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在午飯後就結束了,家長們各回回家，學生則還得回教室繼續上課。

魏游先前留了那輛面包車司機的電話，回去時便撥打電話,讓對方來學校接自己回去。

隨著臨近午時，日頭愈發盛烈，金燦燦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曬著校門口的伸縮門,門體反射的白光晃得有些刺眼睛。

魏游被太陽曬得暈乎乎的,原本在他時間線裏現在就該是半夜睡得正香的時候，此時被溫暖的太陽一照，困意一陣陣地上湧。

衛緒陪著他站在校門口等車，見他眼睛逐漸瞇起，就轉身到他面前擡手幫他擋著太陽,提議道：“去門衛室坐著等吧。”

“沒事,也就十分鐘的事。”魏游打了個呵欠,環視一圈發現周圍沒什麽學生,自科技樓臺階出來的全是家長，便對衛緒道：“你不用在這陪我,等會兒上課該趕不上了。”

衛緒：“現在是午自習，我不在教室也沒關系，他們會以為我幫老師做事去了。”

魏游笑道：“你這班長的特權還挺大。”

衛緒抿起嘴角笑了笑。

一陣自身後拂來的幹燥的暖風吹起他輕盈柔順的發絲，少年的笑容顯得清爽幹凈。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魏游被他頭頂飄起的一縷發絲吸引，擡手比劃了一下,道：“好像都快到我脖子了。”

“長高不好嗎？”

“當然好了,你不知道,你小時候個子特矮，我一直擔心你是不是身體哪裏不好。”魏游說著想起記憶裏那個軟萌的小男孩，眼裏不由浮現笑意,“你自己倒是挺自豪的，因為坐車可以免票。”

衛緒歪了下腦袋：“是嗎，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沒關系，你小時候那點事，我都給你記得牢牢的。”魏游說，沒有發現因為他這句話，衛緒註視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格外認真。

隨即他道：“等你放學或者別的什麽時候有時間，給你去買兩套衣服。”

衛緒眨眨眼，展開笑容，乖巧地應了一聲“好啊”。

不一會兒，上午的面包車來到了校門口，司機先是沖著魏游按了兩下喇叭，然後技術嫻熟地在校門口掉了個頭。

“我先回去了。”魏游拍拍衛緒的肩膀，心想自己今天這麽累，晚上大概懶得做飯，便又補充道：“下午別買菜回來了，晚飯我們出去吃。”

衛緒放下胳膊，點頭應了一聲，目送他坐上車。

看著銀白的面包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少年臉上的淺笑倏地收斂了起來。

·

魏游在十分鐘後回到了家裏。

半年多沒回來，家裏依舊被收拾得井井有條，花瓶裏插著芬芳的鮮花，他的房間裏也依舊鋪著幹凈帶有皂香的床具。

他動作利索地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上一身舒適的衣服，然後就拉上窗簾鉆進了被窩補眠。

一覺睡到了衛緒放學回來，聽見開門的聲響，他才醒過來。

因為約好了要一道出門吃飯，魏游在長袖T恤外面套了件襯衫，正準備換上鞋出門，衛緒又拿出一件黑色的運動服外套遞給他道：“哥你再套一件，外面有點冷。”

“不是中午還挺熱的嗎？”

“太陽下山就降溫了。”

魏游接過外套穿上，順道誇獎了一句：“長大了知道照顧哥哥了，沒白養你。”

“我一直都很貼心的。”衛緒一邊說著，還一邊把魏游的鞋子從鞋櫃裏拿出來，放到他面前，展示自己有多體貼。

魏游有點受不了這麽被照顧，說道：“差不多行了，倒也不用做這麽多，我還沒老得彎不下腰。”

晚飯是在樓下一家餐館裏解決的，吃過晚飯後，兩人沿著街道散步消食，順便替又長高不少的衛緒購買適合他身高的衣服。

考慮到天氣漸冷，魏游給他買了兩件內裏加絨的厚衛衣和適合在家穿的寬松毛衣，到了睡衣店，還給他買了兩套秋衣秋褲。

魏游想選正紅的顏色，顯得吉利又喜氣。

衛緒這次終於勇敢反抗了一回，說買紅色的自己絕對不穿，最後魏游只能遺憾地給他買了黑色秋衣套裝。

付錢時，魏游發現衛緒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掛在墻上的一套珊瑚絨連體睡衣，那套睡衣是白色的，前襟有黑色的扣子，後方則連著帽子，帽子上面有兩個黑粉的貓耳朵，很是可愛。

“想要嗎？”他問。

衛緒糾結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買唄。”

魏游回過頭問老板價格，結果一問，這睡衣價格還挺高的，比兩套秋衣加起來還要貴。

“算了吧。”衛緒小聲說。

他本來也不是很喜歡這套睡衣，只是想著衣服帽子上有兩個貓耳朵，說不定哥哥會喜歡看他穿。

“沒事，你喜歡當然得買。”魏游雖然在其他地方花錢略顯摳搜，但花在衛緒身上的，他從來不會覺得可惜。

聽他這麽說，衛緒心裏有些甜甜的，又莫名有點酸麻。

回到家，魏游從包裝袋中拿出那套睡衣給衛緒，道：“穿上看看，不合身或者不舒服的話可以回去換。”

