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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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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解憂與翁歸靡大婚之後,解憂在後宮的盛寵如日中天,自然受冷落的,必定就是那個左夫人。

短短一月,左夫人便感受到了解憂那日跟她說的,讓她獨守空房,那下一步,難道就是解憂所言的讓她小心泥靡的生死。

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憤怒,左夫人思來想去,覺得是時候該做點什麽了。

是夜,月明星稀,王庭幽靜。

“你瞧,那邊好像有人提燈站著!”

“你才發現啊,從公主大婚那日開始,每日這個時候總有個人提燈站著那兒。”

“你們在說什麽?”解憂裹著白狐裘走到兩個私語的侍女身邊,幽幽問道,“什麽提燈站著?”

侍女連忙對著解憂一拜,指向了那盞明燈所在,“您瞧那邊,可是有人一直提燈站在那兒?”

解憂順著侍女的指向瞧去,那裏果然立著一個提燈的人。

“這裏即便是看不到彭城的燈火,你只要掀起簾子,我保證這天地之間總有一盞燈火是為你長明……所以解憂……別怕……”

關於馮嫽曾經的諾言在心頭浮現,解憂身子一顫,澀聲問道:“他在那裏站了幾日?”

侍女歪著腦袋想了想,“回公主,好像他每日都來,站上一個時辰便離開,足足有一月了吧。”

“一月……”解憂倒吸了一口氣,激動地看了一眼那盞明燈,“是她……一定是嫽……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說完,解憂便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盞明燈跑去。

與此同時,莫烆執燈如往常一樣看著王庭宮門的方向,搖頭嘲然自語:“馮嫽,你真是個傻女人,如今右夫人盛寵王庭,我代你在這裏站了一月,她從未發現這盞明燈的存在,你留在她身邊,其實根本沒有意義。”

“你……該醒醒了……”莫烆沈沈一嘆,轉過身去,準備同昨日一樣,離開王庭。

“莫……莫將軍?!”

解憂吃驚地看著莫烆的背影,忍不住喚出口。

莫烆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轉過了身來,對著解憂行禮道:“參見右夫人。”

“免禮。”解憂的目光緊緊盯著莫烆手中的燈籠,問道,“為何……你為何會提燈站在這裏?”

莫烆冷冷地看著她,卻發現她比一月前要清瘦了許多,雙眸還是那樣清亮,卻比當年在赤谷城外的時候少了一股靈氣。

“為何你不去尋她呢?”莫烆反問了解憂一句,“放眼烏孫上下,還肯去沼海尋她的,只有我一個人。”

解憂苦澀地笑了笑,“我何嘗不想去尋她,只是我根本走不出王庭這個地方……翁歸靡不允我私自離開王庭,不允我差人出去尋她,我能等的,只有你帶回的消息……”

“你……竟然不喚他昆彌?”莫烆倒是有些吃驚。

解憂沒有直接回答莫烆的話,只是低頭從莫烆手中拿過燈籠,視線忽地變得有些模糊,“我知道她不會說話不算話,我知道嫽一定會回來,不管以什麽方式,一定會回來……”說著,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驚然擡眼看向莫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何你會提燈站在這裏?是誰教你的?你難道已經尋到了她?”

“……”

莫烆給解憂的回答是沈默,他倒吸了一口氣,想了想,方才道:“我想我算是尋到她,也算是沒有尋到她……”

“這是何意?”解憂緊張地看著莫烆。

“沼海之中,我尋到了一封血書,上面寫了,希望尋到的人交到我手裏,讓我為她每夜提燈立在這裏站上一會兒。”莫烆編了一個謊話,至少現在,他還舍不得放馮嫽回到解憂身邊,因為莫烆知道,那樣的日子會讓馮嫽更痛苦,甚至會讓馮嫽更危險。

“血書……在哪裏?!”解憂不禁抓住了莫烆的雙臂,激動地開口。

莫烆搖頭道:“自然是燒了……”頓了一下,莫烆想了想,又道,“她那樣一個倔強的傻女人,長生天不該收她的,我會繼續找下去……”

“謝謝你,莫將軍。”解憂哽咽地開了口,忽地對著莫烆跪了下去。

莫烆一驚,連忙扶起解憂,“右夫人你這樣,末將萬萬受不起!”

解憂搖頭道:“只要你還肯尋找嫽,我相信嫽有一日是肯定會回來的,所以,就當做我求你,不要放棄,幫我一直一直尋她,可好?”

