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蒙恬的妒嫉心[修] (26)

關燈
,是兩兄弟啊。」大娘笑了,不禁捏了捏劉盈可愛的臉蛋:「這副模樣,我們又不會把你們吃掉。」

「俺們幹的雖然是粗活,還不至於拐賣小孩子。」那大漢朗聲道:「俺們就住在小巷子的第三戶,有甚麼事隨時找俺們!」

申生一同笑了,笑得是那樣的天真無邪,就好像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而已。

莫寧在皇宮接到密報後,忍不住噴出了口中的茶。

他發現長公子比起他父皇還能折騰,他父皇至少還知道‘死’字怎麼寫,而他連人家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沒有弄清楚,就真的跟著別人回家了!

──這對父子都不是安份的人。

111申生被狠打了

申生在外面玩了一個下午,不單蹭了一頓午飯,還學會了耍斧,他買了一把小斧頭給自己耍著樂,雖然不及對方的招式好看,但也是有模有樣的。

越近皇宮,劉盈的臉色越難看。他跟申生離宮出走時沒有想到後果,此時他才想到與長公子這樣離宮,到時恐怕申生不會受到甚麼處罰,而他下場會很慘……就像陪讀的書僮一樣,主子在課節上做錯了甚麼事,書僮要代為受罰。

劉盈怯生生地扯著申生的衣袖,忐忑不安地說:「公子,我……我……我還是先回家吧……我不跟你進宮了……」下意識地他選擇了逃避。

「怎麼?不是說好回宮拿回你的衣服麼?不換的話怎樣回家啊?你娘親會問吧?」申生奇怪道。

「可……可……可是……」劉盈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總不能跟申生說他害怕受罰所以想不道義地把申生拋下吧?

「兩個公子,到了。」車夫在外面朗聲道。

申生先跳下車,給了車夫一點錢,然後回頭催促劉盈說:「快點,再不回宮就趕不上晚飯了。」

劉盈扭扭捏捏地跟在申生身後,那小臉整個垮下,沮喪極了。

而申生在前面跑步,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小夥伴已經被嚇到半死。

跑到宮門前,申生就不像離開時那樣偷偷摸摸了,理直氣壯地拿著腰牌,對守衛喊道:「我是長公子,讓我進去!」

劉盈也摸出自己的腰牌,低著頭交上去。

「長公子,劉盈公子。」守衛連忙行禮,把大門打開,讓申生和劉盈進去。

扶蘇一早便派人守著各個門口,所以申生和劉盈才一進門,便被請去見扶蘇了。

可能扶蘇從來沒有打過他,因此申生這次離宮有恃無恐,臉上絲毫沒有愧疚的神色。反倒是劉盈走在後面,越走越心虛,要不是從小的教養告訴他皇宮是扶蘇的天下,沒有可能逃得出去,否則他真想奔門而逃了。

「參見父皇。」「參見陛下。」兩小孩同聲喊著。

扶蘇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後回頭對身邊的宮人吩咐道:「把劉小公子帶回去換洗……然後送回劉家,讓他受驚了。」

劉盈傻傻地被宮人帶走,臨走時他還不安地回頭看了申生一眼,似乎有點擔心他的小夥伴會被揍狠了──尤其扶蘇這表情,跟他每次闖禍時他娘親的表情是一模一樣的。

申生還是懵懂無知,依然無懼地看著扶蘇,小身型直挺挺的,看上去的確有幾分氣勢。

扶蘇二話不說,屏退了左右,二話不說抄起申生,把他按在大腿上,直接打屁股。

這可把申生嚇楞了,他趴在扶蘇的大腿上,半天才想起要反抗。可是扶蘇雖然不算強壯,但對付一個小孩還是綽綽有餘的。申生被按著打了半天都掙紮不出去,只落得一巴掌比一巴拳重。

申生那吃過這種苦,他不禁嘩嘩大哭起來,叫嚷著:「父皇父皇,你為甚麼打我?」他心中無限委屈,長這麼大扶蘇都沒有這樣扁過他,他覺得只是出去一趟,整個世界都變天了!難道他父皇已經不愛他了嗎?

