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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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叫虞濱宮忍不住心頭一窒,他能說什麽?分明白九蓮早已知曉虞濱宮的想法,非要刺他一刺,這也便罷了,做出那麽一副小女兒情態做什麽?

“吉時已過,還是改日再說吧。”

無奈之際,虞濱宮緩緩說道,翻了個身,將身子正對著白九蓮手中的蓮子湯,美好的臉頰正對著白九蓮,面色似乎是不好,又似乎是尋常。

許是這幾日白九蓮見慣了大紅的緣故吧,猛然見到虞濱宮這般的樸素的床榻的顏色,那一雙眼色楞是無法適應過來。

“好的。”

白九蓮笑了笑,將虞濱宮眼巴巴的望著的蓮子湯交到了菡萏手中,自個兒就這般坐在二樓之上,見著小五、小六一下子便像是根焉了的黃瓜似得,忙起身將窗戶打開。

屋外的海風清涼的飛了進來,窗欞兩邊的紅色飛紗就近在眼前,煞是好看,樓下紅綢在風中飄飛,夏天的悶熱似乎就這般不見了似得,海島就是有這樣的好處,除了梅雨季節怕漲水之外,冬天少雪,夏天只要打開窗戶,不在太陽下邊,其實也感覺不到多熱。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這樣滿目紅火的顏色了,上一次還是好久好久之前,三王子迎娶他的第一個姨太,那樣的紅火也如同今日的相府一般,艷陽高照著,那府中敲鑼打鼓著,她就那樣遠遠的跟在虞濱宮身後走近了三王子府,見識了三王子與他的大姨太兩人的成親儀式,只是彼時的三王子還曾信誓旦旦的說,他這一生只有他的大姨太,只是此時,他的第十六個姨太都入了三王子府。

滄海桑田,世事無常。

面紗之下,白九蓮抿著她的薄唇,極目遠眺而去,仿佛是看見了當初三王子迎娶他的第二個姨太之際,她很沒風度的沖進了喜堂,狠狠的打了三王子一巴掌,從此以後,這梁子便算是結下來了,只要白九蓮有演出,這馬猴就會隔三差五的來搗亂,只可惜的是飛天閣是屬於相府的一部分的,每每如此,相府的家丁便能夠將三王子帶來的人打得找不著邊際。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碗蓮子湯餵完,白九蓮擺擺手,叫葳蕤、小五、小六和菡萏下樓去,有些話不該給他們聽到的。

“什麽,要這麽做?”

虞濱宮說這話之時輕微的停頓了一下,雖然停的很短,但到底是聽進了白九蓮的耳中。

“你為何今日不拜堂成親?”

白九蓮沒有拆穿虞濱宮的明知故問,只是咬了咬自個兒的下嘴唇,努力不叫自個兒的心酸落地。

她的愛意他不接受,而沈清霜亦不是他的心頭好,既然誰也不喜歡,那麽為何要成親呢?

“這不是喝醉了嗎?”

虞濱宮依舊是打著喝醉了的幌子,企圖要瞞過白九蓮,亦或者……虞濱宮的腦海裏邊一閃而逝的是虞焦那張猶帶幾分稚氣的臉,昨夜燈火灰暗,一時之間他竟是沒有將那位時常鼠躥在相府的虞焦給認出來,他與虞焦雖是不熟,虞孟每日來相府不是勸他回飄渺大陸,便是勸他不要與沈清霜成親,是以他也不怎麽在意虞孟的。

他如今已是位極人臣,更兼是離飄渺大陸之中的家族遙遠,所謂天高皇帝遠,便是他母親此刻就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聽從她的意見的。

從前她不讓他娶他喜愛的女子,他拒絕了,那麽此刻他如她所願,娶了她中意的女子,不知道她又該是什麽表情。

思及此,虞濱宮竟然輕笑出聲。

“昨夜是我叫虞焦給你下藥的,你既然醒得早,中了藥的事想必葳蕤早已和你說過了。”

白九蓮甚是直接的開口說道,見虞濱宮忽然間呆楞了,嘴角的笑凝固在最是燦烈的時候,心底裏也沒由來的一暢。

“小白啊,你這般算計你的兄長,只怕不大好的。”

聽到白九蓮的話,虞濱宮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便是沒有昨夜白九蓮這麽一著,他今日也不會出現在喜堂之上的,自始至終,他從未想過要娶沈清霜,便是那位從飄渺大陸來到南昭國的商人,實則也是他托人不遠萬裏找來的,故意叫人把那位商人灌醉。

他只想好好的打打他那位甚是賢良淑德的母親的臉罷了。

虞濱宮垂下眼瞼,不再去看那背對著他的倩影,翻個身繼續靠在靠枕之上。

“這不是正好如了兄長的意嘛?”

