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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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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古城,又是一年春暖。

“啟稟左夫人,今日昆彌身體有恙,今夜就不來夫人這兒了。”小婢低頭向左夫人回報。

“知道了。”左夫人嘴角漾起一絲舒心的笑來,抱著懷裏的小泥靡笑道,“那本宮今日便專心陪陪我的泥靡,你們都退下吧。”

“諾。”

夜色漸深,探子又來到左夫人寢殿回話。

“劉解憂近日如何?”

“回左夫人,她一切如常。”

“本宮倒是小看了她,竟能在夏都熬過這個冬天。”左夫人陰冷地一瞪探子,“你去夏都,本宮不想再看見她活著了。”

“諾。”

等探子準備離開,左夫人又想到了什麽,“慢著,這次可要聽明白本宮說的話,本宮說的是,不想讓她再活著,所以,如果一個月內,本宮得不到她死亡的消息,那你就不必回來了。”

“諾。”

夏都,嫩嫩的新草從土壤中鉆出,從營包處極目望去,天地之間綿亙著一片淺淺的碧色,偶有幾點鮮紅的小花點綴其中,觸目處,俱是勃勃生機。

只是,解憂從染了風寒至今,已經咳了大半月,近幾日是愈發地虛弱下去了。

尋常大夫來了幾次,藥也開了好幾種,卻遲遲不見好轉。

“咳咳。”解憂看見帳簾被馮嫽掀開,她下意識地想從榻上強撐坐起,還來不及坐穩,便被馮嫽給輕輕地扶著躺下了。

“嫽……我……我可以好起來的……”解憂看見了馮嫽緊鎖的眉心,連忙說道。

馮嫽警惕地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仔細聽了聽營包外的動靜,略微彎下腰去,附耳輕聲道:“我與莫將軍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你這次風寒久久未好,多半是因為有人下毒。”

解憂一驚,“下……毒?!”

馮嫽心疼地看著她,溫柔地給她擦了擦額上的虛汗,“我們發現太晚,這毒已不是尋常藥石可解,神醫巴魯魯想了一個法子,應該可以幫你把體內的毒慢慢排出來。”說著,馮嫽神色一凝,“只是,我們身邊那個下毒之人,必須得找出來。”

說完,馮嫽略微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莞爾道:“這些日子即便是痊愈了,解憂,你也要繼續裝下去,直到我們把那人給揪出來。”

“嗯。”解憂點點頭,心念一動,又忍不住發出一串猛烈的咳嗽,這些日子馮嫽代她忙裏忙外的,面容比來時要清瘦了許多。

馮嫽看得心疼,“好了,現在不要說話,不要動,就好好躺著歇息。”

解憂點了點頭,含笑道:“嫽……有你在……就夠了……”

“傻話,是我們倆個一起好好活著,活到白發蒼蒼,那才是夠了。”馮嫽心頭一熱,指尖摩挲著解憂的臉頰,不禁俯下身去,在解憂額上輕輕地吻了一口,意猶未盡地看著解憂,“我們……好像還有些事沒有做……”

解憂豈會不明白馮嫽話中的“有些事”指的是什麽,當下紅了臉,不敢去應馮嫽的話。

馮嫽輕輕一笑,看著她雙頰上忽然出現的紅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外面的花開得很好看,等此事了結了,我們一起出去看看,草原的春日,可比彭城的春日要美上太多。”

“好……咳咳……”

“馮娘子,神醫巴魯魯來了。”

當營包外響起莫烆的聲音,馮嫽知道不用她說可以進來,莫烆肯定又要急乎乎地拉著巴魯魯闖進來。

馮嫽坐直了身體,端然看著莫烆與巴魯魯走了進來。

“巴魯魯拜見右夫人。”巴魯魯當先行了禮。

馮嫽上前將巴魯魯親手扶起,冷冷地一瞪莫烆,“莫大將軍總是喜歡如此強闖寢營,若是公主正在換衣,你如此以下犯上,傳到昆彌耳朵裏,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吧?”

一句話說得莫烆當下噪紅了臉,只得抱拳道了一聲,“本將軍日後會記得了!”

“當真記得才是。”馮嫽冷冷應了一句,看向巴魯魯之時,臉上又浮起了笑意來,“巴神醫,右夫人身上之毒,可就要靠您了。”

巴魯魯看了一眼榻上虛弱輕咳的解憂,心頭已經了然,“右夫人此毒,有法可解。”說著,他看了一眼莫烆,“只是,有幾樣草藥,老夫這裏剛好用完了。”

莫烆對上巴魯魯的目光,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我去采?”

“在這裏除了你以外,還有誰可以攀上明月山,采得山巔的雪蓮?”

“巴神醫,我可以一試。”不等莫烆應話,馮嫽已當先開口。

“女人就不該去逞強!”莫烆怒聲一喝,瞪了馮嫽一眼,“不就是采雪蓮,還能攔住我不成?”

“不如嫽與將軍一起去?”