好一會兒,扶蘇才把已經哭得喘不過氣的申生放下,讓人給他拿來了一張長榻趴著,不讓受傷的屁股傷得更重。

扶蘇板著臉,嚴肅地說:「我以前不打你,不代表你沒錯,而是覺得你懂事,所以可以好好教。但今天你看自己幹了甚麼?你知道你的失蹤讓到宮中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來尋找你?你要出宮,可以,跟我說一聲,帶著守衛安安全全地出去,父皇就由你去了,這樣偷跑讓父皇擔心﹑讓宮人費心之事,實在不能鼓勵!所以我今天要好好地教育你一頓,下不能為例!」

「可……可是莫叔叔的暗衛跟著!」申生硬著頸子辯駁。

「今天有暗衛,下一次要是連暗衛也沒有及時發現,你打算和劉盈就這樣在街上游玩?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你身為秦國的長公子,往日也會是萬人之上的皇帝,你看父皇雖然常常出宮,但那一次身邊沒有帶著人?你這樣讓我擔心,你說該不該罰?」扶蘇皺起眉頭:「我不打你,你還以為自己有理了?」

申生扁著嘴,仔細地想想,也發現自己理虧了。到底是被扶蘇寵得太過,一時想說逃開宮人的視線偷跑出去游玩,完全沒有考慮到其他事情。如今讓扶蘇一說,申生也是個聰明的,很快便理解扶蘇話中的意思。

──出宮玩是可以,但不能讓別人擔心,也不能浪費宮中的人力物力!

「父皇我錯了~~」申生撲到扶蘇身上,只差沒有把扶蘇撞到岔了氣。

「錯在哪?」扶蘇依然沒有笑臉,很嚴肅地問。

「下次我出宮一定會先跟父皇報備……還會帶著守衛出去!」申生說。

「嗯……痛不痛?我沒有扁得很用力吧?」扶蘇揉揉申生的小屁股,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狠教訓申生,他自個心中也覺得痛。

「痛極了!父皇好兇!」申生適時撒嬌,把扶蘇最後一把火也滅了。

扶蘇讓湘兒拿來藥膏,給申生仔細地敷上。兩父子很快又回覆昔日的感情,樂也融融。

只有莫寧聽到這結果時,搖頭直嘆扶蘇真是把申生寵得太過。

九月時,扶蘇已經把權力掌握,然後適時把政務分散給不同的官員負責,因此他又閑了。

此時申生又磨著讓扶蘇帶他出宮見‘師傅’,扶蘇想著事情也了結得差不多,便答應了。

申生熟絡地拉著扶蘇穿過大街小巷,直接去到那群雜耍的技人的住處敲門,沒一會兒門打開了,扶蘇卻意外地看到熟人。

扶蘇挑了一下眉毛說:「任兄,好久不見啊……怎麼這麼狼狽了?」

此時的任一絕對稱不上整潔,身上的衣服掛著爛菜殘渣,剛被狠狠地潑了一身汙水的樣子。

「蘇……蘇兄……」任一怔怔然,手足無措地糾結了半天,才說:「蘇兄,你怎會在這處?」

「我兒子的師傅在裏面。」扶蘇指指裏頭。

「啊……那……你好走……好走……」任一語無倫次,連忙走出去。

那身臭味讓扶蘇皺了一下眉頭,申生更是直接捏住鼻頭。

任一尷尬地說:「抱歉,讓你見到我這樣狼狽的一面……」

「發生甚麼事了?」扶蘇倒不是關心任一,而是純粹想八卦。

「內裏有父親的舊友……不過他不太想跟父親……沒事沒事……你找你的吧,我回家先洗滌一番。」任一擺著手,然後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說:「……對了,蘇兄……十五日時我家擺喜酒……方便的話來賞面,喝小弟的喜酒吧。」

扶蘇拱手,嚴肅地說:「一定。」

「那就好了……就這樣吧……」任一有幾分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背影看著有點淒涼。

「爹爹,他很不高興哦?」申生疑惑地道:「結婚了不應該是高高興興的嗎?」

「哀嘆自己失去自由之身吧。」扶蘇摸摸申生的頭:「不帶我進去看你的師傅?」

「好勒!」申生拉著扶蘇,一邊叫嚷著說:「師傅師傅,我帶我爹爹來了!」

「甚麼玩意吵俺!」院子裏傳來一聲罵街的聲音。

一個彪形大漢踏出來,嘴上還在罵著:「俺好好的一個下午又讓你這小鬼給搞混了,說吧說吧,又要來甚麼事兒?耍斧耍槍,我能教的都教你了!那來這麼多東西給你學?」

「嗷嗷,是我爹爹來了。」申生抗議道。

「啥?你還把你老子帶來?」那大漢有幾分傻眼,他以為申生鬧著玩就算了,他也沒多認真在教,現在連老子也帶來是怎麼一回事?

