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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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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嫽……嫽……嫽……”

羅賬之中,解憂緊緊抓住馮嫽的手,全身上下因為劇痛而顫抖著,她一遍又一遍呼喚著馮嫽。

心痛無比,低頭用額頭緊緊抵住解憂的額,馮嫽不斷勸慰著,“我在!解憂,別怕,我在!”

“我……我要不行了……嫽……嫽……你走……走吧……不要……不要留在……這裏……”解憂突然慘呼一聲,只覺得身體裏有什麽裂開了一樣,這一刻,她忽地想到了馮嫽的處境,若是今日她因難產而亡,那麽馮嫽又如何活下來?

“解憂,什麽都不說了,努力,把孩子生下來,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馮嫽猛烈地搖頭,忍住了滿眶眼淚,狠狠地在馮嫽額上烙下一吻,轉過臉去,忍不住嘶吼道,“巴魯魯為何還不來?!”

“咯吱!”

殿門被匆匆打開,老頭子巴魯魯快步跑了進來,慌亂無比地跪倒在了榻邊,“巴魯魯來了!”

“快些救解憂!求你,快些救解憂!”馮嫽的聲音只剩下沙啞,將解憂的手緊緊貼在心口,恨不得此刻受罪的是她。

巴魯魯不敢去看此刻痛苦不堪的解憂,低頭匆匆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瓶子,抖出了一粒藥丸,恭敬地送到了馮嫽面前,“接生畢竟不是老夫的強項,老夫能做的便是給右夫人一顆保命的藥丸,這女人生產,還是要靠自己。”

馮嫽急忙將藥丸送入解憂口中,“解憂,你聽見沒有,別怕,我信你可以做到的!”說完,馮嫽便示意巴魯魯退出大殿,左右看了看那些被嚇得不知所措的漢家侍女,“熱水可準備好了?”

“奴婢……奴婢去看看!”侍女才跑到殿門口,捧著一盆熱水的侍女便推門走進來,兩人差點撞到了一起。

馮嫽心疼地看了一眼解憂染得通紅的裙角,一手撫住她的臉頰,沈聲道:“解憂,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嫽……我怕……怕你有事……別管我了……真的別管我了……”解憂吃力地搖頭,冷汗滿額。

馮嫽微微一笑,松開了解憂的手,走到解憂妝臺邊,拿出了剪刀,徑直走向了床榻。

“嫽……你走……”

“劉解憂,你聽好了,我哪裏也不去,你在這,我便在這!”說完,馮嫽側頭對著侍女道,“把燭臺拿過來!”

“諾……”

“你這是要做什麽?”另一個侍女看見馮嫽剪開了解憂的褲腿,忍不住驚呼一聲。

馮嫽沈聲應道:“這裏不是大漢,沒有穩婆,沒有接生的嬤嬤,若要公主活下來,只有幫她接生……”說完,馮嫽正色看著解憂,“解憂,忍忍,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嫽……”解憂咬牙低喚了一聲,反手揪住了枕頭兩側,“我信你……”

“燭臺來了!”

馮嫽將染血的剪刀在燭臺上燒了又燒,跪在了解憂腿間,顫聲道:“解憂,忍住,若是痛了,就喊出來!”

“嗯!”解憂重重點頭。

馮嫽掀起一片濕噠噠的血布,倒吸了一口氣,將剪刀湊了過去。

“啊——!”

殿中響起了解憂的一聲慘呼,驚得殿外的莫烆與巴魯魯相互看了一眼,只覺得一顆心被這聲慘呼給震得再也平靜不下來。

“吸一口氣!解憂!我看見他的胎發了!”馮嫽又驚又喜,伸手緊緊握住解憂的手。

“啊!咳咳……啊!”解憂全身劇烈地顫抖著,雖然害怕熬不過今日,可是她只要看見視線之中還有馮嫽在,心底的安然便足以讓她鼓起勇氣,為她努力活下來。

“解憂!”

“啊——!”

大殿之中,在解憂的又一聲慘呼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莫烆與巴魯魯對望一眼,緊張地走到殿門口,不知道該不該出聲問一句?

“哇啊——哇啊——哇啊——”

清亮的嬰孩哭聲突地在殿中響起,緊懸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莫烆與巴魯魯同時舒了一口氣。

“是個男孩,恭喜公主,是個男孩!”侍女驚喜地大呼。

解憂虛弱無比地躺在那兒,她對著侍女伸出手去,“讓……讓我……看看他……”對解憂而言,這個孩子便是她的希望,只要將這個孩子送上烏孫的王座,屬於她與馮嫽的太平才算是真正來臨。

馮嫽剪斷了孩子的臍帶,小心地用溫水清洗幹凈他,用解憂早就準備好的小襖將他裹了起來,溫柔無比地送到解憂面前,喜極而泣,“他很像你,解憂,將來他定是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王子……”

解憂含淚笑看著那張小小的皺皺臉蛋,淚然道:“孩子啊……快些長大……娘跟嫽日後就靠你了……”

