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可碰觸的逆鱗, 或是人，或是事，亦或者只是某物，甚至只是某些理想。

晉子書的逆鱗, 從來就以有一個江瞳而已。

不切實際的幻想被戳破, 晉子書心頭有股爆裂的情緒在翻騰, 雙眼變得一片血紅。

魔化並不是對他毫無影響, 恰恰相反，若不是他的性子使然，再加上每次情緒不對時，都有江瞳在旁邊安撫。

所以晉子書其實很少會有暴走的時候。

只是這一次，逆鱗被人碰觸，而那個能安撫他的人並未在身邊。

晉子書…暴走了。

祈麟跟在晉子書身邊那麽多年，很少看到過他動手，甚至很多時候覺得他這個人淡然的並不像一個魔修。

直到這一刻，祈麟終於知道, 他錯了。

當他的眼角撇到有個貌似江瞳的身影往晉子書那邊靠的時候, 他就知道事情可能要糟, 然而還沒等他趕過去, 就發現那人已經被主子打回了原形。

那是一張白皙俊美的臉, 甚至還帶著幾分稚氣。這張臉他卻很熟悉，中十三城最年輕的那位城主。他還記得主子第一次見到他名字時的異樣, 再想想他的名字, 晉子書，晉白, 一看就有所關聯。

但是他卻沒想到, 這人竟然如此膽大, 敢頂著那人的臉，來暗算主子。

祈麟本能的知道要糟，但是卻還是低估了晉子書的反應。

那個叫晉白的少年，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死在他手裏。然而，惡魔的怒火已經被人挑起，又哪裏是輕易就能澆滅的。

接下來的畫面，讓祈麟這個有名的劊子手都感覺到了膽寒。

殺戮，鮮血，只要是對那惡魔有一點點殺意的人，無論修為高低，都被他直接弄死。

十三城的城主都驚到了，完全不明白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大魔。一開始還在全力抵抗，然而沒過多久，在幾名城主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葬在他手之後，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人不是他們的力量可以抗衡的。

他們想要逃跑，想要求饒，尖叫聲詛咒聲辱罵聲絡繹不絕。

然而沒有用，除了殺戮，那個惡魔已經什麽也看不到了。

祈麟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新城的人也全都和他一樣，站在原地不敢發出任何聲響。若是在今日之前，還有人有著別的小心思，在今日之後，就什麽也沒有了。

除了敬畏，就是恐懼。

那人男人，實在是太強了，也太可怕了。

晉子書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但是心口有一團火在燃燒，似乎在叫囂著讓他殺了所有人。

[殺的人越多，你就能越強，你越強，就能殺越多的人。]腦海裏有個意識在叫囂，想蠱惑著他殺掉所有人，[那樣就可以爭霸天下，唯你獨尊。]

可是，他殺那麽多人幹嘛？他要這個天下作甚？

腦海裏的聲音似乎頓了頓，然後原本激揚的聲音也像是變了個口吻。

[強到可以自己打開空間門，去把那個人抓回來。]

抓回來後要幹嘛？晉子書聽到自己繼續詢問。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什麽，隨即他的腦海裏就多了很多畫面，有江瞳被他關在小花房裏的，小小一間房正是他曾經期待中的模樣，那人衣不蔽體，只有稀稀疏疏的幾朵大花遮擋住某些部位，白皙透徹的肌膚在花朵中隱約可見…

也有他被捆在螺房裏，手腳都被鮫人紗捆住，整個人似是柔若無骨般的靠在柔軟的貝殼床上，似乎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對他為所欲為…

晉子書站在原地，任由那一副副畫面在面前的晃過，站著沒動。一開始畫面還很含蓄，到後面不知什麽時候就變了個味道。

江瞳渾身血淋淋的，蜷縮在角落裏，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然後，那驚恐的表情又開始改變，變成了渴望，癡迷…亦或者說，不得不為的討好，一步步向他靠近，聲音清淺的喊道，“夫君…”

晉子書歪著腦袋，打量著那個和阿瞳長得一模一樣的心魔，突然勾了勾嘴角，吐出一句，“你太醜了，我家阿瞳才不是這樣的。”

或許，他曾經腦海裏真的閃過這樣的念頭。只是，那也只是突然而來的念頭而已。相比起那樣的阿瞳，他更喜歡那一個會對著他笑，會對著他吼，會用絕對信任的目光看著他的阿瞳。

阿瞳是不會騙他的，既然他說要來找他，就一定會來找他的。只是他等不及了，才會想方設法的主動尋找。

但他相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阿瞳也在為他們的相遇而努力著。

他要相信他。

他相信他。

伴隨著他信念的一點點堅定，面前的畫面消失，他依舊站在城中央，周圍已然是屍山血海。那些個城主已經被他殺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也滿臉驚恐，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只希望能趁機逃跑。

