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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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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翺將翔,弋鳧與雁。”

草海之中,月華之下,翩翩雪色內裳臨風旋舞,馮嫽赤足踏在莎草之上,伴著解憂的輕誦,撚指舞動。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解憂裹著衣裳,脈脈地瞧著馮嫽起舞,當口中念到那一句“莫不靜好”,只希望今時今日的時光可以凝滯在這一刻,她與她只是一雙彼此深愛的普通女子,天地為幕,共享這一夜寧靜。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解憂念著念著,忽地想到了一個小調,便將這首《詩經·鄭風·女曰雞鳴》唱了起來。

馮嫽聽出了調子是彭城的山間小調,會心一笑,舞姿比方才要更柔了許多,那顧盼之間的深深情意也比方才能濃了幾許。

歌聲之中,解憂清楚地聽見了一聲,“解憂,有你在旁,莫不靜好。”

天地如畫,美人如畫,醉了彼此,也醉了遠處的莫烆。

莫烆癡癡地看著馮嫽那媚態萬千的舞姿,忽然明白了昆彌軍須靡為何會對細君公主那般念念不忘,漢家的女子一旦柔美起來,那可真是可以讓他去死上千次!

那首解憂唱的詩,莫烆雖然不明白當中意思,可每一聲落在馮嫽的舞步上,竟是那般的合拍,他看了許久,也聽了許久,最終腦海之中只剩下了那兩個他能懂能寫的漢字——靜好。

這樣靜好的女子,翁歸靡為何要傷害她?

莫烆一想到今日馮嫽遇刺之事,心裏就忍不住對翁歸靡這個摯友心生憤怒,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跟來的烏孫小兵,卻沒有看見翁歸靡的身影,他壓低了聲音,警惕地問道:“可看見翁歸靡了?”

烏孫小兵搖頭道:“回將軍,翁使君好像方才獨自離開了。”

“離開了?”莫烆想要這個結果,可聽到這個結果,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烏孫小兵扯了扯同伴,確認了一次,“方才你也瞧見了,翁使君是不是離開了?”

同伴回憶了一下,重重點頭,“不錯!”

“唉……”莫烆長長嘆了一聲。

“既然已尋到了右夫人,將軍為何不上去接她們離開這裏?”烏孫小兵忍不住問道。

莫烆揮手示意他們往後退幾步,“難得那個傻女人肯如此歡樂的跳舞,就讓她們這些漢人女子多歡樂一陣吧。”

“是將軍想多看一陣吧?”不知是哪個多嘴的烏孫小兵忍不住開了口。

莫烆狠狠瞪了那個小兵一眼,卻不禁笑了開來,“這句話本將軍喜歡!回去賞你一只羊腿!”

“謝將軍!”

莫烆激動地回過頭去,還想多看一眼跳舞的馮嫽,卻發現馮嫽與解憂早已沒了蹤影。

“馮娘子!右夫人!你們……”

“莫將軍不要驚慌,我們在這裏。”馮嫽從草窩裏探出一個頭來,正色看著莫烆,“方才一時興起,起舞高歌,實在是沒有註意衣著,如今公主需要時間整衣,還請莫將軍帶諸位將士先轉過身去。”

莫烆點頭道:“這個自然!都給老子轉過去!”

“諾!”

草窩裏響起了窸窣的整衣聲,如今傳到了莫烆耳中,倒成了一曲灼心的小曲,他喜滋滋地回味著方才馮嫽那妙曼的身子,只覺得心跳比平日裏快了許多。

最終,馮嫽與解憂還是回到了夏都營包,還是回到了屬於她們兩人的命定軌跡。

沐浴更衣之後,解憂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屏退了營包中的侍女,牽著馮嫽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又聞到馮嫽身上的淡淡體香,解憂只覺得雙頰又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今日在草窩之中的斑駁旖旎畫面浮上心頭,解憂只覺得有些羞澀,連忙側頭靠在了馮嫽肩頭,低聲問了一句,“嫽,你在想什麽?”

馮嫽含笑想了想,答道:“跟你一樣。”又想了想,“不對,應該還多一點。”

“多一點什麽?”解憂悄然扣緊馮嫽的指尖,擡眼笑然看著馮嫽的側臉。

馮嫽忽地坐了起來,抽出了手來,笑道:“你等我片刻,我給你看個東西。”

解憂點點頭,也坐了起來。

馮嫽走到了收放羊皮圖的盒子前,將羊皮圖從盒子中取出,走到了解憂身邊,把羊皮圖給展了開來。

解憂看著上面馮嫽畫出的墨線,愕然看向馮嫽,“這是什麽?”

馮嫽笑了笑,伸手摟住了解憂,“這是你我明日開始要走的路。”

“路?”