「先生好。」扶蘇拱手道,文質彬彬。

「這……勒……」大漢手足無措,在衣服上擦掉了手汗,連忙笨拙地學著也行了一個禮:「你……好勒!」

「師傅師傅,我把爹爹帶來了,你教我你的風火大旋轉好麼?」申生撲到他身上。

「少來,你白吃老子多少米飯了?」大漢雖然罵咧咧,但還是小心地接著申生。

「呵,好玩的小人兒又來串門兒?」一聲嘻笑聲從院裏傳出,然後門口忽然來了一個打扮得濃妝艷抹的大娘。

她先是取笑了申生,然後回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扶蘇,立刻臉上一僵,慌忙地跪下:「皇……皇帝!」她曾有幸在樓閣上遠遠地看了扶蘇一眼,那身形是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哎……」扶蘇摸著下巴,沒想到居然被人認出。

「啥玩意?」大漢傻眼道:「皇帝老子不是在他自己的家裏麼?」

「呵,在家也能出來玩啊……起來起來,不用這樣緊張。」扶蘇把大娘扶起來,悻悻然地摸著鼻子道:「我今天微服出宮,不必行這麼大禮了。」

大娘站起來,落落大方,只有大漢站在一旁抱著申生,不知自己是跪呢?還是繼續站著?

112任一的告白!

大娘也是個爽直的,扶蘇已經擺出隨和的態度,她也就打蛇隨棍上,俐落地拉著大漢,把扶蘇請進院內。

院內其實很平常,只是一個小小的宅院,內裏開辟出數個不同的空間,有煮飯的地區,也有洗衣服的地方。扶蘇一踏進去,擡頭就見到古代的女性貼身內衣在風中飛揚。

「……」扶蘇覺得,這家人挺開放的,而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嗯……古代的女人內衣。

「呃……讓公子見笑了……」大娘尷尬地沖著另一個小姑娘做了一個手勢,那小姑娘吐吐舌,立即把濕淋淋的衣服全都收起來。

「俺……俺……」大漢此時才開始回神,開始摸著自己的後腦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

他心想:媽啊,這也太嚇人了,那小孩兒居然是皇帝的!

「啊?」扶蘇回頭,非常自然地拍拍他的肩:「不要緊張不要緊張,怕我啥呢?我又不吃人?對不對?寶貝?你爹我吃人嗎?」

「不吃!」申生大聲道,然後對大漢說:「虎師傅你不要怕我爹,他人可好了。」

大娘摀著嘴笑著說:「是呢,幾年下來也沒殺一個官員,這可是歷朝歷代最為少見的。」

扶蘇擺手:「別提這些,今天我就只是個普通的父親,來拜見一下犬兒的師傅,這麼簡單,弄得這麼覆雜幹嘛?」

「俺哪敢當他師傅勒?」許虎指著申生怪叫,被大娘一手拍掉他的手指。

大娘捏著絲帕笑著應了:「說甚麼師傅,來玩玩就好。」難得能攀上扶蘇這棵大樹,她自然不會放過機會,趕快把這個應下來,打好關系,那可是未來的皇帝──誰不知道扶蘇守著這個寶貝,連後宮都不曾再去了?

「禮數總是要的。」扶蘇從懷中拿出一個玉佩,親切地交到許虎的手上,真誠地說:「師傅好好教,孩子不聽話就打,好嗎?」

「爹!那有你這樣!」申生瞪大眼睛。

「你就是欠揍。」扶蘇瞥了他一眼,申生立即閉嘴,畢竟他爹沒多久前才扁完他。

大娘也乖覺,她發現扶蘇不是在說笑,立即又接話了:「當然當然,放在我們這處,絕對不會學壞,要是有錯我們也不會留情地教訓。」

「大姐,你……」許虎目瞪口呆,手在她面前亂揮,焦急地說:「你是不是瘋啦?他……他……」

「他甚麼?來誰了?」一個清脆的男聲從他們身後傳來,扶蘇回頭一看,就見到一個書生打扮的男人,踏進院內。他看到扶蘇的第一眼,臉色便有點僵,但很快會回覆正常的臉色──顯然他也認出了扶蘇是何許人。