“你……你……你這樣為一個侍女,值得麽?”莫烆忍了一下想問的話,換成了這樣一句。

解憂微微一笑,一只手輕輕捂在心口,目光靜靜看著另一只手中的燈籠,“嫽,就像這盞明燈,一直在我心裏。”

解憂忽地意識到了什麽,搖頭道:“今日是我多言了。”

莫烆沈聲道:“無妨。”擡眼看了一眼天色,“末將該回府了。”

“嗯。”解憂再看了一眼手中的燈籠,“莫將軍,慢,你的燈籠。”

“就留在這兒吧,明日,我不會來了。”莫烆澀聲說完,望著王庭大門,心頭苦澀地道,“嫽若明燈,常暖你心,右夫人,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句話麽?心上人,呵,你們都是彼此的心上人啊。”

解憂提燈轉身,看著王庭檐角森森,想到方才莫烆說的那封血書,淚水又悄然滑落眼角,她喃喃開口道:“嫽,你其實一直在我身邊,是不是?你早就回來了,是不是?”

握緊燈柄的手指緊了緊,解憂心頭又湧起一陣刺心的恨意,心頭幽幽道:“嫽,你是不是覺得我對那些人的報覆太慢了?”

王庭宮道陰陰,忽地靜得不同尋常。

解憂倒吸了一口氣,她知道,今後這條路,必須她一個人走下去,自言自語地道了一句,“該來的,也該來了。”

“動手!”

兩條黑影竄了出來,忽地抱住了解憂。

“啊——唔!”

解憂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被死死捂住了口,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是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便被左右暗衛跳出來給解圍了。

解憂接連深吸了好幾口氣,驚瞪雙眸看著那兩個大膽的侍女,“你們好大的膽子!”

“右夫人,饒了奴婢吧,奴婢都是被逼的!”

“咻!”

冷箭來襲,暗衛驚忙揮刀擋下冷箭,將兩名侍女護在身前,“當心滅口!”

聽到動靜的翁歸靡帶著滿滿的怒意從遠處走來,當先將解憂摟入懷中,小心檢視她一番,“解憂,你沒事吧?”

解憂推了推翁歸靡,冷冷地看著那兩名侍女,“是誰讓你們來的?”

兩名侍女害怕地互瞧了一眼,卻又死死咬住了唇,不敢說出口。

翁歸靡怒道:“查一查這兩個侍婢的奴籍,若是匈奴來的,那麽孤今夜就該去算算賬!”

暗衛們當即道:“匈奴奴婢皆有刺青,昆彌不必去查,扯開她們衣裳,一看便知!”說著,已粗暴地扯裂了兩名侍女的衣裳,果然在她們背上發現了一個狼頭刺青。

翁歸靡倒吸了一口氣,咬牙道:“這個女人是越來越放肆了!”

“昆彌息怒,就這樣去興師問罪,只怕根本沒有用。”解憂拉住了翁歸靡,“這兩個侍女,得用在其他地方。”

翁歸靡饒有興致地看著解憂,“解憂,你說。”

解憂冷聲道:“先找個會寫匈奴字的人來。”

翁歸靡忽地明白了解憂的意思,點頭笑道:“就依你!”說著,忍不住又囑咐一句,“以後可不能再一個人在王庭走動了,總歸要些人跟著。”

解憂苦笑一聲,“這不還有昆彌給我留的暗衛麽?會有什麽事?”

翁歸靡輕嘆了一聲,驚覺解憂面色甚是慘白,連忙問道:“今日可是嚇到你了?”

解憂搖頭道:“我無礙,只是沒有食欲罷了。”

“來人,宣醫官來看看右夫人!”翁歸靡實在是不放心,伸臂摟住解憂,“孤先送你回宮休息。”

“昆彌,這兩個賤婢如何處置?”

“暫且扣下,孤有後用!”

第二日,赤谷城內出現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翁歸靡親手拿著一份烏孫布防圖質問左夫人,責難她為何要洩露烏孫機密,當場,翁歸靡就地解決了兩個據說是偷傳這份布防圖的匈奴侍女,下令將左夫人打入冷宮,宣人帶走儲君泥靡,將他們母子分了開來。

第二件大事,解憂被醫官查出有孕,翁歸靡大喜,自此對右夫人寵愛更盛。有些眼尖的烏孫大臣已經嗅到了翁歸靡準備親漢的意向,紛紛向翁歸靡上書,建議與大漢重修盟友關系;可也有些將領憂心忡忡,將左夫人打入冷宮,又如此顯露親漢的苗頭,對匈奴來說,絕對不是一件能容下之事。

果不其然,當月,匈奴便發兵四千精騎,脅迫烏孫東境車師降服,然後與大軍會師烏孫東境,準備向烏孫發難。

翁歸靡在選擇親漢的那天開始,就料到匈奴會有這樣的舉動,於是在聽聞車師降服之後,翁歸靡便親率五萬烏孫精兵迎戰匈奴。

至少,翁歸靡要讓解憂明白,他是可以為了她得罪匈奴,為了她血戰死守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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