“嗯,使節之路。”

馮嫽伸指沿著墨線緩緩移動,“這裏,就是我們在的這兒,烏孫夏都,再往那邊走,便是赤谷城,我們不要離赤谷城太近,我們繞著走,先環著烏孫邊境走一圈。”

“嗯!”解憂忽地明白了馮嫽的意思,“那……嫽你跟著我,一起把我們漢家的友好,傳給這些烏孫百姓。”

“不僅僅是烏孫百姓。”馮嫽輕笑搖頭,“走邊境還有一個好處,便是與烏孫接壤的那幾個小國家,需要知道烏孫有個友善的右夫人,大漢有個慈悲的解憂公主。”

解憂點頭一笑,“不對,不對,還要讓他們知道,我身邊還有一位馮娘子。”

“好……”

“嫽,”解憂忽然捧住了馮嫽的雙頰,鼻尖輕輕蹭了蹭馮嫽的鼻尖,“我好像……好像有些熱了……”

馮嫽意味深長地笑道:“解憂,你可知道你這樣子讓我想起什麽來?”

“什麽?”解憂惑然看著馮嫽。

馮嫽伸出舌頭來,撬開了解憂的朱唇,細聲道:“草原上的母狼瞧見喜歡的公狼,便喜歡用鼻尖去蹭它。”

“可若是……唔……唔……瞧見的是喜歡的……唔……母狼呢?”解憂發現自己的聲音根本說不分明,因為馮嫽的唇舌是那樣的溫柔,又是那樣的誘惑,惹她心亂,更惹她心熱。

“自然是……”馮嫽微微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狠狠咬住,不死不休。”

“呵,如何咬?又咬哪裏?”

“這裏……”馮嫽自己解開了衣帶,牽著解憂的手來到胸口,笑道,“不必擔心今日那個冒失鬼莫將軍會突然進來,我方才聽見他說了,今日右夫人與馮娘子受驚失魂,需要好生休養,若有誰敢驚擾你我休息,拉出去斬了!”

解憂抿唇笑道:“可若是他自己忍不住進來呢?”

馮嫽輕輕眨眼,笑道:“這句話啊,方才我幫你提熱水之時已經問過啦。”

解憂的指尖悄悄地在馮嫽胸口摩挲,“他是如何回答你的?”

“他……他說……”馮嫽雙頰忽地燒起一片紅暈來,“說若是他亂闖……就讓我……讓我砍了他的腦袋……他還說啊……以後每一夜都安心入眠……不會有誰再能傷我……”

解憂突然咯咯一笑,“可若是今夜我傷了你呢?”

“那是我心甘情願給你的……”馮嫽勾住了解憂的頸子,雙雙倒在床榻上時,羊皮圖滑落榻下。

營包之中,深鎖的是一幕春色纏綿,死死壓抑的是馮嫽那些不敢輕易逸出口的淺淺呻吟。

這一日,是夏都的春祭,或許,也是馮嫽與解憂的春祭。

多年之後,當兩人想起這一日,總會忍不住會心一笑,這是她們兩人心底最暖最甜的一日。

莫烆此刻坐在自己的營包中,用小刀在牛皮上刻了一串烏孫字,交給了一邊的小兵,又想了想,把手中的小刀也遞給了小兵,“你把這個連夜送到赤谷城大祿府上,親手交給翁歸靡。”

“諾!”

看著烏孫小兵退出了營包,莫烆冷著臉看著營包中的燭臺,咬牙道:“翁歸靡,我從未像現在這般想去疼惜一個女人,你若是再傷她,你跟我兄弟之情,就此終了!”

自此,不知道赤谷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又或者是解憂帶著漢家隨從停停走走,一時拿不準目的地,不管是馮嫽,還是解憂,一連七年過去,都沒有再出現刺殺下毒事件。

日子過得雖然略苦,但是對於馮嫽和解憂而言,這些日子她們過的很是滿足,簡簡單單的相守,用心付出的對百姓關愛,收獲的不僅僅是賢名,還有馮嫽最想要的民望。

“嫽,你瞧那邊,大家的營包比原先結實多了,這個冬日也捱得容易些。”解憂騎在馬上,與馮嫽並轡而行。

馮嫽輕笑不語,只是伸出手去,拍了拍解憂鬢間的風沙,“這裏終究土地貧瘠,離戈壁太近了些,若不趁這幾日把冬日的食糧儲備好,這個冬日還是不好熬。”

解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點頭道:“確實如此。”

“嗯?然後呢?”馮嫽知道解憂定是想到了什麽解決辦法,含笑問道。

解憂剛欲回答,便瞧見遠處急急地跑來一個侍從,“右夫人——右夫人——昆彌有敕令來,請右夫人速速回去接旨!”

馮嫽的笑容忽地一僵,總覺得這一紙詔令來的實在是太詭異。

解憂倒是舒眉一笑,“嫽,放心,我不是當初那個懦弱的劉解憂了,有些事,只要你在身邊,我便有勇氣去扛。”

馮嫽抿唇輕笑,點頭,“嗯。”

“駕!”

“駕!”

兩騎馬兒調轉過來,朝著她們駐紮的營包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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