晉子書看著滿目瘡痍的場景，只覺得有些意味闌珊。沖僵著身子走過來的祈麟道，“清理掉。”

祈麟見他似是恢覆了神智，終於放松下來，連忙應道，“屬下遵命！”

晉子書的一場暴走，把整個中城高層都滅得差不多了。祈麟帶著同樣被嚇破了膽的新城人收拾殘局，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不過短短兩日，中城全部被收拾完畢，至此，整個中城和外城全部成了晉子書的地盤。

自然，他的陣法也遍布了魔界的外城與中城，這已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大陣上覆蓋著一層黑色的魔氣，這魔氣十分強大，會攻擊所有靠近陣法的魔植和魔物，護衛著大家的安全，讓所有人都是又忌憚又安心。

但是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這力量並不是陣法控制的，而是晉子書力量註入陣法之中，自發吸收魔氣成長。到現在，誰也不知道這樣龐大的陣法之中到底蘊含了怎麽樣的力量。

就連晉子書自己都不知道，他隱隱有種感覺，只要他把這些力量收入身體裏，怕是會有一種質的飛躍。

不過，他到達中城的時間還短，在這裏收集的能量有限，他有種感覺，若是就這麽離開這裏，將來他也許會後悔。

於是，晉子書在中城又呆了十來年，魔氣遍布陣法，陣法孕養魔氣，吸收了足夠多的黑色魔氣，甚至取代了陣法原本的顏色，變成了淡淡的黑色光芒。

……

十年之後，新城的十數名高層，跟在晉子書身後，終於站在了魔界上城的外圍。

相比起上一次，這一回眾人的表情淡定了很多，似乎只要有前面那個人的身影，那怕上天入地，他們哪裏也能去得。

晉子書擡頭，看著難得亮堂天空，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著什麽，他微笑著道，“回來。”

伴隨著他的動作，原本附著在陣法之上的魔氣紛紛開始朝他的方向飛來。原本明亮的天光，突然被黑雲籠罩，魔界的人紛紛被驚動，一個個走出門，滿臉驚異的看著天空，“魔，魔氣？”

魔界自然不會缺少魔氣，但是這樣濃郁到幾乎實質化的魔氣，卻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一個個滿臉的驚異，紛紛猜測是不是有什麽異寶現世。

就在眾人蠢蠢欲動的時候，有人突然驚呼道，“快看，那魔氣是從陣法上脫離出去的！”

眾人仔細一看，果然，就見那陣法上那些他們熟悉的黑氣，竟然開始迅速的脫離陣法，往某個方向匯聚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若是真的有什麽魔寶現世，他們說不得會拼一把。但是現在一看就是那人的手段。

一想到那個人，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不敢搶不敢搶，所有人瞬間就打消了所有想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霧消散，眾人再看向陣法時，就發現陣法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紅光，只是上面那時不時閃現的黑氣，再也不見了蹤影。

等晉子書再次睜開眼，不自覺已然退後了很遠的眾人這才再次飛了過去。

只是不知道為何，祈麟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視線中能看到晉子書的身影，但是他卻完全感應不到他一般。

就好像，那個人不是和他們處在同一個空間一樣。

祈麟飛至他面前，攻擊的道，“主子。”

晉子書微微轉頭，沖他們道，“走吧，帶你們去上城玩玩兒。”

眾下屬頓時興奮的道，“是！主子！”

晉子書轉身，一步跨入了濃郁的魔氣之內，祈麟隨後，然後是王膽等城主，眾人表情沈靜，目光灼灼，期待著下一個屬於他們的戰場，以及那個多姿多彩無所畏懼的未來。

晉子書走在前面，動作不緊不慢，神色悠閑。

祈麟等人也就淡定的跟在他身後，哪怕周圍的黑霧完全阻擋了所有神識，他們也沒有任何擔憂。

若是祈麟等人知道，就這麽幾步的距離，他們的主子，已經應付了不少人的暗算，大抵就不會這麽淡定了。

直到一行人走出了黑霧，晉子書站在寬闊的廣場上，氣勢猛地放出，剎那間，除了三大城主，整個魔界上城，幾乎所有人都被震地吐出一個鮮血，修為稍微差點的竟然直接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三大城主猛地站起身，千百年來從未變過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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