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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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看不清路摔跤什麽的,所以默默回頭牽起她的手。她的手起初僵硬了一下,很快放柔了,回握我的手。入冬了,她的手有些涼,我把她的手包得更緊,捂熱了。

我們倆搖搖晃晃地往史畢加的宿舍區域走,相互間沒有說話,只通過手心的溫度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經過一個轉角時,她突然停下來。

我感覺到手心傳來拉扯的力量,回頭看她。她銀色的長發,白皙的臉龐,在窗前好似在發光一樣。她正在看外邊。

“怎麽了?”

“下雪了。”她輕聲回答。

只見窗外,細小的雪花一粒粒飄過,要仔細看才能看清。我看見雪花就開心,扒著窗臺伸手去接,那雪花碰到我的手化了,可我還是把手拿給靜馬看。

靜馬湊近看,拿手指戳了戳我的手心:“什麽都沒有啊。”

“化了。”挨了靜馬一爪,“哈哈……你這只手也好冷哦,拿過來給你捂一捂。”說著,不等靜馬同意,我自顧地拉過她兩只手,都握在手心裏捂著。

靜馬臉上染上淡淡的粉色,把頭偏向窗戶的方向。

“你看那裏。”

“哪裏?”

靜馬擡了擡下巴:“那棵樹下面,你小時候過來送東西,不是老站在那棵樹下面嗎?”

“欸,是那一棵嗎?我以為是這邊這一棵呢。”

“是那棵,我那時候經常站在這窗邊看著你。”

“看著我做什麽?”

“怕你被人欺負啊。”靜馬笑意盈盈。她這樣笑的時候,漂亮極了。

我也忍不住對她微笑,然後湊近,親上她的唇。她回應我,引導我,與我廝磨在一起。

我捂著她的手,和她站得極近。窗外的細小雪花漫天飛舞,像被什麽牽引著,憑空轉動。

“回去吧。”

“嗯,回去吧。”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地上積了極薄一層雪。我打開窗戶,把床上的大懶蟲拖起來,把她打理好——待會兩所學校各自的參選宣誓可還要她主持呢。

然後把大懶蟲趕出門,叫她去宣誓現場做好準備,我自己到隔壁給光莉幫忙。

光莉和夜夜自然早早起床了,會長也在。夜夜幫光莉打理頭發,會長幫光莉上妝。我到了,夜夜朝我一挑眉:“膚色紅潤,一看就知道昨夜有好事發生。”

“有個鬼哦!一沾枕頭就睡著了。”我梗著脖子反駁,被光莉丟來幾張稿紙。

“鈴子,快幫我對稿。”她是打算脫稿講的,至於實際上臺能不能撐下去,我們其他人心裏都沒底,可是光莉非常堅持。

光莉劈裏啪啦開始背。聽她背完,非常流暢,我心裏就踏實了八成。

“沒有問題,加油吧,光莉!”

“好!”

我們史畢加公布參賽宣誓的地方自然選在史畢加校舍的中庭,米亞特爾也在自己的學校裏宣誓,但是時間上會稍稍錯開。

我們會長喜歡事事做在前頭,深雪姐則喜歡謀定後動,所以她倆這次倒沒起爭執,愉快地決定由史畢加先宣誓,米亞特爾隨後。

中庭裏起了一個高臺,高臺前面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很多學生。白色校服的,黑色校服的,紅色校服的,三個學校的學生混雜在一起,熱氣騰騰的。

光莉她們呆在校舍裏面,等活動開始才出來,我先到外面看看情況。剛走近人群,就有幾個認識的同學圍上來。

“聽說今天由此花同學一個人宣誓,是真的嗎?”

“我聽說鳳學姐摔傷了,被送去鎮醫院了,沒事吧?”