「來貴客了,小子,是你爹吧?」書生肯定地說。從申生跟著他們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這小孩子來頭不小,也只有許虎那傻大個才會把申生當成是普通小孩的在教訓。他們幾人都不說,就看許傻何時才會發現。

「奸人,他是我偉大的爹爹!」申生一向以扶蘇為榮的。

「你好。」扶蘇對他虛拱了一下手。

「客氣客氣。」書生也立即回禮。

「想不到這小子來頭還真不小,難怪一直這麼囂張。」書生感嘆道:「我都看走眼了……」他以為申生最多是甚麼官員的孩子,所以說話禮儀都被訓練得很標準,卻又帶了點天真的意味在,仿佛是不懂事的世家公子。卻沒想到扶蘇把小孩養到這麼會撒嬌,完全失卻長公子應有的氣度。

當然最令他驚訝是扶蘇的樣子,若不是曾經與霍大娘同時遠遠地見過一臉,他也不認為皇帝會有這樣……流氓的氣質?

「申兒沒給你們很多麻煩吧?」扶蘇客氣地說:「要是有的話,我回去就好好地教訓他一頓。」

「沒有沒有,不過挺好玩的。」姜寧同時想到了之前一個多月與申生之間的相處,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皇長公子雖然沒有皇室的氣派,但對老百姓來說卻是蠻親切的,就像他爹一樣。

「你們──!」許虎喊了一句:「你們這樣太大膽了!」

「許師傅客氣了,今天就把我當成普通人,不必太介意身份。」扶蘇安撫道。

「可是……可是再怎樣不當,俺還是知道你是皇帝啊!」許虎叫著,把申生推開,慌忙說:「這孩子俺不敢收,不能收。」

「甚麼話!?」霍大娘第一個炸了,連忙把他拉到一旁教育了一番。

只見兩人在墻角一直爭執著,中間還能聽到許虎幾聲‘不行’﹑‘俺不敢’等等的說話。

「讓你見笑了。」姜寧歉意道,他們家的許傻的腦子真的不太好使。

「沒關系。」扶蘇聳肩:「我的身份的確挺令我苦惱的,大家都在說我人傻錢太多不是嗎?」──前者是暗諷扶蘇在政事上的不作為,後者是嘲諷他只會整天瞎搞一些有的沒的‘發明’。

姜寧聽到這一句自嘲,卻沒有笑,反而心中一陣暗驚。因為這話早幾天有人對他說過,而且正好是他的好朋友暗地裏在喝醉時吐槽的幾句話。

他拘謹地笑了笑:「哈哈,都不是說笑的嗎?」然後再也不敢用隨意的態度面對扶蘇了。

扶蘇說出那句話倒不是想秋後算帳還是甚麼,只是想替申生小報一下仇,到底是自己的小孩,受了委屈回來家長還是會生氣的。

霍大娘看來費了極大力氣說服了許虎,許虎被她帶回來還是有點憤怒,但見到扶蘇又回覆那種不安的表情。

「呵呵,這……」霍大娘卡住了一下,因為她不知道應該怎樣稱呼扶蘇。

「敝姓蘇。」扶蘇彬彬有禮地說。

「蘇公子,你看……小申兒啊,放在我們這處,絕對讓你放心的。如果你希望派人來看……」霍大娘猶豫了一下,她可不希望自家的院子變成那種皇家的私宅。

「不用,這一個多月申兒也有跟我說一些這處的事,你們人真是蠻好的,我很放心。」扶蘇微笑著說,反正申生身邊跟著暗衛,何必多此一舉呢?

閑聊了一會兒,許虎別扭地接受了簡單的拜師儀式,然後扶蘇把申生留在那院子裏,自己就先離開了。

他兩手空空的﹑背著手在街上走著,身前別著一個錢袋,惹得不少小偷借故碰撞想要搶去他的錢袋,可是都讓扶蘇一一打跑了,漸漸地也沒人敢惹扶蘇。

要說鹹陽城這四年來的變化,其實並不大。只是街道較以往整潔,還有人與人之間的氣氛更輕松自在。扶蘇在民間的威望依然褒眨參半,加上清談風氣熱烈,在街上不時能聽到評論他的聲音。

雖然漫無目的地逛著,扶蘇內心卻充滿了自豪感──這就是他一手打造的都城,繁華﹑富足﹑人民安居樂業。

「蘇……兄。」他身後傳來一聲猶豫的叫喚。

扶蘇往回頭一看,卻是有一陣子沒有見面的任一。

「哎,任兄!」扶蘇熱情地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好久不見,看來嫂子對你照料有加,整個人都不同了,精神了不少。」

「你怎麼沒有去參加婚禮?」任一沒有接話,反而抱怨起來:「只派一個人來,真不夠朋友。」

「這不是忙嗎?剛好有事要我處理,離開了京師一陣子。」扶蘇解釋道,心中卻是暗想他自己才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他去不是徒然增添了任一的煩惱嗎?

