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果原本以為這次的出差會是一次完美旅行, 就像上次去橘城那趟一樣, 和簡學周待在不同的城市, 總會有新的感覺。

但她沒想到, 明明出發點一樣，目的地也一樣的兩個人, 竟然沒有在同一班飛機。

起初，她以為簡學周有事要忙, 所以會遲點到機場。

結果時間慢慢靠近, 其他組的同事拉著她過完安檢了, 簡學周還沒到。

畢果給簡學周發過去了消息，簡學周回她, 你先走。

少了路途中的相伴, 畢果有些悶悶不樂。

林先作為火焰組的代表，剛好這次也去。她和畢果關系好，兩人一路待一塊, 飛機升空以後，林先偏頭問她：“你怎麽了？”

“沒什麽。”畢果小聲嘟囔。

“不用擔心。”林先拍了拍畢果手臂, “白鷺大大雖然很有名, 但她人蠻好的。需要我們做的事也不多, 也就是搭把手充個場面。”

畢果覺得她要是否認，林先能立馬猜到簡學周身上去，於是順著她的話問：“你之前見過白鷺大大嗎？”

“見過兩次。她以前有書簽我們組，和賀姐還蠻熟的。”

“哦。”畢果點點頭，笑道, “其實我還給她拍過照片。”

“嗯？”林先瞪著眼睛，“你是她粉絲？”

“不是。”畢果想了想，“就之前她北市的簽售會，我剛好在現場。”

“挺漂亮的吧？”

“很有氣質。”畢果沒多解釋這之間的淵源。

虹城到興城的距離不遠，飛機上聊聊天，沒多久也就到了。

酒店是行政部早就定好的，林先和另外一位同事換了房，直接把行李提到了畢果的房間。

原定的是先休息一會，然後晚點去看會場布置，但林先一放下行李就沖進洗手間開始收拾，出來的時候換了衣服化了妝，漂漂亮亮地站在了畢果面前。

“幹嘛呀。”畢果看著她，笑著道，“我們待會就是去看下場地，你穿這麽正式。”

“我要去見人的。”林先道，“約了個作者，馬上去。”

“誒。”畢果很是感嘆，“你太敬業了。”

林先收拾包：“抓緊一切時間一切機會，咱們這一行現在多不好做啊。”

“那我待會先去會場，沒什麽事的話，你就不用著急時間。”

“好的，謝謝果果。”林先隔空給畢果送了個飛吻，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門一關，四下安靜。畢果被林先搞得有些慚愧，別人出差都是想著加塞工作，而她只想著和簡學周約會。

於是詢問簡學周什麽時候到的消息便沒有發出去，找了白鷺最新連載的書看了會，又去刷了會這位大大的微博。

去看場地的時候，林先還沒有回來，畢果前前後後轉悠了一圈，熟悉了下分區，幫著工作人員掛正了幾幅海報，便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幹了。

她打算再轉會就回去，到了會場側門時，看到走廊上站了個小姑娘。

十三四歲的模樣，不算太冷的天氣，卻穿得很厚實。

小姑娘手上拿著套書，塑封還沒拆，正是白鷺最新出版的小說。

畢果每天泡在各大書籍銷售網站上，對這套書的封面很熟悉。

小姑娘看樣子是在等人，書抱得挺緊，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

畢果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見小姑娘沒走沒挪動，便幹脆過去搭話。

反正她無聊，小姑娘也無聊，兩人還有共同的聯系人物，說不定能給這場分享會創造點故事出來。

畢果站在小姑娘面前後，小姑娘擡頭看向了她。

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地泛著光芒，但臉色不太好，顯得越發羸弱。

畢果的心倏忽之間變得非常柔軟，說話的聲音比平日裏溫柔了八個度：“小妹妹，你是來參加白鷺大大的分享會的嗎？”

“是。”小姑娘點了點頭。

畢果把身前的胸牌拿起來給她看：“我是分享會的工作人員，今天和你一樣，是過來踩點的。”

小姑娘仔細看了看胸牌，再擡頭看畢果時，眼睛裏多了點期待：“你認識白鷺嗎？”

“算認識吧。”畢果道。

“那你可以帶我去見她嗎？”小姑娘問。

這個年齡，其實應該知道這種作者不是想見就能見的。畢果一時覺得自己失策，故事沒了，還可能惹上難纏的小孩子。

她笑了笑，把路封死了：“白鷺大大這會肯定還沒到興城呢，明天就可以見到啦，不要著急。”

“那她什麽時候可以到？”小姑娘問。

“這個我不清楚哦。”畢果擡頭望了望，“我還有事情要忙，明天見咯。”

她轉身欲走，手腕一涼，被人握住了。

畢果回頭看向那瘦得風一吹就能跑掉的小姑娘，有些不可思議。

小姑娘的手指冰涼，但使的力氣很大。

“怎麽了？”畢果問。

“拜托你幫我問問白鷺什麽時候到。”小姑娘看著畢果，眼神焦急，“我不是來踩點的，我是來見她的，我搞錯時間了，再兩個小時，我就必須回家了。”

“抱歉。”畢果沒猶豫，拒絕了她，“這個不是我能問到的。”

“你不是工作人員嗎？”小姑娘看向畢果胸口，“你叫畢果對吧，你的公司叫白橡文化，如果你不幫我問，我現在就把你掛到網上去。”