“替我們跟此花同學說一聲加油哦。”

我一一回覆了,跟她們說不用擔心。稍聊了一會,便離開人群。

站在人群外面,我擡頭看天空——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的影子,但是東面有一塊雲層很亮,好像陽光馬上要破殼而出似的。

“是會天晴呢?還是會繼續下雪呢?”一個人突兀地站到我身邊,問道。

我側頭,發現是露莉姆的源千華留會長。她勾嘴笑,朝我歪歪腦袋,話中似乎別有深意。

“會天晴吧?”我回答,“一定會天晴的。”

“那麽我也這麽認為。”

人群的嘰嘰喳喳直到前任艾特瓦爾登場才停下。靜馬走上舞臺,臺下的學生們對前任艾特瓦爾依然保有崇敬,立刻安靜下來。而我,看見她此刻的正經模樣,就想起她早上賴在床上不肯起來的樣子,忍俊不禁。

靜馬扶著話筒,宣布我們史畢加參選者之一因故缺席,我們的參選宣誓將由一人獨自進行的消息。學生們大多對此有所耳聞,倒沒引起太大的轟動,反而幾個學生大聲喊:“此花同學,加油!”“繁星王子,加油!”

“那麽,有請此花同學上臺,進行史畢加的參選宣誓。”

舞臺的一側,光莉拾級而上。她穿著熨得筆挺的校服,金色柔軟的頭發編了發辮,臉上有淡淡的妝容,微笑著,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光彩奪目。她步伐從容,走到靜馬身邊的時候,靜馬向她伸出手,將她引到話筒前。

現在是光莉的舞臺了。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懷著這樣的想法,光莉站在話筒前面。她此刻面對著的,幾乎是三校所有的學生。很奇怪——面對如此之多的人群,光莉覺得自己應該緊張才對。然而恰恰相反,她此刻非常平靜。

她要打動在場的人們,為此,她要表現出最好的自己。

其實光莉也是轉校生,國一的時候她在家附近的學校上學,是走讀生,每日往返於家和學校之間。朋友也不多,很少出門,在學校裏是個小透明。

父母擔心她養成孤僻膽小的性格,狠下心,將她送到母親的母校——史畢加上學。

起初光莉很惶恐,一方面擔心難以融入新學校,一方面害怕不能像父母期望的那樣有所轉變……直到今天,當她獨自站在臺上,面對三校師生時,她終於可以自信地對過去的自己說: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即使沒有繁星引路,我也會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如果路途黑暗,我便化作繁星。即使沒有神的旨意,我也會照亮你們的前路。前方是充滿希望的未來啊,讓我用微弱的光指引方向吧!】

人群一舉一動都收入眼底,她們一個個都看著自己,有欣喜的、認同的目光,也有質疑的、迷惘的目光。四周的景物,灌木叢上鋪著薄薄的雪披,屋頂、樹冠的積雪閃著粼粼白光。

眼前是如此清晰,未來,想要做的事情,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一切都了然於胸。

光莉深吸氣,揚起笑容,對著話筒說道:“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史畢加的參選者,此花光莉……”

沒有喧鬧,也沒有呼喊,大家安靜地傾聽。

“不久前,我還是個膽小、懦弱的人。可能有些人會說:這樣的人怎麽能上臺競選呢?怎麽能成為艾特瓦爾呢?”光莉停頓了一下,望著臺下的同學們,繼續道,“我覺得她們說得對。如果我還是膽小、懦弱,那麽我沒有資格站在這個臺上。”臺下一片嘩然,聽眾們很吃驚。

看見大家被自己嚇到,光莉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是,我認為我現在有了足夠的自信和勇氣。”

“賦予我最初的動力的,是我的搭檔,天音前輩——雖然她今天沒有在場。當我甘於人後,踽踽不前時,光是看著她的背影,我就希望可以變強,想要成為其他人的力量。”

“使我行動起來的,是我的朋友們。我曾經遇到一些困難,是我的朋友告訴我:你應該自己變強。為此,我們每天早起去晨跑,一起去圖書館,每天都努力向前。”只不過夜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鈴子後來也偷懶不出來跑步——思及此,光莉甚至在臺上稍稍笑出了聲。

然後她稍微收斂自己的笑容,繼續講:“起初我很疑慮,不知道自己這樣堅持是不是真的可以變強。直到學園祭的時候,我成為話劇《繁星王子》的主演,那是我第一次成為‘主角’。‘主角’,是承擔大家的期許,肩負重任的角色。在《繁星王子》之前,我從未奢望過自己成為‘主角’,因為我認為自己不具備這樣的能力。等我們開始為演出做準備,為之日夜兼程,最終獻上一出精彩的戲劇後,我才終於明白。”