“哦。”衛緒拿上睡衣進了房間。

魏游將新買的衣服通通拆掉包裝放進了洗衣簍裏，準備明天有太陽再洗。

正準備進臥室，就看到換了身連體睡衣的衛緒打開房門出來。

少年兩手插在兜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著眼眸，頭發被帽子壓在額頭上，頂上豎著兩只黑粉的貓耳，乖巧中又透著一絲俏皮可愛。

魏游感覺自己被戳中了萌點，不禁揚起唇角道：“挺合身的，你自己覺得呢？”

衛緒擡起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他：“可愛嗎？”

“可愛啊，超可愛。”魏游以真誠的口吻回答，擡手捏了捏他的貓耳朵。

“你記得你小時候，我給你買過一件兔耳朵衣服嗎，那件你穿起來也很可愛。”

衛緒自然記得，說道：“那件衣服還在。”

“是嗎？”魏游有點意外：“沒扔啊？”

“嗯，壓在箱底，還很新。”

“收起來也好，”魏游道，“以後你穿不到的那些衣服，可以整理起來捐掉。”

衛緒沒有應聲。

不是他小氣，別的衣服送人無所謂，但魏游給他買的每一件都飽含回憶，他一點也不想送給別人。

新睡衣在店裏掛得太久，有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需要洗過才能穿。

衛緒去洗了個澡，換上了舊睡衣，出來時看到客廳裏一片黑暗，唯有掛在墻上的幕布亮著光芒，正在播放電影，屋子裏洋溢著電影背景音溫柔的鋼琴曲。

魏游註意到站在沙發邊頭發濕漉漉的衛緒，就沖他道：“快去把頭發吹幹，別感冒了。”

衛緒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走到他身旁，道：“哥給我吹。”

魏游擡了下眉：“白天不是還是體貼哥哥的好孩子嗎，現在又要我給你幹活了？”

話雖這麽說，但他還是伸手接過了吹風機，衛緒立即盤腿坐到了他身前的地毯上。

沙發邊就有插座，魏游插上插頭，打開吹風機給他吹起了頭發。

他也不是第一次給衛緒吹頭發了，過去還是小粘人精的時候，這小子三天兩頭要來這麽一次，他的手法因此被鍛煉得十分熟練，先開最大檔熱風將頭發發根徹底吹幹，然後開小檔緩緩地將潮濕的發尾吹幹。

溫和的暖風吹得衛緒昏昏欲睡，索性閉上眼享受這個過程，並在心裏期盼自己的頭發幹得慢一點。

這時，忽而聽到魏游出聲詢問：“期中考第一想要什麽獎勵嗎？”

衛緒刷的睜開眼，腦中不自覺地閃過一個念頭，然後心臟就開始砰砰地加速跳動起來，盡管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提出這個想法。

最後，他只是說道：“今晚，不，這周，想跟你一起睡。”

“怎麽又粘人起來了？”魏游關掉吹風機，手指穿過他手感柔順的發絲揉搓了兩下，“這也能算獎勵嗎？”

“可以嗎？”衛緒轉過頭擡眼看著他。

魏游當他是貼心想給自己省錢，就道：“當然可以，不過你真的不想要別的嗎？別的小朋友喜歡的手機、電腦、游戲機什麽的？”

衛緒搖了搖頭：“這個就很好。”

“你也太好滿足了。”魏游起身，將吹風機放進櫃子裏，嘆了口氣道：“行，那你這周跟我睡吧。”

此時是這麽說，但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魏游就發現這個獎勵也並不是那麽好滿足的。

隨著衛緒逐漸長大，兩人睡一張床越來越顯得擁擠，尤其衛緒還喜歡抱著他胳膊睡，著實有點磨人。

“你抱枕頭不行嗎？”魏游問。

衛緒作出委屈的語氣：“我考了第一，連哥哥的胳膊都不能抱嗎？”

“行行行，你愛怎樣怎樣。”

魏游閉上眼，決定放棄爭奪今晚自己左臂的使用權。

每當一起睡覺，小粘人精必定要問點亂七八糟的問題，上次問他是不是處男，這次又無緣無故地扯起了他的老家。

“哥，你家在哪啊？”衛緒問，“你從小長大的那種家。”

魏游困得腦袋有點疼，但還是好脾氣回答：“縉陽。”

衛緒小聲驚呼了一下：“哇，大城市。”

“嗯……”

“縉陽好玩嗎？”

“當然，好玩的地方可多了，”魏游敷衍道，“以後有機會帶你去。”

“那可以帶我去見見哥哥的爸媽嗎？”

“去……你想見我奶奶我都帶你去，快睡吧。”

衛緒似乎只是為了得到這個承諾，聞言就欣然應聲合起了眼睡覺。

反倒是魏游，被他三言兩語問得勾起了回憶。

他不自覺地在腦子裏想，已知這個游戲世界的背景都和他所在的現實世界一模一樣，這幾年過來，在他記憶中曾發生過的重要事件，也都在這裏一一重現了。

這令他不得不產生一個猜測，這游戲世界會不會就是他所在的現實世界的過去呢？

如果是這樣，他現在去到縉陽，是不是可以看到一個十六歲剛剛上高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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