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路帶著秦樂樂回去搬東西，剛走到家門口，就看到他們兩個東西都被林曉紅全扔在爛泥巴裏了。

林曉紅站在門邊，頗為譏諷，“神氣，剛剛還神氣啊，我看你還神氣什麽！”

秦路一言不發的把泥裏的東西挑挑撿撿了一番，把能用的需要用的用剛剛鄰居給他的蛇皮袋裝了起來。

他們兩個穿的單薄，地裏的水涼的刺骨，風一吹更是讓秦樂樂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哆嗦。

秦老頭顫顫巍巍的從裏面走出來，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沒良心的東西。”

秦路低聲說，“爸。”

秦老頭大怒，“別叫我爸！以後你秦路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秦路覺得秦老頭現在肯定是在他置氣，他也知道秦老頭一生愛面子，他剛才這麽給秦老頭下臉，生氣可能是一時的。

撿了些東西，秦路從泥裏抽出自己的腿，腿腳已經全部都是黏土，他轉身微躬著身體，沈默的拉著秦樂樂的手離開了。

林曉紅摸了摸自己口袋的借條，心想等會兒肯定要好好藏起來，要不然到時候被自己兒子翻到了就不好了。

“老頭子，還看他們幹什麽，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秦老頭甩開林曉紅的手，第一次責備了她，“你說你！這就是你做的好事！”

林曉紅頗為委屈，“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當時我嫁過來不久就懷上了孩子，我可是個大學生，嫁給你這個糟老頭子，你舍得我去下地嗎？”

“而且做村.支.書有什麽好，你看隔壁村那家，兒子還不是做了村支.書，後來一家人鬧掰了。”

“秦路雖然沒有當成官，可是他每個月都有錢領，又自由，不比當官差，我這個後媽我當的容易嘛我，你現在還反倒怪起我來了。”

她越說越委屈，自己坐在門檻上低聲哭了起來，林曉紅長相不差，當初嫁給秦老頭，村裏人都說這女孩子瞎了眼，一朵鮮花插在爛牛糞上面，可讓秦老頭掙了一次臉，現在走出去談起林曉紅都是一陣得意洋洋。

秦老頭也不管剛剛自己還想著怎麽責罵她，連忙放軟了聲音，“哎喲，你別哭啊，我又沒說你做錯了。”

林曉紅哭聲一頓，“你說什麽？”

秦老頭壓低了聲音，滿是褶皺的眼睛撇了撇四面八方，小聲說，“你做這事兒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呢？當初就應該把那個信燒掉，你瞞他就算了，怎麽連我也瞞，不然今天怎麽會鬧得這麽大？”

林曉紅驚訝，“可是不是都說不能私自銷毀這些信的嗎？抓到是要坐牢的。”

“你怕什麽，除了你，誰知道這件事？當初那個送信的都不知道死哪兒去了，怎麽會去調查信的下落，八成是當秦路自己不願意去。”

林曉紅突然反應過來，猛的一拍腦袋，“對啊，我當時就怕被別人發現，用個箱子鎖起來，以後就給忘了這回事了。”

秦老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頓了幾下，“算了，我們這些年也沒少拿，一萬塊夠我們家吃喝好幾年的了，不夠了再去問他要，我這張老臉他還是要認的，不然傳出去他不認我這個爹，村裏的人準要罵死他。”

“也是。”林曉紅突然想起了什麽，“老頭子，我們家小君要上幼兒園了吧？”

秦老頭不耐煩的皺眉，“上什麽幼兒園啊，你讓他學點做農活，等到時間差不多了直接去小學算了，幼兒園費錢，做點農活補貼一下家用。”

林曉紅眼睛一瞪，她可不認同什麽不上幼兒園的觀點。

兩人關上門就著這個話題在家裏第一次吵了一架。

……

而離開的秦路帶著秦樂樂去了自家的地，這塊地很寬很大，旁邊就是大山，夏天的時候陰涼的很，而且還距離大路很近。

此時在祠堂裏鬧了一番，太陽已經西沈，落日的餘暉撒在大地上。

秦路嘆了口氣，“樂樂，爸爸對不起你，竟然要你住這種地方。”

秦樂樂搖搖頭，抱著秦路的手臂，“爸爸，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秦路盯著面前一片荒蕪的地，他自己倒是可以風餐露宿，可是樂樂身體弱，可不能跟著自己吃苦。

他蹲下身一把抱起秦樂樂，“樂樂，我帶你去鄰居叔叔家睡。”

鄰居家正好地處秦老頭家到被分給秦路的地路線的中端。

距離兩邊都挺近。

鄰居一家人剛燒好了菜，準備開始吃，秦路就上門了。

“不好意思，劉哥，又來打擾你們。”秦路幹澀的臉上帶著一股羞赧。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輕易向別人求助的。

鄰居劉文傑驚訝的看了他們一眼，連忙招呼他們進門，“路子，你這怎麽搞得，是不是林曉紅她又難為你了？”