光莉唇角微彎,她要把自己的感受完完全全地傳達給聽眾,愈是堅定地望著臺下,目光一個個掃過同學們那好奇的、期待的眼睛,說:“並不是準備好了才能成為‘主角’,而是要在產生了想要成為主角的想法時,努力前進,使自己成為與之匹配的人。”聽眾神色各異,一些人欣然鼓掌,一些人依然在觀望。

等一段掌聲停息,光莉重新用柔和的語氣說:“我很幸運,當我前進的時候,有人拉著我的手帶我前進;當我退縮的時候,有人推著我的後背不讓我退縮。這讓我意識到,有人引路非常重要。”

“同學們,大家認為艾特瓦爾是什麽樣的角色?是‘主角’?是受人敬仰,光芒萬丈的人?我認為不止如此,在我看來,艾特瓦爾是主角,更是引路人。當我得到其他人的幫助,成為‘主角’時,我希望其他人也能得到幫助。”

“我想成為艾特瓦爾,幫助在場的你們,成為青春的主角,在阿斯特萊昂山上,閃耀光輝。”這才是光莉想要做的,她所期望著的。掌聲雷動,應該說明大家相信她,支持她吧?

光莉想起昨天晚上,面對正站在或曾經站在三校頂點的幾人,她們不斷追問,反覆確認地問光莉:你為什麽想要成為艾特瓦爾?直到給出最後的答案,她們才終於滿意。一代代的艾特瓦爾們,都或多或少懷著這樣的情懷。

【我是繁星,跟隨心中所願。我是繁星,找到前進之路。我是繁星,照耀希望的未來……】

當那一首首歌曲唱響,前人囑托,已刻進光莉的靈魂深處。

“我會舉辦更多活動,比如美食節,美術節……讓大家發光發彩。我會加強與外校交流,讓大家結識全國各地的朋友……”光莉說下一條條計劃,一件件承諾,這些都會在未來實現,大家會有更加豐富、難忘的青春色彩。

“以上是我演講,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信任我,一起擁有自己希望的青春。我的演講完畢,謝謝大家。”光莉向後一步,向大家鞠躬,然後聽見了,熟悉的掌聲。

如同當時《繁星王子》謝幕的,雷動的,久不停息的掌聲。

那是她的演講。群星之中有小小一顆星星,它散發著溫暖的光芒,我看著她越來越亮,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擁有了如此耀眼的光芒。

此花光莉,我的朋友,你記得對我說過的話嗎?你說你自己想要變得強大起來,現在你已經做到了,你的光芒已不弱於最為耀眼的那些星星,將來還會更加閃耀。就像《繁星王子》中演唱的:

【我是繁星的王子,我將帶大家去往所期望的未來。】

我相信,你能帶著大家去往所期望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久不見 。

命運之輪(二)

光莉的演講,算是大獲成功吧?聽大家的掌聲就知道,大家挺認可的。

我也在臺下使勁兒鼓掌,旁邊夜夜又哭又笑的,真讓人無奈。光莉從臺上下來,臺階旁已經聚了一圈人,道賀的、鼓勁的、想要一睹芳容的,人山人海,我們幾個幫忙的反而擠不過去。

“天放晴了呢。”

我扭頭一看,千華留會長不知什麽時候又站到我身邊了。擡頭看向天空,發現雲層破了個口子,幾束束陽光刺破厚厚的雲海照耀下來。

“是啊,放晴了。”

這天氣,真是讓人忍不住微笑啊。

“此花光莉,她做得不錯。”靜馬看著遠處的人群,由衷想道。她想待會過去道賀,畢竟她和此花光莉算是有“一師之誼”。

這時深雪迎面走來,說:“總算找著你了。”

靜馬朝她點點頭,兩人並肩站在一起。

“待會記得回米亞特爾的會場啊。”深雪提醒道,米亞特爾的參選者宣誓,同樣要靜馬到場主持。

“我當然記得,只是……我看你好像不想我們米亞特爾拿到這屆的艾特瓦爾?”

“哪有!”深雪瞪大了眼睛,故作驚訝的樣子。她最近可真是鮮活了許多,戀愛中的女人都這樣嗎?

