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秦路回來的時候已經給老板請了假。

現在還是中午，秦路弓著背收拾家裏亂七八糟的東西，秦樂樂的棍子還扔在一邊。

秦路臉色陰沈，秦樂樂就站在門口不動，良久，秦路突然一把把手裏的東西摔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樂樂，爸爸是不是很沒用？”秦路背對著秦樂樂，問道。

秦樂樂搖搖頭，邁開小短腿，從門檻上跨了進去，抱住秦路的腿，“爸爸好厲害，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秦路被秦樂樂這麽一抱，頓時什麽傷春悲秋都沒了，連忙把秦樂樂撕開，“爸爸身上都是一些灰塵，小孩子不能靠近，對你身體不好。”

秦樂樂沒有怕，反倒是咯咯笑了起來。

“爸爸去洗個澡，你把門關好，乖乖坐著，等爸爸回來再收拾這些東西，你不許動，知道嗎？”

秦樂樂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地盯著秦路，沒吱聲。

秦路不放心的叮囑了幾遍，最後才去洗澡。

秦樂樂踢了踢腳邊的東西，開始慢慢整理，等到秦路出來的時候，家裏已經煥然一新。

秦路楞了一下，把秦樂樂的手拉過來翻看，“你的手有沒有受傷？”

秦樂樂搖搖頭，並且乖乖的把手心展示給他看。

秦路松了一口氣，現在是中午，他們兩個都還沒吃飯呢。

秦路抱起秦樂樂，“樂樂，我們不在家裏做了，現在做來不及，就去另外一個地方吃現成的。”

秦樂樂還以為是去劉文傑家裏，可是出了門才發現是去村裏辦事處的方向。

“爸爸，我們去哪裏啊？”

“去牌場，樂樂，我們就是去吃飯的，你過去了不要說話，別人找你也別管，交給爸爸，我們吃頓飯就回來，知道嗎？”

秦樂樂點點頭，乖乖的抱著秦路的脖子，“我知道啦。”

這個牌場就是一個普通人的大廳改的，旁邊還有一個簡易櫃臺，裏面有煙，有檳榔，還有一些泡面，以及一些小零食。

秦路之前來過幾次，記掛著家裏的事情從來就是蹭頓飯就走，這還是他第一次帶樂樂來吃飯。

這裏的老板賺錢，人多，夥食也好，一般這個時候還能有些蛋啊肉啊雞腿啊什麽的。

看到秦路進門，正好有個人不想打了，連忙招呼他過去，“路子，快來這裏，接我座，家裏有事打不了了。”

打牌的位子永遠換的很快，他們不在乎誰跟他們打，有人打就行。

秦路剛落座，老板娘就過來了，“哎喲，路子，大忙人，難得一見，吃飯了沒？”

秦路一邊洗牌，“還沒。”

老板娘離開，過了一會兒就拿了兩個盒飯過來，“這是午飯，等會兒記得吃，小孩也有，看他第一次來，多給了一個蛋還有一個雞腿，就當是見面禮了。”

牌桌上的人起哄，“哎喲，怎麽我們就沒這個待遇。”

老板娘笑瞇瞇的回道，“有本事你們也變成六歲啊。”

牌場裏人多，好在地方大，空氣流通也好，也沒幾個人抽煙，：老板娘送了午飯就過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有人給秦樂樂搬了個座位，坐在秦路身邊，秦樂樂低頭打開盒飯，還真的有肉有蛋有雞腿。

秦路讓他慢慢吃，自己則是已經開始摸牌。

幾圈下來，秦路有輸有贏，但總的還是贏得多。

期間又有人過來，秦路就順勢退下，三兩口把午飯吃完，抱著秦樂樂離開了。

老板娘看他們要走，連忙跑過來，“誒！路子，等等。”

秦路停下，“有什麽事嗎？”

老板娘氣喘籲籲的，“孫婆子明天的葬禮，你們家樂樂也是她接生的，去一趟吧。”

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秦路點了點頭，“好，我會去的。”

秦樂樂被抱著回到家，懷裏多了一些五顏六色的糖果，這是剛剛那個老板娘塞給他的。

秦路把他放下，兩人一起去洗了手。

這時候秦樂樂才開口，“爸爸，你……”

他說了一半又不知道怎麽表述，明明之前看到秦路手裏的牌不是後來打出去的牌，好多次可以贏但是都放棄了。

秦路勾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額頭，“你還挺聰明的，沒想到你看一次就懂了。”

隨後，秦路跟他頭一次說起了在軍營的事情。

原來在那裏有著天南海北的人，有大有小，什麽身份的都有，曾經秦路就有這麽一個上下鋪的兄弟，那個人是個出老千的好手，也是他出的太大被人追殺，所以就幹脆躲進部隊。

秦母跟那個人走的近，也是偶然才這個事情的，那個人為了讓他保守秘密，就順手教了他一些技巧，當做守口如瓶的交換。

秦路本來也沒打算去拆穿他，不過他屬於後勤部，有的時候不忙就有些無聊，正好學著打發時間。

但是那個人最後還是死了，死在一場大規模的偷襲戰中，屍骨無存。

秦路每每想起，都覺得人命真的太渺小了，世事無常，所以當局勢徹底穩定以後，林曉紅又告訴了他當時跟他有過幾次接觸的女孩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順勢退了下來。

