一條就是要求學生不準私鬥。”他說，“現在學校的狀況是，被學生殺死的活物是不會出現【靈】，也就是你們說的鬼魂。你又是這個女生的室友，又目睹了她墜亡，最近學校會放很大的精力在你身上。”

看著姜如許瞬間快下來的表情，趙主任安慰她：“你也不用擔心，學校裏老師基本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多多少少會照顧你一些。只要你和兇手沒有關系，那無論怎樣處罰都不會落到你頭上。”

“好了，你們今天才考完試，應該挺累的，回去早點休息吧。”

聽到趙主任放人，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下樓的時候，徐凱對姜如許說：“回去之後我加你社交號，我把考試裏的飯錢還你。”

姜如許連忙拒絕：“不用了，你考試裏也幫我很多，就當我請你的。”

對方沈默一下，說道：“那最近我請你吃飯吧，我回去先加你好友，我們有什麽事信息聯系。”

兩人出教學樓的時候，寧馨還是躺在那裏，沒有被移動的痕跡。只是她周身的血跡已經快要幹涸了，凝固成紅褐色的模樣。她側著臉，半邊臉都已經摔爛了，只不過姜如許註意到，她的嘴裏鼓鼓的。

“走吧！”徐凱拽了她一下，“她有老師們調查，你去上手反而容易說不清。萬一真讓兇手逃掉了呢？”

姜如許想了想，也就從她身邊走開了。徐凱先是把他送回女生宿舍，自己再折返男生宿舍。

徐凱剛回到宿舍，準備用鑰匙推開門的時候，正好遇到江心言推門出來。對方並沒有說些什麽，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就撞開徐凱直接出去了。徐凱無力地笑笑，回到寢室他發現自己之前夾在抽屜內側的紙片已經不見了，臉色無奈地再次撕下一張紙，夾在夾縫之中。

過了一會，江心言提著自己的保溫杯回來，徐凱狀似不經意地向他提起：“你知道嗎，我今天回來的時候，有一個女生跳樓了。”

江心言擰著保溫杯，說：“那管我什麽事？”

“沒什麽，我只是聽說，她是被學生殺掉的，所以你知道因為校規，現在老師正在找誰是兇手。”

“他們已經想好在兇手被找出來後如何撕碎她了。”

江心言擰杯子的手突然停住。

“我出去一下，過一會回來。”徐凱帶上他的圍巾，掏出手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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