靜馬沖深雪翻了個白眼:“昨晚不是你叫我去史畢加幫忙的嗎?你這不是給對手送援助嗎?你知不知道昨晚都有哪些人在指導此花同學……”

“哦,諏訪前輩和鈴村前輩是吧?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靜馬這是真的驚訝,眼睛睜得渾圓。

“我今天早上去你房間叫你起床,她們開的門。”

“呃……”

“她們從你櫃子裏借了兩套校服,估計混進來玩了。”

“咕……”

“還有,我聽說你昨晚硬是要跟鈴子睡一床……”深雪伸手蓋住嘴唇,“噗呼。”

靜馬臉上爆紅。雖然昨晚提議的時候神色平靜,好似順水推舟,但怎麽可能沒懷著點小心思呢?

深雪沒看到靜馬的臉紅似的,推著靜馬的腰往前走:“好啦,去祝賀一下,然後跟我去米亞特爾主持嘍。”

靜馬被推著走向光莉那邊。此時光莉身邊的人群散了不少,剩下的都是熟面孔。

諏訪前輩和鈴村前輩果然在,諏訪見靜馬過來,對她擠眉弄眼。兩個前輩穿靜馬的校服倒挺合適,根本看不出是校外人士。

靜馬給諏訪一個無語的眼神,越過前輩們,走到光莉面前,對光莉說:“你今天發揮得很出色,祝賀你們。”

“多虧您和諏訪前輩、鈴村前輩昨晚的指導。”光莉禮貌地鞠躬致謝。

“我只是稍作指導,主要是你足夠優秀,今後還要繼續加油啊。”

“謝謝您。”

冬森詩遠也被幾個人推著出來了,極不情願的樣子。出來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還是有點別扭。

“謝謝你這次對我們的幫助。”冬森別扭地伸手,甚至把頭扭向一邊,不跟靜馬對視。

靜馬知道她就是這樣,伸手和冬森相握:“不用謝。”

曾經失約的,虧欠的,算是彌補了。

接著跟史畢加的學生們道別,要趕去米亞特爾那邊主持。就在轉身之際,有人偷偷摸住她的手。

靜馬感覺到熟悉的溫度,側頭望去,心愛的人狀似無意地跟到她身邊,朝她眨眨眼。

“主持加油哦。”

剛剛沒說上話,還有些失落呢。此刻心裏變得暖洋洋的。

“嗯。”靜馬笑彎了眉眼。

米亞特爾的宣誓,我們當然去現場看了,看過後,平心而論——不會比我們的差。

不過競選還是要看最後選票的多少。在最終投票之前,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宣講、舞會表演等環節,還有得忙。

由於舉辦參選宣誓,三所學校上午都放假了,但是下午還是得上課。下午的課程剛結束,會長出現在我們班門口。

“鳳同學醒了,沒有大礙。”

聽此,光莉抱住正好站在她身邊的我,喜極而泣。

隨後光莉、夜夜和我跟會長一起去看望鳳學姐,奏姐和翼姐正好玩夠了,開車載我們下山。

路上想起沒見到一徹君,又問兩位前輩一徹君去哪裏了。

翼姐說:“他啊,要回去趕論文,叫他坐列車走了。”果真是親弟弟啊。

一個小時後,我們抵達鎮醫院。去鳳學姐的病房路上,正好遇見鳳學姐的主治醫師。其他人向醫生打過招呼,急不可耐地走了。我因為姑姑的關系,跟這位主治醫師有些交情,便拉著醫師多問了點事。

“我們學校的鳳同學……醒來後沒什麽事兒吧?”

“什麽事兒?”

“就是失憶……不認得人之類的……”

醫師笑呵呵地刮了下我的腦袋,說:“沒有,她意識清楚,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

道謝後,我趕緊趕去鳳學姐病房。

雪霽天晴,夕陽照進病房裏,給病房鋪上暖暖的色調。光莉和冬森會長站在鳳學姐身側,問候她的情況,並告訴她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夜夜蹲在錄像機前面,插入我們帶來的光莉演講的實況錄像。

我見鳳學姐精神尚佳,高興地跟她打了招呼,她也微笑地回應,還叫了我的名字。

病房配備的老舊電視開始播放光莉的演講視頻。當時聽光莉演講,一字一句都聽得極為認真,覺得說了很久。看錄像才知道,原來不過二十分鐘。

看鳳學姐認真觀看的樣子,又有些擔心會耗費她的精力,讓她不能安心養傷。

“光是看著她的背影,我就希望可以變強,想要成為其他人的力量……”