秦樂樂抱著他的手，“爸爸，我想學。”

秦路當他是小孩子脾氣，看到什麽就想玩，“好，我教你。”

他從家裏翻出一摞，這都是之前那些人家裏不要的東西裏面附帶的。

秦路手指靈巧，存著心不讓秦樂樂看清楚，可是秦樂樂卻很厲害，每次都能直接找到他的牌。

秦路心裏直呼秦樂樂是個天才，不知不覺的兩人就這麽玩到了下午。

到了黃昏時分，秦路放下牌去給秦樂樂做飯。

秦樂樂腦裏的片段一閃而過，他似乎對這些技巧非常熟悉，好像有人教過他一樣。

兩人吃完飯又玩了一會兒，秦路甚至還臨時起意教了秦樂樂一些技巧，沒想到秦樂樂學的非常快。

秦路被人教的多，所以什麽都會一點，秦樂樂也是聽的如癡如醉。

最後，秦路收起東西，非常鄭重的說，“樂樂，以後你不能用這個來謀生，這些你最多自己玩玩就可以了，不可以告訴別人也不可以向別人顯露，知道嗎？”

秦樂樂點點頭，“知道了，爸爸。”

晚上，兩人坐在門檻前面，秦樂樂突然問道，“爸爸，我的媽媽是誰啊？秦君有媽媽，你也有媽媽，其他小朋友也有媽媽，為什麽只有我沒有？”

說這話的時候，秦樂樂的聲音裏還有些失落。

秦路身體一頓，沈默了半晌，盯著頭頂黑沈沈的天空，低聲說，“她叫肖語，她爸媽在她八歲那年就死了，那時候我們兩家還是鄰居，我和她就來往的比較多。”

“再之後我就去部隊了，一待就是十多年，這些年裏，她每隔個三四年就會跋山涉水去看我，後來有一次，我不小心喝了酒，跟她……”

“就那一次，那也是她最後一次看我，正好當時也快結束了，我也是一時放縱，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過了不久，一切塵埃落定，有同鄉的沒什麽前途的就回來了，我是唯一一個混的不錯的，當時領導已經在給我談職位什麽的，就在這個時候，鄉裏突然有人給我帶信，說是小語她懷了我的孩子，已經難產死了，那個孩子也就是你，當時在我繼母手裏，我擔心她對你不好，也就強行回來了。”

秦路對小語其實談不上什麽愛情，他從頭到尾也沒喜歡的人，當時也是小語喜歡他，趁著他不清醒的時候那啥，秦路對小語是一種責任。

可惜他不知道就那一次就有了孩子，小語也沒有什麽話留下就離開了，所以秦路把對小語的虧欠也帶到了秦樂樂身上。

他自己怎麽苦怎麽難都沒關系，可是秦樂樂是他的底線，誰都不能越。

秦樂樂眨了眨眼，他的母親是小語，可是為什麽那些人會說他母親跟孫婆子的死有關系，還神秘兮兮的不讓秦路知道？

秦路嘆了口氣，“去睡覺吧，夜深了。”

秦樂樂拋開那些想法，乖乖的點頭，“嗯，爸爸晚安。”

“晚安。”

晚上的氣溫已經開始回暖，洗了腳，秦樂樂爬上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月光柔和，風兒也輕柔的吹拂大地，使得萬物都昏昏欲睡。

早上，晨曦浮現，陽光破曉。

秦路把秦樂樂叫起來，“樂樂，我去孫婆婆家裏，你就不用去了，我吃個飯上個人情就回來，你在家乖乖的，聽話，竈裏有吃的，你等會兒直接吃。”

“爸爸，我也想去。”秦樂樂撒嬌。

秦路沈著臉，斷然拒絕，“不行，那是葬禮，小孩子去了容易沖撞。”

秦樂樂轉了轉眼睛，“可是爸爸，如果昨天那個事又發生了怎麽辦？我一個人在家裏你也不放心。”

秦路一想也是，“那我送你去劉叔叔家裏。”

走了一半才知道劉文傑夫妻一大早就出去了。

秦路沒辦法，怕趕不上時間，一時間又沒信得過的人家，只好帶著秦樂樂去了葬禮。

到了孫婆子家裏，才知道他們村的好多人都過來了，門口，孫婆子的親人在給他們發手臂上帶的白色紗布。

林靜也在這裏，看到他們兩個臉色大變，“路子，你怎麽能把樂樂帶到這裏來？”

秦路還沒說話，秦樂樂拉了拉林靜的袖子，“嬸嬸，是我自己要來的。”

這時候要出去已經不行了，孫婆子的法事已經開始了，做法事的人已經開始嘴裏念念有詞起來。

在場的人全部肅靜，林靜只好急急忙忙捂住秦樂樂的嘴巴，沈默的站在了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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