這借口用多了,任一都不再相信扶蘇。他只是無奈地看著扶蘇,心中有著糾結。或許他爹說得對,扶蘇從來不是甚麼簡單的人,即使認識了這麼久,任一都還不知道扶蘇到底是混那一邊的,或者說正職是在幹甚麼?

說是從商,扶蘇又少了那份油味和奸詐的味道,他手上卻又從來只會多,不會少。說是世家公子,在京中姓蘇的大人物卻沒有幾個,他父親去打聽過,從來沒有一人叫做蘇華。扶蘇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人一般,神秘得很。

「算了,」任一也不想多說甚麼,一切都已經過去,以前的癡心枉想,如今他已成家立業,無法再讓自己沈迷下去了:「你不想說也沒人能勉強你。」

「你今天挺不客氣耶……」扶蘇有些驚訝任一居然會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仿佛已經破罐破摔到一種程度,就是不再顧及任何人的感受或自己的形象。

「我還要跟你客氣甚麼?」任一惱怒地說:「你連我的宴席都不來參加。」

「拜托,我是真忙,不然我會不去嗎?」扶蘇皺起眉頭:「你認識我這麼久,我有跟你說過謊嗎?」

任一被咽住了,仔細想一想,扶蘇一直以來的話要麼是不可考證的,要麼就是空泛,根本沒有實際地說自己是甚麼人或者是做甚麼工。

「那我跟你說,我喜歡你很久了,你會怎樣?」任一認真地盯著扶蘇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吞出來。

「……」

扶蘇不明白話題怎會一下子拐到這麼奇怪的地方去?

113楚國沛國已滅

兩人站在街角沈默已久,扶蘇反應不過來,有幾分無語,反倒是任一開始有點急躁,仿佛想借此甩開甚麼不好的過往。

「告訴我吧,我已經準備好了。」任一緊緊地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身側緊握著,連額頭也冒出了汗水。

「我不喜歡你。」扶蘇淡淡地說。

任一整個人都垮下來,雖然心中有準備是一回事,但親耳聽到,心中還是受到了猛烈的撞擊,痛得連呼吸也覺得困難。

扶蘇轉了身,丟下一句:「短期內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任一目送著扶蘇離開,最後他依然沒有把心中的話吐出來,只是這樣站在街角,靜靜地看著。

扶蘇走了幾步,心情完全被敗壞得徹底,看著滿街的人流索然無味,乾脆提早回宮去了。

到了十一月初,軍中傳來捷報,首戰取得了勝利。鹹陽城內上下同歡,高聲歌頌秦軍的勇猛和實力超凡。

朝堂上參秦牧的奏摺一夜之間完全消失不見,改為口耳交道的稱讚。

在這一片歡樂的時候,扶蘇卻覺得有點兒寂寞……

申生現在除了學習外便是整天往宮外跑,扶蘇徹底感受到何為兒大不中留,雖然只是壯年,但他卻覺得自己心態有日漸變老的樣子。

果然太過安逸就容易消磨意志,現在朝堂上的官員大多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行事順暢了不少,扶蘇再也不用絞盡腦汁與大官鬥智鬥勇,每天上朝就是聽報告,然後討論,再把事情的處理方法頒布下去。

外部雖然在打仗,但京中一帶的百姓卻過得很舒適,一來扶蘇從不濫收稅,二來他徹換的官員到底是比較年輕,還沒腐朽,較為有朝氣。所以百姓的生活也因此而改善。

打仗,一打便又是三年。

期間扶蘇為打發時間,醉心在研究各種東西之中,不少現代的東西如抽水馬桶等都在民間流行起來,還有玻璃的研制也得到了突破,望遠鏡終於可以大量生產,但目前只提供給有軍階的將領使用。

三年一晃而過,日子仿如流水,在不知不覺間便從指尖遛走了。當扶蘇在京中收到了捷報,說是秦牧破了楚國時,臉上一楞,似乎是沒想到楚國這麼快便被滅了,同時亦覺得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扶蘇上上下下地把捷報看了很多次,上面都沒有提到項羽的存在,他滿肚子疑問,只能等秦牧回京再行詢問了。