劉文傑今年三十六歲，比秦路大六歲，繼承了他父親的名望和生意，他在村裏的話語權也不算小。

他家裏只有一個老婆，老婆又一直沒有生出兒子，還好上面雙親都沒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多，他家有錢也沒人敢方面催他們孩子的事情，所以在村裏裏過得那是非常如魚得水。

劉文傑的老婆叫林靜，說起來還跟林曉紅有著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林靜跟林曉紅不怎麽對盤，所以才對丈夫幫助秦路睜只眼閉只眼。

林靜剛好把碗筷放好，看兩人進來，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哎呀，路子過來了，樂樂也來了啊，趕緊坐，我給你們盛飯。”

秦路不好意思進去，他褲腿上還全都是泥巴，“我就不進去了，劉哥，我家那塊地還沒建房子，明天我做個簡單的，樂樂身體不好，我想讓他在你們家睡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接他走。”

劉文傑爽朗的笑了幾聲，“你這是把哥哥我當什麽人了，睡一晚哪成，睡到你家房子修好再走吧。”

“還有，哥哥我是真為你感到開心，脫離秦家是個好事，你也別那麽拘謹了，我們都是一家人，分什麽你我。我們家還有一個空房，反正也沒兒子女兒什麽的，你就在我家住下，等你房子修好了再說，好吧。”

林靜又端了兩碗飯出來，“你是怕褲腿上的泥巴是吧，老劉，站在那兒幹嘛，趕快給路子換身衣服去。”

“對對對。”

秦路本來不想留下來的，在他看來，劉哥願意幫助樂樂就算天大的人情了，現在他也住下來那多不好。

可是劉文傑的力氣也不算小，秦路被拽著就去換衣服了。

秦樂樂被林靜拉到了飯桌前面，林靜心疼的看著他瘦弱泛黃的臉，“天哪，林曉紅她是怎麽對你的，想吃雞蛋嗎？阿姨給你做。”

秦樂樂彎彎眼睛，“謝謝阿姨，可是我現在肚子不是很餓。”

秦路擔心樂樂，趕緊換了衣服就出來了。

“嫂子，打擾你們了。”

林靜招呼他坐下來，“沒什麽打不打擾的，不知道今天你們來，不然就多做一點了。這都是些家常菜，你先將就吃一下，明天我再給你們做好吃的。”

秦路連忙放下筷子，“不了不了，這些菜已經非常好了，不麻煩嫂子了。”

就這樣，秦路和秦樂樂暫時落腳鄰居劉文傑家。

晚上，秦樂樂累了，吃完飯早早的就睡了，秦路還被劉文傑拉去喝酒，林靜在一旁收拾東西。

桌子上是一瓶白酒，自家做的，酒精度數高，現在又是初春，他們喝酒去要先在壺裏溫一下再喝。

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些喝的暈暈乎乎的。

劉文傑問道，“現在出來了，你想好要做什麽沒有？”

秦路瞇著眼，“先搭個草棚吧。”

他沒說完，就被劉文傑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打斷了，“你可以住，小孩也要跟著你受罪嗎？你劉哥家裏最不缺的就是錢，我借給你，去搞個簡單的房子，至少要能住人。”

秦路用力甩甩頭，借著酒勁不好意思的說，“……劉哥，你可能知道我的情況，我身上錢都給我爸了，如果我要修房子……”

“你別說那麽多，這錢，劉哥借了，兄弟一場，別說那麽多。”

秦路卻還是拒絕了，他們在人家家裏住已經算對他們很好了，更別提談借錢的事情。

“明天我去村裏問問，大家鄉裏鄉親，看能不能幫點忙。”

這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

半夜。

秦樂樂被尿憋醒，村裏的廁所都是在一個簡陋草棚裏，夏天的時候蚊子多的好像能把人擡走。

別人都在睡覺，他輕手輕腳的準備回房，正好經過劉文傑兩口子的房間。

裏面，林靜正在斥責劉文傑。

“你說你收留就收留，我們家也不是缺那口飯，你怎麽能主動給別人借錢，你現在家裏是有金山還是銀山？！”

“還有，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們被秦老頭逼著簽了一萬塊的借條，那一萬塊他們倆八成都還不了，你還上趕著給人做債主，啊？！”

劉文傑連忙說，“小聲點，他們都睡覺了。”

“路子不是那種借錢不還的人，而且他這個人以前對我們也還不錯，有什麽吃的喝的也會摳一點帶給我們，他現在落難了，怎麽著我也得幫一把啊，就當他那個孩子可憐。”

最後一句話顯然戳中了林靜的軟肋，她不耐煩的說了幾句，“算了算了，以後你的事我都不管了，別找我哭就行，睡覺睡覺。”

劉文傑又哄了一會兒，兩人才在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裏睡去。

秦樂樂也接著輕手輕腳的回了房間。

月光下，秦路的眉頭仍然緊緊的皺著，似乎睡覺都不安穩。

秦樂樂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拉著秦路粗糙的大拇指，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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