馮嫽心頭一酸,低頭輕輕地蹭了蹭解憂的臉,“解憂,就讓他平安長大便好,後面的天,我來幫你頂。”

“嫽……”解憂心頭一暖,脈脈看向她,“不要再……再……”

“我不走,放心。”馮嫽不讓解憂把話說完,那些相思之言,不用解憂說出口,她都懂,她轉頭看向那些激動無比的侍女,“你們準備些傷藥,先給公主洗洗傷處,給她換身幹凈衣裳。”說完,馮嫽小心地將小王子放在解憂身側,“解憂,我去換身幹凈衣裳,去去便回,你先歇息一會兒。”

“嫽……”解憂害怕地牽住了她的手,生怕又一次與她生離。

馮嫽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放心,這次我不會走遠。”說完,輕柔無比地打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走向了妝櫃,從當中拿出了旌節來。

“嫽……”

“解憂,別怕,好好休息。”馮嫽細聲安慰了一句,對著銅鏡好好整了整衣冠,手執旌節走到殿門口,將殿門打了開來。

莫烆萬萬沒想到馮嫽會在這個時候出來,還是拿著旌節出來。

“馮嫽,你這是要做什麽?”

馮嫽深吸了一口氣,“今日宮亂未平,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說著,她定定看著莫烆,“莫將軍,你可敢與我去朝堂上走一趟?”

莫烆恍然,三千守軍只能一時恫嚇住赤谷城,並不能真的對這些人下手,即便是今日莫烆帶兵強闖後宮,方才混亂打鬥之時,也留了一手,並沒有真正要那五百人的性命。

烏孫如今正在與強大的匈奴交手,正值需要兵馬之際,任何一個烏孫將士都不可以折損在赤谷城中。

這個道理不單莫烆很快就明白,那些平日裏親匈奴的臣子們自然也明白,而且匈奴人也說得明白,只要獻上劉解憂的腦袋,便消弭這場戰禍。如今解憂已產下王子,只要獻上她的頭顱便可以消弭一場戰禍,對烏孫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翁歸靡在前線想必也聽過匈奴的這個無禮要求,他執意為解憂而戰,戰事又膠著那麽多月,軍心其實早已不穩,這個時候若是赤谷城再發生內亂,那麽烏孫只有被匈奴吞並的下場。

現在放在解憂面前的就一個死字,對於馮嫽來說,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個死字真正落在解憂身上。

“你不要命了麽?”莫烆厲吼一聲,“方才你隨我打進來之時,難道沒看見那些老臣用著怎樣的眼神看你?又或者說,是用什麽樣的眼神看你們漢家來的人?你最好留在這裏,我還可以保你……”

“我相信你可以保我不死,可是你真能保解憂不死麽?”馮嫽一句話問出,莫烆竟不知如何回答。

“況且,這場戰的戰火,不僅僅在東境燃燒著,在這裏,在赤谷城也一樣燃燒著。”馮嫽持節定定看著莫烆,“解憂是從大漢來的公主,應該給烏孫帶來的是和平與希望,如今她身子正虛,打不了這場戰,便由我來為她打吧。”

“你這個瘋女人!”莫烆咬牙罵了一句。

馮嫽卻笑了,“莫將軍若是害怕,就由嫽一人去吧。”說完,便邁步朝著王庭朝堂的方向走去。

“慢!”莫烆連聲喚住馮嫽,“老子豈會被你這樣一個小女人給比下去了!走!我就陪你走這一遭!誰敢動你,先問過我手中的彎刀!”

“烆,謝謝你。”

這是馮嫽第一次這樣喚他,莫烆心頭一暖,臉上浮起一個得意的笑來,他走到馮嫽身邊,與馮嫽並肩,“馮嫽,走!今日誰怕,誰便是孫子!”

今日的赤谷城,雖然被莫烆動用兵符給暫時鎮住了,可是依舊留在朝堂中的那些親匈奴的大臣們根本不打算離開。當莫烆與馮嫽同時出現在朝堂上,大臣們便惡狠狠吼了起來。

“莫將軍,你快些把左夫人放了!再惹怒匈奴人,只怕昆彌便回不來了!”

“如今匈奴勢大,漢室衰微,烏孫不可為了一個漢女,得罪匈奴啊!”

“老臣聽聞今日右夫人已誕下王子,她若肯為了烏孫犧牲,那更是我烏孫的好夫人!”

“莫將軍,你今日實在是糊塗啊!”

馮嫽安靜地聽著這些人說話,忽地冷冷地發出一串笑聲來。

“你這漢女,好大膽子,笑什麽?朝堂也是你來的地方?”

馮嫽一揚手中的旌節,凜聲道:“公主嫁入烏孫,不單單是烏孫的右夫人,更是大漢的使者,如今我有旌節在手,為何不能來此?”說完,馮嫽冰涼的眸子一一掃過那些親匈奴的烏孫大臣,源自手上殘留的淡淡血腥味沁入鼻中,她知道,這一戰已經開戰,無論如何,她必須為解憂贏下這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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