“當我得到其他人的幫助,成為‘主角’時,我希望其他人也能得到幫助……”

“以上是我演講,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信任我,一起擁有自己希望的青春。我的演講完畢,謝謝大家。”

錄像放完,鳳學姐讚嘆道:“非常好,光莉進步很大呢。”得到鳳學姐的誇獎,光莉顯得很是開心。

然後鳳學姐嘆息:“沒能和你一起上臺,實在是太遺憾了。”

聽她這麽說,我們都開口想要勸她,卻聽她繼續說道:“不過這樣也很好,有更多人可以看見光莉的優秀之處了呢。”

她笑瞇了眼,她在為光莉的成長由衷地高興。

過了一會兒,回旅店換衣服的兩位前輩也過來了。她倆此前沒見過鳳天音,過來看望,順便認識認識。

鳳學姐還得留院觀察,明天才能出院。我們幾個出來探望的,未經允許不能在外留宿,跟鳳學姐稍聊一會,又煩請奏姐開車把我們原路送回去。

回去的路上,奏姐嘖嘖稱讚:“鳳同學人中龍鳳,你們勝算很大啊。”

冬森會長懟她:“您可別給我們立flag了!”我們仨坐在後座的,都捂著嘴笑。

回到學校時,夜色已臨。奏姐叫其他人先回去,獨留下我。

她把車熄火,停在路邊,去汽車後備箱拿了兩個袋子出來,遞給我。

“這個袋子裏是從靜馬那借來的校服,沒洗,你幫我給她,叫她自己去洗吧。”

“噗,好。”奏姐還是那樣,老肆無忌憚地坑靜馬。

“這個袋子裏是我和翼送給你的禮物,之前忘記給你了。”

“噢,謝謝您和翼姐。”

我接過袋子,提在手裏沈甸甸的。

“我和翼準備明天離開了,到時她們問起,你就告訴她們我倆走了。”

“啊?”我懵了一下,追問道,“為什麽不當面跟她們說呢?””

“當面跟她們說,怕就舍不得走了。”

大門上的燈亮著,照射過來,不是很亮。但是奏姐就站在我面前,她的表情我看得清楚——那是一種懷念的,帶著絲苦澀的表情,無論是五年前,還是最近這段時間,我都從未在她臉上見過。

“五年前,我倆還沒畢業,她們也才一年級。今年她們畢業後,我們在這學校就只認得你咯。”

確實如此,我心中一顫,說不出話來。她們回來不過一周,我卻感覺她們已經回來很久,且不會再離開一樣。但是她們終要離去,她們的人生已不屬於這裏。

“童子大人!”奏姐突然這樣叫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別人這樣叫我了,“我很懷念以前,尤其是最後一年,你給我和翼還有其它一些人一整年的快樂回憶。”

“我也很高興你回到這裏,而且,成長了很多……請你繼續守護阿斯特萊昂山,以及這裏的學生們吧。”

我哪有那麽大的能耐嘛!我無奈地笑了笑,先是搖頭,不知怎地,變成了點頭。

“反而是靜馬那家夥!越活越回去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她叉著腰突然吐槽起靜馬,“靜馬這家夥呢,看似聰明,其實自大的很,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然後拍拍我的肩膀,“你多教教她。”

聽奏姐說得,我覺得有些羞澀,小聲回答:“好。”

“那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我只有點頭的份,轉身往大門裏面走,走了一會兒才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奏姐,她好像看了我一會兒,才走的。

校內的路上,燈光昏昏沈沈。路中間有個噴泉,晚上不噴水,安安靜靜。

“茄子!”

噴泉那裏突然響起聲音,讓我猛地擡頭——噴泉前面,奏姐、翼姐,還有幾個相識的已經畢業的姐姐們,正在拍照。那攝像師舉著相近,“哢嚓”按下快門……

夜風吹過,吹散了夜色的幻影,這是校舍留存的記憶?不對,這是人的記憶。

我轉身向校外狂奔。

“奏姐!奏姐!”

