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局外人

因為兼職的原因，時常的加班加點導致我時常被緊鎖在寢室大門之外，我們學校晚上十一點就算晚歸，該要鎖寢室大門的，另外又覺得自己打擾了室友們的作息，所以便在校外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個人住顯然浪費，所以在校內貼吧發布了求租信息，剛發布就有一對情侶來問房，絡繹不絕的情侶，縱然是情侶，但好歹有一方和我生理上不盡相同。我們學校也明令禁止學生在外留宿，我也不能正大光明地求租，兩天暗搓搓的求租無果後，宗總知道了，宗總比我大一屆，是我的學長，他上大學一直在做二手房東。從附近的當地人那裏要來房，給大學生做租房生意。

宗總是一個還算仗義的人，雖然他已經因CAD制圖拖欠了我好幾頓飯，他拍著胸脯說，一定給我找個好室友。在我等好室友的這段期間，小果來找我了，小果是我的初中同學。她被女朋友趕出來，她垂頭喪氣地倚在門框上，“桔子和我吵架了。”

桔子也是我的初中同學，我和桔子小學同校不同班，進入同一所中學後便迅速眼熟了。眼熟並不代表能成為好朋友，當然不能成為好朋友的原因只有我知道。小果初一下學期才轉過來，小果剪了個男孩子氣的寸頭，據她說是附近的小毛孩向她扔炮仗，也不知道炮仗是哪個鬼地方出的偽劣產品，把她的長發燒得極為難看，頭上還留了一道疤。轉校生總是能引起大家的註意力，更別說一個這麽特立獨行的小果了。小果是個非常愛玩的人，我初中可是一個一本正經的人，循規蹈矩地上課做作業，雖然名列前茅但從來沒有得過第一名，第一名是我的同桌，一個男生。我的同桌經常用誇張的口氣說我是萬年老二，所以對於大家常說的體壇裏的萬年老二，我是有點感懷的，考試和競技體育一樣，只看結果。在學習這件事情上，我並沒有天賦，確實是陪跑隊員。

小果能和我要好，大概真是她口中的合眼緣。小果聞名年級是初二上學期，我們年級當時組織一次秋游活動，一個有蹦極的游樂場，學校組織集體活動最怕的便是學生出事，所以在出發前每個班主任耳提面令，游樂場的五十米高臺蹦極，不準玩。

我被班主任叫過來的時候，小果正坐在蹦極臺的升降機，她手裏拿著兩瓶水。班主任急的讓班上的同學去拖住年級主任，“這個鬼妹子在搞什麽！？”

事後我問小果，小果說當時站在上面她就腿肚子打抖了，這個時候再下去太丟臉了，硬著頭皮跳了。但是當時我看她，她似乎沒有任何的懼意，她擰開礦泉水瓶，從蹦極臺上跳下來，一手拿一瓶揮舞著，水花揮灑得漫天都是。她喊出了一些什麽，聲音被風打散。班主任皺著眉頭問我，“她在喊什麽？”

站在我身邊的桔子跑開了，她跑向了蹦極臺。我對桔子的名字很敏感，小果在喊，桔子，我喜歡你。然後，她們在一起了。

看到這裏，你們都知道了，我喜歡桔子。這個故事不是三角戀，壓根沒有我什麽事，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在三人的關系中我陷入了我一個人的冷戰。從小學懵懂開化，我便喜歡桔子，和桔子上同一所初中，也是我故意的。那時候連我自己都沒有消化自己有可能是同性戀的訊息，小果便一眼看出來了，她知道我喜歡同班的桔子，而我就像掩耳盜鈴般的惶恐，絲毫不敢過多地接近桔子。直到元旦那天，那天下了點雨，南方多雨，潮濕泥濘。“我有可能也喜歡上桔子了。”

她和我說，“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小果張揚的性格，仿佛同性戀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她大膽地追求桔子。桔子當時也有很多追求者，小果仍舊還是裏面最殷勤的存在，而我只能慶幸桔子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小果。我一直留有長發，說話溫吞，連進入大學，室友們也很驚奇我居然會喜歡女生。如果不做什麽改變，慶幸遲早要到頭的，在桔子和小果在一起以前，我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問桔子要不要一起回家。我和桔子是順路回家的，只是我一直都不敢，只敢面紅耳赤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二十步開外的距離，她每次放學都顯得很開心，走路也格外輕快，書包上的小毛絨熊一甩又一甩。小毛絨熊是我托她朋友送她的，還千叮嚀萬囑托千萬不要讓桔子知道是我送的。

