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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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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歸靡握緊雙拳,焦急萬分地看向了一旁兀自氣定神閑的左夫人,現下唯一能救下解憂的,就只有她一人了!

偏生左夫人當做沒有看見翁歸靡焦急的目光,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本宮也倦了,也該回去歇息了。”

“左……”翁歸靡剛欲上前攔住左夫人,可話才吐出一個字,馬上便忍住了口。

只見左夫人似是腳下一個踉蹌,突地摔在一旁近侍奴婢的懷中,霎時似是臉白如紙,氣喘籲籲,“來人……來人……有……有鬼物要……奪我的孩子……要奪我的孩子……”

“禦醫!禦醫!禦醫!”一邊的奴婢慘聲大呼,緊緊抱住了左夫人。

原本歡樂的氣氛因為這一霎的變故突然冷寂了下來,禦醫換亂無比地從喜宴一角跑來,俯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探左夫人的脈搏,臉色突然一變,“不好!不好!快去請昆彌來,不然左夫人這一胎只怕是保不住了!”

眾人一聽見禦醫最後那一句話,瞬間嚇綠了臉,紛紛跪倒在地,不斷拜天,“蒼天保佑,烏孫龍裔安好,蒼天保佑,烏孫龍裔安好。”

翁歸靡這一次不得不對左夫人刮目相看,原來這女人早就知道懷了昆彌孩兒,今日即便是自己不與她做約定,她必定要會走這一步,破壞昆彌的洞房花燭夜,甚至……與自己想到了一處去。

只是這樣也好,有些事歪打正著,也算是恰到好處。

翁歸靡臉上顯現出的全部都是驚愕之色,似是全在左夫人意料之中。

左夫人斜斜地瞄了一眼翁歸靡驚愕無比的臉色,嘴角若有似無地浮起一絲詭異的笑來——烏孫重神靈,這樣突然喜事成了禍事,必定是有邪異作祟,除了百官要拜請蒼天保佑外,作為烏孫之主的軍須靡也必須留在左夫人身邊,用帝王之尊護佑孩兒。

烏孫畢竟不是大漢,很多事當醫術不能及之時,往往只能祈求蒼天,期待神靈護佑。

神醫巴魯魯一世鉆研醫術,可是就因為他不篤信神靈,所以即便是醫術超群,也被烏孫上下視為不敬之民,永世不錄入王庭為官。

莫烆此刻也顧不得馮嫽安危,馬上按刀沖到昆彌大帳之外,跪地呼道:“左夫人現下被診出喜脈,可是不知被什麽邪物沖撞了,還請……”

“我的孩兒!”赤著上身的軍須靡大步掀簾而出,清晰地瞧得見他胸口有兩道指甲劃破的血痕,只見他又怒又急地沖到了左夫人面前,剛欲去抱左夫人。

“鬼……鬼影……鬼影!”左夫人倉皇失措地狠狠推開了軍須靡,瞬間昏倒在了地上。

軍須靡急聲問向禦醫,“左夫人的孩子可還能保住?”

禦醫連連搖頭,斜眼瞄向了巫官。

巫官連忙叩頭道:“這邪物實在是太厲害……昆彌即便是帝王之尊,被邪物所傷之處,也隱隱有邪氣……”說完,巫官害怕無比地看了看軍須靡胸口的血痕,從隨身攜帶的小囊中抓出一把粉末,不知道是什麽,突然撒在了軍須靡身上。

粉末觸碰到了血痕,竟然升起一陣黑煙,巫官連忙大呼,“邪氣走了……走了!”

“邪氣?”軍須靡惡狠狠地回頭瞧向大帳所在,咬牙道,“她確實是中邪之人……”說完,軍須靡俯身將左夫人給抱了起來,“隨本昆彌整裝回赤古城,我的孩兒萬萬不可被這等邪物給折了!”

“諾!”

看見昆彌如此大怒,眾臣們再也沒有心思喝酒飲宴,因為他們都知道,除了已故細君公主為昆彌生下一個女兒外,昆彌至今膝下無子,自然十分看重左夫人腹中這一胎孩兒。

和親公主與親生孩兒,孰輕孰重,軍須靡明明白白。況且,這些年來,他親匈奴多於大漢,大漢自然對他有所不滿,這樣千裏迢迢送來一個不祥之人,只怕也算是大漢給他的懲罰,他豈能讓這樣的懲罰坐實,害他沒了親生孩兒。

左夫人最後還留了這樣一招殺招——在烏孫只要被當成了邪物,只怕這一輩子都翻不了身,比死了還要慘。

翁歸靡低頭沈思,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法,其實也是解憂安然留在烏孫的唯一生路。

莫烆瞧見翁歸靡似是在思量什麽,連忙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他速速跟上昆彌,“翁歸靡,昆彌都走遠了,我們再不趕上去,只怕要追不上昆彌了!”

