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

小五才喊完，門內便有人過來，這門雖然是打不開，但除非是在門後落了橫木，否則並不妨礙拉出點門縫來送飯啊什麽的，沈清霜便也是得了這個便宜，將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拉開一條縫兒，便見著全身都裹在了白布之中的白九蓮和她身後的兩個丫鬟。

“你來幹什麽？”

沈清霜見了門外的是白九蓮，沒好氣的將門一關，似乎是上了橫木，這門是再也推不出一絲的門縫來了，是以白九蓮反倒是氣急生笑了，心道也是，她不過是一個落魄的小姐，走到哪兒都被人欺負，難得的讓她欺負我一回……難道我還得忍回去，就叫她給自個兒往頭上砸了個窟窿？

不，當然不會，她雖然沒什麽大脾氣，但也懂得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道理的。

正在白九蓮在心中調節自個兒之時，那橫木忽然間又被拿開了，小六伸手去推，推開一條縫來，便見著一條火紅的鞭影襲來，可惜的是，卻並不能夠穿越這扇門的阻撓得逞。

“我自然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本來我也想落井下石報報仇的，可看你這般整日裏在園子裏沒事做，砸東西也是有趣的很，不過你可要註意點，若是哪一日我兄長心情好要進來透透氣游游園什麽的，見到這園子裏邊的東西不覆原樣了，便可不是扇你耳光關禁閉可以了事的了！”

“要你管，你居然還叫他兄長，真是可笑，我可不知道你是虞家的血脈！”

“說不得是哪個女人偷男人生下的野種沒膽子養！”

“你！”白九蓮氣急，“我倒是忘了沈小姐男人見多了，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沒什麽好話的。”

……

兩個人針鋒相對的說了一會兒，她心中對於沈清霜，卻是真的生起了一陣憐惜來，在這世間流浪了那般的久，心計雖然有，卻甚是容易被沖昏頭腦，氣妥之時依舊如一個大家閨秀一般喊打喊砸的，就像是一個在大人面前沒討著糖的孩子。

白九蓮忽然就在想，她怎麽沒有被那些個恩客給打死？

兩人雖然交涉的不愉快，白九蓮倒是極其的聖母的去尋了管家，在管家見了鬼一般的眼神之中吩咐了叫他一日三餐對沈清霜好一點，許是為虞濱宮贖罪，許是為了旁的原因。

白九蓮說不清楚，只是由著自個兒本心去做，她本便不是個報覆心有多強的人，只是想著自個兒臉上從此之後要頂著那麽大一個創口過日子，打不得也禍害不得，好歹也是要罵幾句消消氣的。

她正想著，便聽到有下人來報，說是虞焦找來了，她坐在曲院聽荷之中，看著虞焦鬼鬼祟祟的走一步停一步看一眼的，便莫名的想笑，拍了拍手，示意他過來。

那日被沈清霜抽走的磚塊的位置早已墊了一塊新的磚頭。

“今日怎麽有空來尋我啊。”

白九蓮笑意盈盈的說道，絲毫沒有方才與沈清霜罵架的氣勢來，坐在虞焦身旁，看著他手裏邊還拎著東西，心下有幾分奇怪。

“我哪日沒來尋你，只是你都沒醒，只好在王秋閣中幹坐著，你家那個大哥我的三叔也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說是在你的飛天閣中照看你，結果我去了飛天閣，卻誰也沒瞅見。”

虞焦頗有幾分郁悶的一屁股坐了下來，見著小六甚是貼心的給他倒茶，是以朝著小六笑了笑，驚得小六手中的茶壺差點便掉地上了。

茶水起了波瀾，正如白九蓮心中那本是寂靜的湖底被人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那是的，我的臥房在湖心樓中，你自然是找不到人的。”

白九蓮給虞焦解惑道，見著虞焦將自個兒手中那用錦緞包好的盒子擱在桌子上邊，便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

“那你家下人也不帶我去。”

虞焦撅了撅嘴，顯得甚是委屈，雖是委屈，但到底是沒有做什麽比較幼稚的事情，只是說見著白九蓮醒了，他也便放心了，聽說她額頭上的傷會留疤，是以給她帶了上好的藥膏，擱在管家那裏，想必是會給她送去湖心樓的。

“聽你這話說的頗有幾分戀戀不舍的味道，可是要出遠門？”

“可不是嘛，我家兄長叫我去一堂南昭國最南邊的婆娑洞，你說那邊便是絕頂的高手生還的可能性也是極小的，叫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去做什麽巴拉巴拉……”

“那你可否幫我個忙？”

“我能幫的那肯定是會幫的啊！”