路邊,奏姐的車子果然還沒開走。她搖下車窗,坐在車裏看我。

我用袖子胡亂抹了臉上的淚水:“你、你和翼姐路上註意安全……”不對,這不是我想說的,頓了頓,我大聲道,“還要回來玩啊,我在這裏等你們!”

奏姐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抱住我。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失憶梗太太太狗血,我就不寫了

命運之輪(三)

奏姐最終還是走了。

她開的小車慢慢消失在蔓延曲折的坡道中,連車燈的光線都再也望不見後,我才收回目光,回到門內,慢慢走回草莓舍。

這時不算太晚,不到熄燈的時候,同學們還在草莓舍裏四處走動。

以往這個點,我通常在其他宿舍串門,多數是在夜夜、光莉宿舍,各種搞事情。今天本來不打算找靜馬,因為昨晚都睡到一張床上,今天再去找她,怕是要發生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可是奏姐囑咐過我,為此我還是邁開步子向米亞特爾高年級宿舍區域走去。高年級宿舍,在頂樓,每個學生一間房。

我上去後,很是有幾個認識的學姐向我打招呼。

“東島學妹,你來了。”

“東島學妹來找花園大人嗎?嘻嘻嘻嘻嘻……”

托靜馬的福,我現在學校裏大小也是個名人了!可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時候被學姐們用八卦的眼神盯著,會心虛的好嗎!

我縮肩點頭哈腰,一一回應了。

最後在一眾灼灼的目光下,走到靜馬門前,敲門。

我甚至能感覺到,不少已經回宿舍躺屍的學姐也把門開開一條縫,在門後偷笑,看著我這邊。

門開了,靜馬一臉無聊地出現在我眼前。她瞧見是我,先是一挑眉,而後略帶驚喜地問:“你怎麽來了?”

我舉起手中兩個袋子:“帶了點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呢?”

“呃,先進去吧。”說著我側身把她擠進室內,側身時還看見好幾個熟識的學姐向我做“fighting”的手勢。唉,真是的,她們可真愛湊熱鬧。

進去後,我把門闔上,靜馬立馬變成一副懶散無骨的模樣,躺到床上堆成山丘樣的被子上,打了個哈欠,問:“到底是啥呀?”

“你的衣服,諏坊前輩和鈴村前輩借走的那兩套,還沒洗,你記得洗。”

“欸……”靜馬嫌棄得露骨,一扭身趴在被子上,“你幫我洗啦。”

怎麽又推給我了!不行,這個懶鬼,不能慣著她!

我走到床邊,見她縮成一團,修長的腿都縮到裙擺下面了,於是抱住她的腰把她拖起來:“你自己洗啦!還有,給我坐起來說話!”

“不要嘛,我還要準備升學考試呢,你就不能幫幫人家嗎?”

“我怎麽哪只眼睛都沒看到你準備升學考試!”我都差點忘了這家夥還要升學,“你……你要是好好準備,我接下來這段時間天天服侍你。”稍微思考一下她的前途,我就把自己賣身為奴了,真是讓人扼腕。

轉眼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神,還有高興的笑容——哎,罷了罷了。

“還有,前輩她們送了些禮物給你。”

雖然奏姐沒有說,但是剛剛我翻了下袋子,發現是兩人份的禮物,就知道她們用意。

“送我禮物?不是又想坑我吧?”靜馬兩只眉角高高挑起。這是年少無知時被坑得多慘,才有這種反應?

我放開她的腰,把禮物拿過來遞給靜馬,坐在她床沿,一只膝蓋搭在她床上,告訴她:前輩們已經回去了。她這才相信不是要坑她,鼓起嘴,撣了撣枕頭,頗有靈性地“哼”了一聲。

“都不跟我再見一面。”

我想起奏姐說要我多教教靜馬的話,又覺得這人其實聰明得很,沒什麽要教的。我都是向她學的,怎麽教她呢?

思索一番,發現自己挪挪蹭蹭後換了姿勢,已經躺靜馬身邊了,倒是想起些無關緊要的事。

“啊,靜馬,怎麽又跟你跑一張床上去了?”

