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的接引來得非常及時，恭敬有禮地等候著丹特跟項蒼生依依不舍地擁抱。

“待會聯系。”丹特面目表情誇張，仿佛舍不得分離，而項蒼生習慣他的風格，揮揮手送他走。

“走吧。”他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感嘆，“搞完這些無聊的過程，我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正廳靠後幾乎算是末尾的位置，但因為整個劇院傾斜的設計，能夠清楚的看到整個會場的情況。

項蒼生對於這種全程圍觀的典禮明顯不太上心，坐下之後無聊地開始玩起手機。

“WIFI？”黃尚看到他順暢地刷著微博，立刻像找到新目標似的，目光熱切地看著他。

項蒼生很久沒有受到他如此目的明確的關註了，頓時興起一股世界尖端人類的優越感，透過墨鏡帶著奸笑：“如果你幫我跟師哥擔保昨晚跟我在一起，我就告訴你密碼。”

黃尚沈默半秒，盯著他的墨鏡，果斷選擇轉身詢問通道邊的工作人員，發音標準目的明確，很快得到了親切的回答。而他完全不搭理項蒼生，沈浸在用手機向金融直播頒獎典禮現場這件事中，直接無視周圍一切雜音。

切。項蒼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靠著椅背，一本正經地閉上眼睛，補眠。

“林書，你不去現場看看？”理查看著面前仍舊忙碌地監控著手上的工作進程的人，覺得這次臨時決定出行好像有些遺憾。

本以為能在葛朗市度假，結果只不過變成了自己度假，看段林書繼續工作。

段林書手在鍵盤上不斷地敲擊，跟屏幕對面的人溝通著具體細節，頭也沒擡，說：“沒有必要。如果項蒼生前年親自來，新銳獎肯定是他的，這次他來了，參選的還是可有可無的電視劇項目，組委會應該會給這個面子。”

理查靠在沙發上，雙手優雅地擺在身前，隨意地說道：“你跟杜朗家的關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跟他們無關。”段林書糾正道，“這次純屬借了項蒼生的光，我只不過是提議而已，他就主動攬下了威爾特的所有細節。根本不需要跟杜朗那群人合作。”

理查挑眉，正想說些什麽，室內就想起清晰的震動聲。

“什麽事？”段林書接起手機，被迫停下手上的工作，但目光盯在屏幕上，並沒有移開，“可以，合約先接下，等我回來，其他的照常。最遲後天，你跟他們先談。”

他一般布置著工作，然後認真地聆聽著電話對面人的話，忽然臉色一楞，帶著明顯的啞然，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既然他跟FHK解約，以後也不用再關註他的動向。還有別的事嗎？”

他專註地跟電話裏的人粗淺地交待著大致的意向，敲定回國具體的後續工作，便掛掉了電話。

“解約？傅景洪？”理查問道。

“對。”他不想多說，看著屏幕上對方發過來的圖片，仔細端詳。

理查離開沙發，閑適地向他慢慢走過來，在他目光投來的時候，微微偏頭，帶著不解：“我一直以為你選的是傅景洪。雖然他完全不能融入我們的世界，但幾年的培養就這麽浪費，總是很可惜的事。而且他自毀式的出櫃宣言一定相當符合他們的胃口，也許等個十幾年，這個名字會主動出現在邀請名單也說不定。”

“請不要惋惜已經註定的過去。”段林書對他的說法很不讚同，停下工作，分出一絲註意力給他，“傅景洪如果備案，那他游戲花叢的黑歷史比他獲得的成就更能讓他們感興趣，我閉上眼都能想象到戲演砸了的可笑後果。理查，不要做這些毫無意義的假設，他不行，太多事實能夠證明這一點，我沒有時間再浪費在他身上。”

“浪費時間？原來你是這麽定義你跟他的關系的？”理查在他面前坐下，撐著下巴，藍色的雙眼閃著微微眸光，“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高興，你終於迷途知返。”

段林書沒有回答，事實上他根本不想再談傅景洪有關的事情。

“那麽黃尚呢？”理查對擾亂段林書工作這件事十分熱衷，“你又是怎麽準備的申請，令他們通過這次的審查？”

段林書平靜地回答道：“標準模版式申請。”

理查聽到這個敷衍的答案，第一次表現出驚訝的表情，他微微睜大碧藍的眼睛，很快恢覆正常神色，說：“監察會換了審查官？我並沒有接到他們要求入境的消息。”

“沒有入境。”段林書直接解答了他的疑問，“我的申請提交上去不過五個小時，就得到了通過的結果。”

理查頓時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充滿開玩笑的意味但認真地說道：“那麽，現在我去要求‘決鬥’，應該也會很快通過吧。”

“理查。”段林書打斷他的問題，“如果你覺得很閑，可以去葛朗市任何一個酒吧消磨時間，而不是在這裏說些不著邊際的玩笑來打擾我的工作。要麽安靜，要麽出去。”

理查無趣地聳聳肩，站起來輕松地說道：“好的，段先生，我會保持安靜的。”