「陛下?」傳信的士兵單膝跪著,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扶蘇的回應,只能鬥膽輕喚了一聲。

「哦?」扶蘇驚醒了,掩飾了詭異的神情,連忙說道:「你先起來吧,辛苦你了。來人,把這位先帶下去休息休息,不要累壞了身體。」

「謝陛下!」傳信的士兵狠狠地叩了一個頭,然後跟著宮人出去了。

扶蘇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張滄勁有力的字條,提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應該怎樣回信。

最後扶蘇只回了兩個字給秦牧:想你。

秦牧收到信時,正在督軍收拾殘局和安撫楚國的人民。這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訓,狠了心把所有楚國的宗室都殺得乾凈,整個楚國一片哀號,很是淒涼。

當時他正在閱兵,親看著快馬趕來的傳信兵跳下馬,然後急步把扶蘇的信件交給他。秦牧接過信後立即打開,便不禁一愕,再仔細地看著那兩個字,許久後才臉色平靜地收起來。

「起來吧,你先去休息……暫時不用你傳信了。」秦牧說。

「是,將軍!」那人擲地有聲地說,行了一個禮後信步離去。

「將軍?」秦牧的裨將疑惑地看著他。

「阿明啊……」秦牧嘆了一口氣:「我想回京了……」看到扶蘇回的兩個字,他才驚覺三年一下子便過去了,以往心中無牽掛,在外出征打仗都不覺得甚麼,如今心中裝了一個人,才知道牽腸掛肚的滋味。

「……」阿明木無表情地看著秦牧,掀起嘴皮僵硬地回了一句:「將軍,整軍還等著你揮軍直下,再下一城。」

「我知道。」秦牧又回覆那副平靜的模樣,應了一句後,大步地往前走了。

阿明忽然好擔心他的將軍為了愛情沖昏了頭腦,真的連仗也不打就直接回京與陛下恩恩愛愛去,為甚麼將軍會和陛下勾搭上呢?這是阿明最為無解的地方。

不過秦牧到底戰勝了心中的欲|望,帶領著秦軍繼續揮軍直下,而韓信則留在原地收覆楚國的人民和物資。

到了十二月初,扶蘇又接到了一封密報。

上面內容大致是說由於沛國國君天怒人怨,驕奢﹑恣意妄為使沛國全國陷入了全民暴亂,因此亂民自發組成了雜牌軍沖進了皇帝,把皇帝一家全殺光了,就在吳國虎視眈眈想要一口吞並掉沛國時。沛國的丞相蕭何適時帶領軍隊與之對抗,並且收覆亂民,帶領沛國向扶蘇俯首稱臣。

扶蘇被這密報驚得目瞪口呆,要是說秦牧是以武力強奪楚國,蕭何便是不費一兵一卒,直接把整個沛國都送到扶蘇手上了,若是單以能力來說,蕭何的能力略勝秦牧一疇。

這時扶蘇才了解到歷史上的一代名相蕭何,其能力已經超過扶蘇的想像了……難怪呂後會對他猜忌,甚至不惜痛下狠手。恐怕功高蓋主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就是蕭何的能力太逆天。

此時秦國的版圖一下子擴大了不少,扶蘇也忙碌起來,收編新地方的政務。他決意不能步他爹的後塵,一定要把地方的官員都盡掌在自己手上,不能再有擁兵自立的情況出現了!

吳國原來大好的形勢一下子變得岌岌可危,他的國君也是有能的,見形勢不好便立即縮回去,作低頭的謙遜的樣子對秦國搖尾乞憐,仿佛之前囂張的人並不是他們一般。若是普通的君主看在他們這樣可憐,在半嘲笑半看不起的情況下或許會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

但扶蘇讀遍中國上下四千年的歷史,深知這種人是更為可怕的,就像潛伏著的毒蛇,一不小心便要反咬自己一口,若不砍草除根,後患無窮。就像秦始皇要是把所有國家的宗室都殺光,也不會有日後的楚國﹑吳國甚麼事兒了,嬴政為了拼名聲,卻害苦了後代。