靜馬紅了臉,推了我一把:“流氓。”差點把我給推下去。

我慌忙撐住床沿,用力一推,又翻回靜馬身邊。靜馬已經把她那小山丘攤平了,把自己裹住,只露出半顆腦袋,一雙促狹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我。她的瞳孔是琥珀色,可好看了。

我戳一戳她臉頰上的軟肉,說道:“哎,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別生氣啊。”

靜馬眨了眨眼睛,將被子拉下,露出嘴巴,回答說:“放心吧,我不會生氣的。”

我還沒放下心呢,她補充了一句:“除非忍不住。”

喝!我倒吸一口涼氣——那到底我說不說呢?靜馬推搡我,叫我趕緊說。

我苦哈哈的,磨嘰半天,才小聲道:“那個,其實吧,就是,前段時間你不是經常找不到我嘛……”

“找不到你?”靜馬有些狐疑的樣子。這到底是我們做得太不明顯了,還是這家夥壓根沒找我!

過了半晌,她假笑:“哦,確實,哈哈。”

“額,這當然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是我們史畢加那一夥人,非逼著我不讓我見你。”

“我說呢……”靜馬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這麽說,都是你的好朋友們攔著你咯?”

對對,不是本寶寶的錯,本寶寶是不喜歡搞事情的乖寶寶——我篤定地點頭。

“可是,你如果非要來找我,她們攔得住嗎?”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我無言以對。靜馬“哼”了一聲,扯著被子蓋過頭頂,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點破綻都無。

我對之束手無策,只能隔著被子輕拍:“哎,哎,你生氣了?靜馬,別生氣嘛。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搞你的事情了嚶嚶嚶。”死乞白賴,推著眼前這坨被子晃啊晃。

被子裏傳來又一聲“哼”!

“唔……”我有些洩氣。這不過是我們一拍腦袋搞出來的事情,不會太過分,靜馬可能生氣,也可能沒真生氣。如果她真的生氣——事情是我自己搞出來的,左右人就在眼前,除了哄著還能咋辦?

於是手臂一圈,抱著眼前這一大坨藏著人的被子,繼續道:“對不起是我錯了嘛,原諒我啊,靜馬大人……”

過了一會兒,被子像是蚌姑娘一樣,打開一條縫。縫裏伸出一只細白綿軟的手,我伸手握住。

握手言和——給牽小手手了,說明原諒我了嘛。

便又趁機從打開的縫鉆進她的被窩中,抱住她,她也用手圈著我。鼻尖是屬於她的芬芳香氣,閉上眼,蹭了蹭她的臉,就這樣躺了一會兒……

隔著校服裙的布料,我“pia”地拍了她的屁屁一巴掌。然後趁她沒反應過來,趕緊鉆出被子,撂下一句:“洗澡,睡覺!”

心滿意足地跑回自家宿舍去了。

幼稚!還打屁股,哼!

靜馬瞪著已經關上的房門,揉著屁股,不滿地錘了枕頭幾下。

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她起身理一理頭發,出門到隔壁去。

隔壁是六條深雪的房間,一進門,深雪就一臉揶揄地說:“我看這位油光滿面,定是活得挺滋潤。”

靜馬楞了一會才知道她意指何事,臉紅喊道:“就你知道得多!”

深雪是個嚴肅的人,從來不隨便笑,除非忍不住……她用手掌擋住嘴巴:“噗呼。”

靜馬很少被深雪捉弄,這次竟不知該如何還手,於是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撓深雪的癢癢,兩人鬧成一團。

“你知道這麽多,那你知道史畢加最近在搞我的事嗎?”

“咳,知道呢。”

靜馬再次撲上去,撓得深雪連連求饒。

“你幫她們了對不對!”

“是,是!”

“竟然不告訴我,翅膀硬了哈。”

“哈哈哈哈哈因為很有趣嘛哈哈哈,饒了我吧,靜公子。”

最後兩人七歪八扭地躺倒在床上。

靜馬拉著深雪的手臂,喃喃說道:“剛剛鈴子過來跟我說的。我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到位,沒做到位的事情多了,都不知道這次是為哪樁事。你知道原因嗎?”

靜馬面帶真摯地看向深雪,卻見深雪用一種“慈愛”的目光看向自己,似乎在說:你終於有點長進了。

靜馬揚起龍爪手。

“咳咳咳你別過來啊!”深雪大驚失色,從床上彈起來,在確定靜馬沒有真的要撓她後,才理了理儀表,故作姿態道,“我就提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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