靠……畢果在心底默默蹦出個臟字。

她簡直想抽幾分鐘前的自己一巴掌，讓你無聊，讓你事精，莫名其妙惹上麻煩了吧。

這個年齡階段的小孩，搞不好就是在青春期最叛逆的時候。現在網絡發達，小孩子追星追得厲害了，粉圈什麽事情沒幹過，畢果還真有點怵。

到時候這小屁孩添油加醋歪曲事實稍微鬧大點，影響到了白鷺，畢果便難辭其咎。

她吸口氣，露出個溫和的笑容，試圖安撫這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呀，能幫你的我肯定是想幫你的，你家在哪裏？是家長不讓明天再出來了嗎？”

“你不要套我的話，我只告訴你我叫西柚，”小姑娘的手指一點都不放松，“我見了白鷺不會幹什麽，就只是讓她給我簽個名。”

“西柚。”畢果叫著這個一聽就是網名的名字，“你認真聽我說話。我只是負責會場機動的一個底層工作人員，白鷺大大的行程不在我的權限範圍內，我是問不到的。”

“你要是現在拉著我不松開，或者像你說的那樣把我掛到網上去，對你見白鷺，沒有任何好處。而且很可能，因為這件事，白鷺會討厭你。”

畢果盯著小姑娘：“你一定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作者討厭你，對吧？”

西柚眼神晃動，沒說話。

畢果繼續游說：“但是你要是現在好好和我配合，我不僅可以幫你勸說你的家長，讓他允許你明天過來參加分享會，還可以在明天的活動上，給你提供點便利，說不定你可以和白鷺大大說會話。”

西柚楞了楞，然後猛地搖頭：“不要！”

“不要什麽，你是哪裏沒聽明白嗎？”畢果問。

“我只要你幫我問白鷺什麽時候到。”西柚目標明確。

“你知道了她什麽時候到，是不是還想知道她住哪個酒店，房間號是多少？”

西柚咬了咬唇：“是。”

畢果是真生氣了，她皺起了眉：“你想幹嘛，真正的讀者，不該是你這個樣子的。”

“我看過她所有的書，出實體的我也都買了。”西柚抽了抽鼻子，眼淚一下子湧上了眼眶，“我就是想見她一面，讓她給我簽個名。”

這小姑娘長得太弱了，哪怕是在做著討人厭的事情，這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也會讓人覺得可憐得不行。

她抓畢果的手腕越來越緊了，畢果擡頭望天，覺得有些頭疼。

西柚抽泣了兩聲，憋住了，沒過幾秒，又抽了兩下。

等畢果察覺到不對勁時，握在畢果手腕上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發熱了。

畢果嚇了一跳，見眼前的人身形有些搖搖欲墜，趕緊擡手扶住了她：“你別著急，你怎麽了？”

西柚的臉色越發地白了，眉頭皺著，眼睛裏還汪著眼淚。

畢果拉著人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西柚的額頭，溫度有些不對勁。

“發燒了？”畢果真是愁死了，“你是之前就生著病，還是一著急就能發燒？哪裏不舒服？你家長電話多少？”

西柚靠向椅背，一手抓著畢果，另一手抱著書，哪個都不松開。

她也不回答問題，只是搖頭，畢果只得威脅她：“你再不說話，我就直接報警了，相信警察找得到你的父母。”

“別。”西柚終於出了聲，“我沒事，過一會就好。”

畢果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的臉蛋開始泛起不自然的潮紅，這次是真坐不住了，她掏出了手機：“我還是報警吧，你出了什麽事我擔不起。”

西柚咬了咬嘴唇，小小的女孩子，竟然也能做出這麽決絕的表情，她道：“警察來了我也不會說的。”

“警察自有辦法讓你開口。”畢果已經按好了110。

西柚松了她的手腕，一擡手過去，拍飛了畢果的手機。

手機跳到地上，磕得十分準確，屏幕列出了蛛網般的紋路。

“艹……”畢果終於沒忍住，臟話脫口而出。

她猛地站起了身，往會場裏走：“保安！”

西柚追了過來，帶著哭聲：“我求求你了，你就幫我問一句不行嗎？我知道你問得到，我今天要是見不到她，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我求求你了……”

畢果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西柚的聲音低下去，突然道：“我明天做手術，所以明天來不了，畢果姐姐，求求你了。”

畢果腳步頓住，回頭，有些氣急敗壞：“身體重要還是追星重要！明天手術你今天一個人跑過來！你什麽病！你還要不要命了！”

“不是追星。”西柚搖頭，眼淚隨著動作掉下來，“不是那些人的追星，白鷺是我的夢想，我想成為她那樣的人。”

她頓了頓，看著畢果：“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了。”

畢果鼻子一酸，嗓子噎得難受。

故事是來了，但她寧願沒有這樣的故事。

她看向西柚，問她：“你信我嗎？”

幾秒鐘後，西柚才點了點頭。

“對，你現在不信我也沒辦法。”畢果扯著嘴角笑了笑，“信我還有機會。”

西柚眼睛眨了眨，又滑出幾顆眼淚，她擡手用袖子抹掉了。

“你的醫院是在興城吧？”畢果問。

西柚點了點頭。

“現在給你的家長打電話，讓他們接你回醫院。”畢果看著她，認真道，“只要你乖乖治病，我會帶白鷺去見你。”

“我明天中午手術。”西柚道。

“明天中午之前。”畢果承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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