威爾特電影節開場的歌曲，是英國著名流行歌手帶來的成名作，舒緩輕柔的音樂跟黃尚印象中吵鬧的開場完全不同。

不過他對這些看起來差不多的明星們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反而襯托出項蒼生在一旁的樣子顯得尤為專註，當然如果不是墨鏡下的雙眼緊閉的話，看起來會更有說服力一些。

令人遺憾的是，抒情曲之後緊接的不是溫柔親切的主持人而是以聲音洪亮風格豪爽著名的脫口秀名家，上場幾句調笑的話語帶著爽朗的笑聲，直接讓項蒼生渾身一震，醒了過來。

條件反射地轉頭看向同伴，就發現他跟自己一樣游離在場內的火熱氣氛之外。黃尚發現項蒼生終於醒了過來，迫不及待地問出心中壓抑的問題：“休息區在哪兒？”

項蒼生迷茫地想了想，說道：“前面門出去右轉有休息區，你別走太遠了。”

黃尚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站起身快步穿過劇院內一列的嘉賓跟工作人員，迅速消失在門之後，留下項蒼生一臉茫然地望著他的身影，努力回想段林書交待的註意事項裏有沒有“黃尚患有頒獎典禮恐懼癥”這條。

應該……沒有吧。

休息區沒有人，畢竟剛剛開場，離席的人只有黃尚一個，他果斷撥出金融的電話。

電話接通，並沒有聲音，兩邊的人仿佛等著誰先開口一樣保持著沈默。

“金融？”黃尚依稀感覺到不太對勁，這不像金融的風格。而電話那端如同故障一般沒給他任何回應，沈默一會兒直接掛斷。等他再撥過去，收到的就是該用戶已關機的無情提示。

他站在異國的劇院休息區，落地窗外是劇院背後冷清的街道跟偶爾慢慢走過的人群，他心裏有些慌亂，跟此刻的寧靜景象截然不同。

“段林書。”黃尚選擇另一個通話對象，直接命令到，“幫我聯系上金融，越快越好。”

頒獎典禮的頒獎環節正式開始，一部部影片在螢幕上閃過，最佳音樂跟最佳服裝都結束之後，黃尚才慢慢從門外回來。

他明顯心緒不定，身上凝重的氣氛感染得項蒼生都緊張起來，該不會真的有頒獎典禮恐懼癥吧！

“你怎麽了？”項蒼生透過墨鏡都能清楚看到黃尚深蹙的眉頭，臉色前所未有地嚴肅，至少他很少見過這樣的表情，在他心裏，黃尚要麽是掛著一副運籌帷幄的詭秘笑容，要麽就是面無表情了然於心。

黃尚摩挲著手上的手機，段林書告訴他的結果是正在聯系，因為國內時間正好是下班高峰期，金融的手機關機之後暫時沒法聯系上，稍後才能給他詳細的答覆。

“我想離場。”他這樣說道，對於近在咫尺，看起來卻平凡無奇的舞臺毫無留戀，“金融可能出事了。”

“不行。”項蒼生的態度很強硬，其他的電影節他不能保證，但威爾特電影節這種註重電影市場，電視劇項目如同參與有獎一般結果板上釘釘的獎項設置，他是絕對不會允許黃尚私自離開。因為這是跟段林書商議之後得到結果。

“你想放棄上臺的機會嗎。”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肯定，黃尚不能在這裏放棄，即使拿到獎項，卻沒有上臺讓媒體捕捉到他的臉，段林書的一切計劃全是白費。他並不知道段林書具體的目標，只是明白對方的要求簡單而明確——看住黃尚。

他頓時覺得，段林書真的是有先見之明的人，還沒到關鍵時刻，黃尚就怯場想溜啊，真是不可靠！

“項蒼生。”黃尚並不知道項蒼生的腹誹，他認真地說覆述著剛才的情況，總結道，“金融二十四小時離不開手機，他出事了。”

黃尚心裏對於現代社會綁票跟威脅的戲碼一直心有餘悸，金融看起來很像綁匪喜歡的類型：有權有勢（他爸跟他哥），手無縛雞之力（武力值為0），每天三。點一線（不是出門就是宅），所有這些加起來簡直透露出非常好綁架快來動手的氣息。

“剛才那通電話，接通之後聽到我的聲音才掛斷的，並不是信號不好之類的情況，現在國內傳來的消息是聯系不上，如果只是正常的上下班，金融應該已經回家了。但他沒有，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出事了。”

項蒼生試圖從這種帶有導向性的邏輯裏跳出來，說：“黃尚，段林書還沒給出答覆，先不要下這種幾率千分之幾的結論好嗎，電話關機最大的可能是沒電好嗎，金老師就不能下班順便逛個超市遛個彎？不要胡思亂想。”

“不是胡思亂想。”黃尚一臉肯定，語氣嚴肅，“是直覺。”

作者有話要說：

黃尚：是直覺！

項蒼生：……你不如直接說憑你男人的第六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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