只是秦國的士兵征戰日久,要一下子把吳國攻下所費之力甚大,代價大於收益。所以扶蘇想了想,便假裝是一個無知而又急功近利的君主,大度地批準了吳國的求和,收掉了他們幾個城池作為議和的條件了,順便狠狠地嘲諷了他們一把,完全表現出一個眼光短淺的君主應有的模樣。暗地裏扶蘇派人潛入吳國,力求把吳國的底摸清,待休養生息過後,便一舉把他也滅掉。

一月時份,秦牧的軍隊把沛國──不,現在只能回覆他們原來的名字沛縣──整頓了一番後,便收拾行裝,準備回京了。

扶蘇接到信後,莫不翹首以盼,終於在三月開春的時份,把他爹盼回來了。

三年不見,他爹除了曬得更黑,皮膚更為粗糙外似乎沒有甚麼大的改變。

秦牧回來時正好傍晚,扶蘇把歡送的宴會延至第二天,所以秦牧先進宮休息,讓扶蘇請到側殿見面了。

側殿中,兩人一坐一立,對視了很久,均無話可談。

不是不想念,而是一下子覺得太多的說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忽然秦牧大步走向前,用力地抱住扶蘇,仿佛想把扶蘇狠狠地揉進自己的懷中,再不分離。

扶蘇也伸出手拍他的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真好,你又回來了。」

「嗯。」秦牧放開了扶蘇,雙手緊緊捉著扶蘇的雙肩,雙目仔細地看著扶蘇:「瘦了。」

「最近好多事忙啊。」扶蘇扁扁嘴:「你又不在,要是你在的話就有人幫我整理了……那些地方啊人名啊把我都繞昏了,要不是莫寧找出了你以前批過的竹簡讓我參考,真是不知怎樣處理下去。」

「你處理得不錯。」秦牧淡淡地讚道。

「那是!我是誰啊?必須的!」扶蘇挺起胸膛,拍拍自己的胸說:「我可是秦國的國君。」

秦牧無意識地勾起一抹笑容,看到這樣活潑的扶蘇,他才覺得真正地回家了。剛才扶蘇穿著帝服,一臉威嚴地坐在主座上時,他真覺得自己才走了三年,卻已經像是一輩子一樣長久。

──他的孩子,還是不變,真好。

「走吧,一起洗澡?」秦牧用下巴磨擦著扶蘇的臉頰。

「呸!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臟了……」扶蘇抱怨著,卻沒有拒絕秦牧的邀請,命宮人拿來兩套便服,便和秦牧一起洗澡去。

114沒落的西霸王

當申生回宮時,在他父皇的寢宮見到了秦牧。

三年過去,申生比原來又長高了不少,加上長期練舞斧,雙臂又壯又有力,肌肉雄糾糾的,極為壯碩。

不過他愛撒嬌的性格似乎沒有改過來,見到秦牧立即眼前一亮,高高興興地跑過去叫道:「娘~~」

秦牧直接伸長右手,大手按著他頭上,不讓他跑過來。他嫌棄道:「小時以為你不懂事不改,怎麼現在還是一樣?」

申生嘻嘻的笑了兩聲,便站好,正式行了一個禮:「秦叔叔。」

「乖。」秦牧放開手,滿意地點點頭。

「這麼早就回來了?你不是在你師傅家吃飯了嗎?」扶蘇踏進屋內,意外地說。

「聽到秦叔叔領軍回京了,立即趕回來見秦叔叔啊。」申生自然地說,他與秦牧雖然三年不見,但感情卻還是很親厚的。

秦牧心中微暖,不禁抱了抱申生。不知不覺間,這小孩已經長到快到他胸前的位置了,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清秀可愛,而是漸露出英俊的臉龐。

申生眉目如畫,那雙眼跟扶蘇十分相似,看著人時像時刻在笑著一般,微彎的雙眼很是可愛,讓人不自覺地喜歡,親善力十足。

一家用過膳後,申生也不打擾兩位‘爹爹’的休息,乖覺地回自己的寢宮去。

扶蘇與秦牧躺在床上,相依相擁。

一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的,雖然屋內放滿燒得紅彤彤的火爐,但溫度卻始終不高。

扶蘇整個人窩進秦牧的懷中,呼了一口氣。久別重聚,兩人都失眠了。

「牧,你說把楚國的宗室都殺了是怎麼一回事?項羽呢?你也殺了?」扶蘇覺得項羽要是死了,還是滿可惜的。他仿佛還能回想初見項羽時的情景,那英姿煥發的身影,還有最後定格住的錯愕表情──要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