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務給瞿瑯說完,人就去忙別的事情了。

只剩下瞿瑯腦子裏回蕩著場務的話，瞿瑯用他幾乎僵硬的腦子,思考著。

最後腦海裏湧現出一句話。

他出事了……

自己永遠也等不到他了……

這個想法在瞿瑯腦海中炸裂，他倒在地上的時候，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念頭還想繼續活著，仿佛空氣都成了不需要的東西。

他從來沒有感覺過，光是將空氣吸入肺腔，完成一個簡單的氧氣置換,都是那麽的艱難。

瞿瑯覺得自己心口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口中又升起一股腥甜，想要吐出去,但最後還是被壓了下去。

瞿瑯覺得自己被永遠地失去沈明北這件事嚇住了。

他恐懼著,仿佛他繼續恐懼就不會害怕。

他害怕著,仿佛害怕能讓他逃避現實。

先前自己能忍耐，能忍耐沈明北不再屬於自己,能忍耐沈明北和其他人親近。因為他至少還可以站在沈明北不遠不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著,看著沈明北恢覆往日的神采。

成為自己記憶中那個溫暖陽光的人。

祈禱著不被沈明北發現，不會被沈明北討厭,也奢求或許有一天，溫暖了別人的沈明北,可以分出一點點熱度給自己，讓自己從冬天走出來。

以前他盲目的相信著,沈明北是愛他的，是會在他身邊的，總是會等他的。

所以他有恃無恐，他肆無忌憚。

一點點地挑戰著沈明北愛的底線,一次次地試探著沈明北對自己的愛……

他以為只要沈明北愛自己，他就能一直這樣擁有他。

可是事實上他錯了，愛是需要維系與呵護的。

在他沒有好好珍惜的時候，沈明北將愛收了回去。

等自己失去的那一天，才後悔不已。

從沈明北跟他提離婚那天開始，瞿瑯過的每一天都是後悔的。

後悔過去傷害了沈明北，後悔自己沒有早一點醒悟過來，後悔自己沒和沈明北說清楚，自己究竟有多愛他。

瞿瑯被擔心和害怕的情緒包裹，可他也是有希望的。他以為至少自己還能等待，還能等到沈明北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畢竟他趕在了沈明北討厭他、厭惡他之前，放開了他。

就算這件事讓他後悔，讓他無比煩躁，但他依然慶幸，至少沈明北還沒有討厭他。

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沈明北還活著，都是沈明北安安穩穩，平平安安……

瞿瑯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他想張口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麽，他盼著自己可能就這樣死去也好，能倒在沈明北經過的路邊，也許他們兩個還能重逢。

瞿瑯抱著這樣的想法，不願意動。

倉庫的大火終於撲滅，亂哄哄地場面被控制住。

有人註意到旁邊的瞿瑯，註意到他身上的血跡，連忙過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要不要去醫院。

醫院……

聽見這兩個字，瞿瑯感覺自己的神經都是抽痛的，從頭頂一直疼到心口。他捂著心臟的位置，忍著眼睛的脹痛，他不想哭。

“我扶你起來吧。”那人看瞿瑯不動，依然很熱心腸。

瞿瑯被人扯了一下，擡起頭忽然發現這人是沈明北的助理！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心口炸開，僵硬的手指恢覆了一點溫度，瞿瑯的思緒抓住了什麽。他緊張地扯住小張的衣袖，問道：“明北，沈明北呢？他是不是沒事，不然你不會還在這裏！”

小張這時候才看清楚倒在地上的人是瞿瑯，他有點後悔，並且覺得瞿瑯這一吼也太大聲了。悄悄地退遠了一點，回答說：“沈哥去醫院了，不過應該沒什麽事。主要是救他的秦奕傷得比較重。”

提起這個小張就有些後怕，如果不是秦奕反應快，他家沈哥恐怕會傷到臉啊。

娛樂圈的藝人，不管是流量還是演員，都是靠臉吃飯的。

流量就不說了，哪怕是演技絕佳的演員，演員如果傷了臉，不提毀不毀容，光是傷到點神經，精湛的演技這件事基本也就無緣了。

面部做表情，懟鏡頭的時候，神經都不受自己控制，還談什麽演技。

小張本來也想跟著120去醫院，但沈明北說光他去就好，畢竟他也沒什麽事，救護車也坐不下。

小張只好放棄跟著沈明北，一直在拍攝場地這裏幫忙，不過碰見瞿總還真很意外。

得知沈明北沒事，瞿瑯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原本凍裂的血液開始流淌，瞿瑯想到小張是沈明北的助理，耐著性子，扯出一個比笑臉來，問他：“在那家醫院？”