“得!你給我乖乖留在這裏,這種事豈是你們女人做的?”莫烆連連擺手,他看見馮嫽似是還有想去的意思,當下斷了馮嫽還要說的話,“我這就出發,你莫要跟著!”

“莫……”

“等我回來!”

莫烆掀簾走出營包,還沒有走遠,忽地又折返回來,對著馮嫽一笑,“馮娘子,你可是擔心本將軍獨攀明月山危險,所以才要執意跟去?”

馮嫽微微一笑,卻沒有正面答話。

難得看見馮嫽對他微笑,莫烆只覺得心口一熱,大笑著離開了營包。

巴魯魯將一切看在眼底,睿智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馮嫽,忽地笑道:“馮娘子這一招,當真是高明啊。”

馮嫽被人看穿了心思,“巴神醫此話何解?”

巴魯魯笑道:“烏孫右大將軍素來是個粗人,越是激他,他便越是強悍,看來,明日老夫便可以看見雪蓮了。”

馮嫽搖頭道:“我只是擔心右夫人的身體……”說著,馮嫽坐到了榻邊,看著解憂虛弱的容顏,“暗箭難防,這下毒之人一直躲在暗處,終究是個隱憂啊。”

巴魯魯想了想,“馮娘子可還記得老夫曾給你吃過的藥丸?”

馮嫽點頭,恍然大悟,笑道:“不知巴神醫可願再送我一顆?”

巴魯魯從懷中摸出一個小木盒,抖出一顆藥丸,遞到了馮嫽手心,“這藥丸跟你吃過的不同,右夫人千金之軀,是萬萬不可服上次那藥,倒是這一種,可以讓右夫人今日便可下床走動,與往日無異,只是,十二個時辰之後,可是要昏昏睡上二十四個時辰才能醒來。”

馮嫽想了想,點頭道:“十二個時辰也夠了。”說著,馮嫽定定看向解憂,笑道,“外面花開得甚是好看,吃下此藥,嫽陪你出去走走。”

“好……咳咳……”解憂點點頭。

馮嫽輕柔地將藥丸遞到解憂唇邊,看著她把藥丸給吞下,又起身倒了一杯水,讓解憂喝了幾口。

藥丸下毒,漸漸開始發揮藥效,解憂蒼白的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她從榻上坐起,已不似方才那般無力。

解憂又驚又喜,她激動地看向了巴魯魯,用烏孫話說了一句,“謝謝。”

這次倒換做巴魯魯驚了,“右夫人竟然會說烏孫話?”

馮嫽點頭笑道:“既入烏孫,自然要隨俗,公主時常央著我學烏孫話,這些日子過來,方才你我說的那些話,她應當可以聽明白七成。”說著,馮嫽找來一件鬥篷,給解憂披上,笑道,“巴神醫,這場戲,可要由我們一起演了。”

“無妨無妨,漢家公主這幾日待我烏孫百姓的善事,老夫聽到不少,這是我烏孫百姓之福,能為公主做些事,是老夫的榮幸啊。”巴魯魯應了一句,只覺得一顆心暖得厲害,終究,他是沒有看錯人的,這位漢家公主跟上一位不同太多——巴魯魯甚至隱隱覺得,眼前這兩個漢家女人將會讓烏孫發生一場巨變,一場好的巨變。

草海無垠,遠遠瞧去,淺碧成海,生機處處。

當解憂公主面色紅潤地從營包中走出,讓營包外忙碌的眾人皆是一驚。

“右夫人既然已經無礙,那老夫便先告退了。”巴魯魯拱手一拜。

“多謝巴神醫。”解憂公主點頭一笑,示意巴魯魯可以先退下了。

巴魯魯點點頭,抱拳退出了營包。

解憂看了看營包外草原的□□,心頭甚是歡喜,笑道:“嫽,牽匹馬兒來,你隨本宮出去瞧瞧。”

“諾。”

不多時,馮嫽已牽馬來到解憂身邊。

解憂幹脆地踏鐙上馬,全然沒有昨日的病懨懨之色,她將韁繩遞給馮嫽,“你牽馬兒,你我主仆出去走走。”

“諾。”

馮嫽接過韁繩,笑然牽著馬兒從營包正門走了出去。

“嫽,我喜歡這兒!”解憂看著滿眼碧色,天高地闊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激動地開口,“你呢,你喜歡這兒麽?”

馮嫽微微笑著,“自然喜歡。”

解憂笑了笑,伸出了手去,想讓馮嫽也上馬,“你來。”

馮嫽握住了解憂的手,翻身上馬,環住了她的身子。

來自馮嫽胸口的暖意滲入解憂的背心,解憂忽地轉頭瞧向身後的馮嫽,脈脈笑道:“嫽,等我真的好起來了,你就這樣帶著我,在草原上跑上幾圈,可好?”

“好。”暖暖的笑意在馮嫽臉上綻放,只覺得春暖花開的地方,可不止眼前,還有她與她的心底。

遠處,一騎孤影遠遠瞧著這二人,握緊韁繩的手咯咯作響,咬牙發出了一聲,“這世間最不該留下的便是你……馮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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