在桔子和小果在一起以後，我曾經走到桔子的樓下，桔子的書房是面朝我的，她家在五樓。看著書房的燈光，又想起同路時桔子抱怨的作業，我每每要破口而出卻總是說不出來的，“我教你吧。”

我怕太殷勤讓對方生疑，其實我一直有輔導班上的同學，可是對於桔子，我總是太註意了。她們在一起以後，課間操總是我最難熬的時刻，我在她們身後，她們在前面打鬧。和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和小果決裂是在初三。小果和我說，“桔子有點黏人，以前不覺得，可現在都在一起這麽久了。”

小果和桔子在一起，本身對於我來說就是一種不可言說的傷害。我質問小果，你明明知道我喜歡桔子，你是炫耀嗎？

決裂並沒有持續很久，我們在初中畢業填志願後和好了，我沒有和小果桔子填一樣的高中。我一直都很羨慕敢愛敢恨的人，我不敢愛也不會恨，畏畏縮縮。高中我有了很大的改變，積極追逐一段感情，大概也是因為小果和桔子。

“是炫耀。”小果坐在我租房的沙發上，她說起了我們初中的決裂。她說比起性取向相仿的人，我的畏畏縮縮和她的敢作敢為，讓她本身就有點沾沾自喜的意思。那時候比較幼稚，非得要和同類一較高下，拿著優勢非得要對方承認這種無形中的誰高誰下。她垂著頭，“和女生在一起有點累，我或許真沒你喜歡桔子。”

我看著她，她擡頭看著我，“對不起。”

“沒事，你剛才喝的水我下瀉藥了。”

其實我沒有瀉藥，老天開眼，那天水管爆裂，水確實出了問題，小果蹲了一整天的廁所。

在小果來之前，桔子和我吃了頓飯。我們沒怎麽吃飯，她心事重重，筷子都沒有拿起來。我送她去汽車站的時候，她還買了很多酒，她坐在花臺上，捏著易拉罐，喝著喝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她怎麽這樣。”

這麽多年來的接觸，我和桔子的相處早就擺脫了初中時的羞怯。“沒事的，她在外面吃不飽，會過來找我要飯的。”

確實找我來要飯了。

“嗯，她要是來找你，你幫我下點瀉藥。”

“好的。”

桔子要進站的時候，仍舊紅著眼眶，她看著我又張了張口。我問她，她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小果和我說過，我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麽當初選擇的要是她。”

我的心突突地跳，“啊她什麽時候說的？”

“你們吵架以後，她說的。”桔子說。

吵架，大概是初中的那次決裂。原來桔子在那時候才知道我喜歡她。桔子看著我，此時的我已經經歷過一場傷筋動骨的戀情，我對桔子仍然有悸動，可只是多年前日久彌新的暗戀，拿不起放不下的疼痛蛻變。我仍然記得得知她們在一起的那天深夜，我咬著自己的手背淚如雨下。

“她會知道錯的，桔子。”

桔子進站以後，又猶豫不決地看著我，“還是別讓她太餓著。”

“嗯好的。”

有另外的房間，小果還是要擠著和我睡，說一飯之恩，要懺悔過往。我迷迷糊糊地聽著她打嘴炮，蹲完一天的廁所她的精神還是格外旺盛。

“想來我對不起桔子，也對不起你，自己認為的敢作敢為，一直是胡作非為，任性。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你當初怎麽沒打死我？”

“打不過你。”

“你還喜歡桔子嗎？”

“你還是早點回去，之前桔子來找過我，看樣子氣消了。”

“不就吃你幾頓飯，等我回去請你吃香喝辣。”

我沈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告訴過桔子，我喜歡她？”

“你說什麽時候？”

“初中。”

“喔喔那次啊……”小果頓了頓，看上去像在回憶，“是的我覺得桔子太黏人了，我不大適合她，跟她說你也喜歡她，我要把她讓給你……臥槽你啊啊啊……”

我把枕頭蒙在小果的臉上，真的我要殺人滅口了，“你這個辣雞！怎麽不去死！”

小果在我租房混吃混喝了兩天，還偷我鑰匙刻了一把新的，我連線了桔子，桔子殺氣騰騰地跑了過來，拎著小果的耳朵就拽回家了。雖然兩人還是時常吵架，但我把門鎖換了。小果在外面呲牙咧嘴的怪叫，鄰居以為我家的大狗在下崽（我養了條大狗，以後再說）。

世上並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與我有關，沒什麽好不好釋懷。很長一段時間，我想要是沒有小果，我能和桔子在一起，可是實際上，我一直不願承認的，小果比我更喜歡桔子，桔子看得比我和小果都清楚。是的，便是如此。感情沒有先來後到，托付給誠摯的人誰說不應該呢。

局外人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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