翁歸靡遲疑地回頭看了看大帳,此時此刻,他最想進去看上一看,那個被欺淩的漢家公主可是百般無助,可是,他又怕他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心底對解憂的萬千憐惜,不肯今日隨昆彌趕回赤古城。

“走吧!”莫烆也遲疑地看了看一直靜默不語的馮嫽,“做兄弟的,自然會把最難做的留給自己,你快跟上昆彌,我留下善後,親自護送漢家公主隨後抵達赤古城。”

“嗯!”翁歸靡這一次沒有遲疑,重重地捶了一下莫烆的胸口,沒有多的言語,轉身快步朝著軍須靡追去。

“公主……公主似乎闖大禍了……”隨行的漢家侍女送親衛驚恐萬分地左右相看,雖然聽不明白烏孫話說的是什麽,但是看見軍須靡竟然在洞房之夜舍棄漢家公主而去,便知道公主定是闖了大禍。

“我們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

當冷清之中響起的盡是漢家話的驚恐,一直靜默的馮嫽顫巍巍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挺直了腰桿,擡手將臉上的淚水拭去,一字一句道,“準備熱水……伺候……伺候公主更衣……”

莫烆瞧見她臉色慘白無比,心頭不禁算了算她服藥的時辰,只怕再過數刻神醫的藥丸便要失效,這個逞能的女人究竟還想死撐到什麽時候?

“你也該去歇息。”莫烆猶豫了會兒,說了這樣一句話。

馮嫽嘴角微微一抿,笑得蒼涼,“伺候了……公主……我自然會歇息……”說著,只見她眉心突地一鎖,似是在強忍什麽,艱難地邁出步子去,每一步走近那大帳,都好似有千斤重,萬斤沈。

“馮嫽……”

“公主……已是烏孫邪物……還請……請將軍避嫌……”馮嫽好不容易走到了帳簾處,冷冷地開了口。

“你……”

“將軍……放心……公主已是烏孫……右夫人……我們哪裏也不會去……”馮嫽掀起簾來,蹣跚著走進了大帳,帳簾放下的瞬間,只覺得撕心之痛從心口瞬間蔓延開來。

莫烆嘆了一聲,心底也明白,經此一夜,右夫人不過只是個空名,只怕昆彌是不會再有寵幸右夫人的念頭。

這位新加入烏孫的漢家公主,下場只怕比細君公主還要淒苦,就算回到了赤古城,也是獨守冷宮的份。

莫烆再嘆了一聲,環顧四周,才發現那群漢家侍女與送親衛依舊呆立在原處,不知道該不該聽馮嫽的話行事,畢竟今日之後,他們也算是烏孫的仆人。

莫烆當下喝道:“沒聽見馮娘子吩咐麽?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速速去準備熱水,伺候公主更衣!”

“諾……”

“慢著,下去收拾一間營帳,本將軍有用。”

“諾……”

莫烆看著那群驚魂未定的漢家人終於開始忙碌起來,自己盤腿坐了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馬奶酒,仰頭喝下,目光卻不再離開公主所在大帳,默默道:“馮嫽,在你心裏漢家公主竟如此重要,讓你如此不顧自己性命……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把我放入你心,也如此看重,那我莫烆也算是天下第一幸福之人,定會寵你一生一世,不會讓你再受苦半分。”

大帳之中,紅帳之內,一片狼藉,隱有血跡點點,灑在龍鳳繡紋之上。

解憂發絲淩亂,衣裳破碎不堪,露出的雪白肌膚之上,依稀可見青紫之色,只見她瑟瑟抱膝縮在枕畔,呆呆地看著指尖殘留的血色,似是沒有覺察到馮嫽的到來。

“解憂……”馮嫽只覺得雙腿一軟,坐倒在了解憂身邊,她伸出手去,將解憂緊緊地抱在懷中,簌簌淚水滾落臉頰,“是我……太沒用……是我……保護不了你……”

“嫽姐姐,不怪你,一直以來,都是我太過懦弱……”解憂安靜地搖頭,淚水卻無聲而落,“我一直說要堅強……一直說要保護嫽姐姐你……到頭來……我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做不到……”

馮嫽哽咽難語,手指輕輕摩挲著解憂青紫的肩頭,柔聲問道:“疼……麽?”

解憂再次搖了搖頭,忽地輕輕推了推馮嫽的手,啞聲道:“讓我洗洗……不想讓嫽姐姐沾到那野獸的氣息……”

馮嫽含淚搖頭,“我不……在乎……”

“我在乎。”解憂紅著眼眶看著馮嫽,突地將身上破碎不堪的衣裳褪下,露出了當中的鮮紅肚兜,“你瞧,我也能保護自己了……也能保護自己了……”

馮嫽瞧見她內裳依舊完好,當下明白了解憂的意思,千言萬語只能澀然道一句,“傻瓜……你不要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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