聽到虞焦要去婆娑洞，白九蓮心念電轉，去了王秋閣虞濱宮的書房之中，畫了一幅畫遞給虞焦。

那畫中景象生機勃勃，宛若一處世外桃源，只山上的三個洞口頗為奇怪，上邊兩個洞口，下邊一個洞口，宛若是人死之後，留下來的兩個眼骷髏和一個掉光牙齒的嘴巴，若非是那眼中盛開的兩株桃花，便是虞焦頭一回看到這個骷髏頭，只怕也會望而生寒。

“這是哪裏？”雖則他在心底裏邊暗道這姑娘的畫筆好俊，頗有幾分自個兒家三叔畫的畫的神韻，但卻不願承認的很。

“我也不知道，只是夢中夢到的罷了，看方位，應當是南昭極南的地方。”

聽了虞濱宮的問話，白九蓮的目色之中幾分惆悵，所幸的是虞焦並沒有問多少，便收了畫，拎著他那被錦緞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離開了。

“原來那不是給我的啊。”

白九蓮望著虞焦離去的背影，神色古怪的說道。

“姑娘您可真自戀……”小五笑嘻嘻的掩著唇說道，冷不防的被小六在腰間捅了一下，吃痛之下不禁閉嘴。

便是此時，那王宮之中又來人了，此時虞濱宮早已在王宮，想來這王宮之中來人，不是賞賜便是傳她入宮吧，思及此，她也不大好站在這書房之中思憶從前與虞濱宮相處的點點滴滴了，整理了衣裳出門迎接那宮中的來使。

虞濱宮不在家，這本該是由相府的主母來做的事情，可惜的是……

管家發出一聲嘆息，才喚人給那太監獻了茶，便看到白九蓮翩然而來，身後跟著兩個水靈靈的小丫鬟。

“姑娘。”

“管家。”

見著管家上前來迎接，白九蓮朝他點了點頭，望著花廳之中悠閑等待的太監，等著管家開口解釋。

“這位公公說是要見您呢。”

“見我？”

白九蓮有些驚訝了，要知道她與王宮的聯系在早年便是斷了的，雖然前不久還入宮過一次，不過那時是跟著自個兒兄長去的，而虞濱宮就在宮中，有什麽事情大王不能夠直接告訴虞濱宮嗎？非要派個太監過來府中傳話。

“這不是大王身邊的太監。”

見著白九蓮的眼神之中帶了幾分驚訝，管家開口解釋道，只是話還沒有說話，白九蓮便一腳踏入了花廳。

大王子早夭，二王子、三王子早已出宮建府，南昭王的公主雖然多，但能夠有權勢托一個太監出宮來見她的，應當只有珞璜了，是以白九蓮並沒有什麽驚懼可言。

“小白姑娘。”

這位公公看著眼生的很，但是見著白九蓮進來卻是特別的客氣，不像往日裏招待的那些太監，但客氣歸客氣，此刻卻是坐著不說話了，白九蓮看了站在她身旁的小五和小六一眼，見著小五與小六知趣的退下，方才開口說話：“不知道公公有何要事，需要特意造訪相府一番。”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珞璜公主得了一些美酒，想與小白姑娘品鑒一番。”

“這樣啊。”

白九蓮喃喃著，見著那太監還在等待白九蓮的回答，便點頭答應下來了，帶上小五、小六坐上了那位太監來時帶的馬車，馬車一路在京都之中馳騁而過。

“姑娘，這不是開往王宮的路！”

馬車之中一應器具俱在，雖然在馬車之中，小五面前的小桌子上邊茶水卻搖搖晃晃的不曾灑出一滴，可想而知這位駕車的車夫行路是有多穩健，只是小五不似小六與白九蓮一般沈得住氣，時不時的就要扭幾下屁股，撓撓肩膀什麽的，她與小六說話之際，撩開了馬車之中的金紋卷邊窗簾，看著繁華的大街上邊人群往來如織，皆是往身後倒退而去，卻並非是前幾日她們走過一遍的地方。

“無事，不是什麽大事，既然是珞璜公主召見我，應當不會出什麽事的。”

白九蓮淡淡的看了一眼小五掀開的車簾外邊，風景很好，人群很熱鬧，她如此出言安慰著小五、小六，也安慰著自個兒，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頭莫名的跳了一下，一種淡淡的不詳之意油然而生。

“希望如此吧。”

小五張了張嘴，實則她心中有一千種一萬種想法，只是不敢宣之於口，萬一說出來，叫自個兒家姑娘忍不住真的當真了那該如何示好的來著？

白九蓮並沒有幾個好友，日常來往走動的除了虞焦，她竟是不知道還有誰，是以倒是極少被人忽然約出門的，每次應約而去，東道主皆是高朋滿座，是以她還是頭一回遇見從宮裏出來的馬車不往宮裏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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