慧極必傷不止是用來形容一個人的智慧太多身體便會出現虧空的,兩個同樣聰明的人生活在一起,若是思想不在同一頻道之上,依舊是很容易互相刺傷的。

“你啊……”

虞濱宮感慨了一句,乘著白九蓮還沒有轉過身來,用手將他身下那藏得不算是很嚴實的話本子給往裏邊掖了掖。

“兄長。”

“嗯?”

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白九蓮看著外邊的宴席漸漸散去,正要問他昨日他究竟是在花園之中看到了什麽之時,樓下忽然沖上來一個人,撞倒了門前的置物架,上邊的奇珍異寶轟然傾塌,一襲紅衣如火,熱烈的叫人難以忽視,而她的身後尚且還跟著追不上來的小五、小六,她們倆面上近乎絕望的表情,有那麽一瞬,便是白九蓮都差點要以為她們倆其實就是在演戲,但很快,置物架傾塌,白九蓮轉身見著沈清霜,面色雖有不霽,但心中也知曉,虞濱宮才是這王秋閣的主人,這一切都該交給虞濱宮處置,便不說話的站在原地。

白九蓮以為,沈清霜將置物架推倒的這一瞬間,虞濱宮應該是會跳起來指責沈清霜的,但他沒有,他只是在白九蓮眼皮子底下頭一歪,雖然半個身子都在被子外邊,但他卻成功裝睡了,而且那睡姿雖是不雅,但並不影響他那高貴氣度一般,沈清霜殺氣騰騰的上來便看到這幅光景——虞濱宮確實如葳蕤所言的睡著,白九蓮站在窗前看窗外的風景,這屋子裏邊便是開窗通風了依舊有一股濃濃的酒氣。

顯然葳蕤並沒有說謊,但她盼了多年才盼來的婚禮,結果新郎居然不曾出現,若是換著尋常的子虛皇朝的女子,早已是抹了脖子去地底下見祖先了,是以沈清霜很生氣,但因著成親,喜婆說她帶在身邊的長鞭不是什麽吉利的東西,便給她擱在了洞房了,一時之間,她也不知曉哪兒是洞房之所,只得隨手抽了一塊院子裏邊墊臺階的磚塊便上來了。

此刻賓客已經走得差不多,是以她出門之際倒是沒有引得什麽人驚異,拿了磚塊便藏進了嫁衣那寬廣的袖子裏邊,不疾不徐的往二樓而去,若是有人細看便知曉她面色不愉。

“你怎麽在這裏!”

她先是不能夠在成婚之時和新郎拜堂成親,後是在內堂聽得那一群嚼舌根的喜婆盡說一些東家長西家短,對她更是沒有半點的恭敬之意,她仿佛就是個透明人似得,再後來一個小小管家就敢擅自做主對外聲稱婚禮不舉行了,好好的婚宴便成私宴,叫那一群達官顯貴自由的推杯飲盞,她卻要在內堂餓著肚子聽著一群八婆叨叨,如此一想,心中愈發的憤懣,再者昨日南昭王壽誕,虞濱宮出門之前,她也曾托葳蕤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少喝酒,結果他卻是喝醉了方才回來,這叫她如何不氣,簡直要懷疑虞濱宮是不是故意的了,此刻才有了她手持板磚推倒了置物架上來這麽一說。

“我為何不能在這裏!”

白九蓮見著沈清霜一身嫁衣,寬大的袖子裏邊隱隱似乎是握著一個大物件,面上滿是不悅,就像個被丈夫拋棄了的寡婦,是以沒由來的,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來,只是沒有預料到一個大大的黑影朝她飛來,等她看清之際,大腦哄得一聲,再不覆清明,她昏迷之前,耳邊還聽到一陣惡毒的質問,以及小五、小六的驚呼。

至於虞濱宮,怕是真的昏睡了吧?

白九蓮自嘲的笑了笑。

“哼,你這不知來處的妖女,一定是你對虞相做了些什麽!”

“姑娘!”

就在此時,小五小六已是爬了上來,見著沈清霜一身嫁衣,很是喪心病狂的咒罵著自個兒家姑娘,而自個兒家倒黴悲催的姑娘則是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一張披著簾帳的撥步床上,分明已經醒了的虞相一句話也沒有開口,叫小五忍不住蠕動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見小六扯了扯小五垂著的衣袖。

葳蕤來得最晚,畢竟曲院聽荷之中,三王子踩壞了一階臺階,摔了個正著,曲院聽荷之中一下子便忙成了一團,管家那張本就皺紋有點多的臉,一下子皺成了一團,他幫著處理了曲院聽荷的事情方才上來,只是一上來便看到沈清霜那副瘋狂的模樣,心中不由的一顫。

“先把姑娘帶回去吧。”

葳蕤黑著臉,一個砍刀砍到沈清霜的後腦勺,看著沈清霜暈倒過去之後,冷聲說道,說話之時,沒好氣的看了一眼撥步床上一點動靜都沒有的人。

“大人,您也該管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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