“啊，我也不知道……應該就是最近的吧。”提起這個，小張如夢初醒，先前情況才緊張，他都忘了給蔡峰說這裏出事了。

在瞿瑯的註視下，小張給蔡峰打了個電話，匯報片場的情況。

“唉，對對對，沈哥沒事……秦奕的後背傷了，情況還不清楚……這裏的火剛滅，我還沒和沈哥聯系過……”

瞿瑯本來以為小張是要給沈明北打電話，結果發現不是，憋了氣在胸口，但又不敢和小張說什麽。

瞿瑯只好在片場四處張望。

這裏，這裏是沈明北拍戲的地方。

沈明北喜歡拍戲，瞿瑯一直不理解這份工作有什麽好的。

他原本是個欲.望很低的人，除了沈明北之外，幾乎沒有事情能勾起他的情緒，瞿瑯以前不太理解喜歡這種情緒。

於是自己總是在沈明北面前失控，看見沈明北就想和他做點什麽，仿佛被身體支配了思想。

瞿瑯曾經很慶幸，沈明北會因為這份工作不太黏他，會幾個月不在清潭灣別墅裏出現。

可現在他明白沈明北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麽以後，瞿瑯就很煩這份工作了。

不說拍戲會讓沈明北把精力都放在劇中人物上頭，光是會在戲裏跟人親吻，跟人擁抱，就足夠讓瞿瑯想瘋狂地撕裂那些人。

就算是現在拍的這個懸疑劇，導演都會往裏頭加一些暧昧的戲份……

瞿瑯嫉妒，嫉妒得發狂。

可是他又不得不克制著自己，他對沈明北有欲.望，但是沈明北並不喜歡。過去的種種，沈明北的掙紮與拒絕，不是想象中的撒嬌與賣乖，而是沈明北真的不喜歡。

如果不控制住自己，任由欲.望生長，他一定會被沈明北討厭。

瞿瑯不想沈明北討厭自己，哪怕沈明北在他面前移開視線，對他來說都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所以瞿瑯克制、隱忍，他強迫自己去了解沈明北喜歡的，讓自己像是一個正常人。

片場的空氣不太好聞，不過並不影響瞿瑯走在片場的好心情。他想象著沈明北在這裏拍戲的樣子，在心裏計劃著，等這部劇殺青，他就把場地買下來，將來做他的墓地。

葬在有沈明北氣息留存過的地方，光是想象就令自己熱血沸騰。

沈浸在自己世界的瞿瑯撞到了一個人。

那人低著頭給瞿瑯道歉，說對不起，準備離開。

瞿瑯聽到這個聲音，卻忽然感覺出一絲熟悉。

瞿瑯下意識地伸手將人拉住，看到了這人帶著口罩的臉。

“華舒？”瞿瑯皺緊眉頭，他怎麽會在這裏？

“瞿，瞿瞿——”華舒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是瞿瑯，說了半天沒都把名字喊出來，比起瞿瑯的驚訝，華舒更驚訝瞿瑯會在這裏。

……

沈明北跟著秦奕到了醫院，看著他傷口的時候還很擔心。

秦奕卻不太在意，他仰著脖子，看到沈明北目光中的擔憂，心情好了不少：“沒事兒，反正是傷在後背……”

護士把秦奕的腦袋重新按下去，盡量放柔了聲音道：“趴好不要動。”

護士還在幫他清理傷口和粘連衣服的血肉，剛剛秦奕一動，血又模糊了一片，護士就又得重新弄。這片地方已經重新弄過三次了，都是因為秦奕忽然擡頭說話……

不過秦奕傷這麽重，沒喊沒叫，也沒哭爹喊娘，算是難得個好說話的病人了，護士對他還是多了些寬容的。

嚴厲，但是並不冷酷。

“你聽護士的話，別亂動，想說話趴著也能說。”沈明北嘆氣，先前真的是多虧了秦奕，不然他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只能趴著不動的秦奕悶著聲音說：“沈哥，你要是覺得悶，就去轉轉，我背後血肉模糊，肯定不好看。”

沈明北摸摸他的腦袋，安慰道：“傷口哪有好看的，你救了我才受這個傷的，我看著只會心疼。我做不了別的，但肯定會陪著你的，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沈明北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被摸著腦瓜的秦奕不再說話了，他任由護士上藥。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沈明北在旁邊聽護士的話，幫忙遞個紗布，拿個棉簽什麽的，病房裏的氣氛變得溫馨又和諧。

過了一會兒，秦奕好像實在是忍耐不住，突然悶著聲音對沈明北說：“沈哥，你還是出去吧，你在我不好意思哭。”

沈明北：“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大雪將至灌溉營養液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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