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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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私塾後邊的瓦房之後,白九蓮和孔笙當日便回了客棧退房,祖孫倆依依不舍的將白九蓮與孔笙送出客棧,見此情景,白九蓮的心中亦有幾分不舍,畢竟是日日相對,怎麽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呢,虎娃暫時還住在客棧之中,白九蓮遞給了虎娃一塊軟糯的桂花糕,虎娃含著桂花糕把白九蓮抱住不叫她走。

“虎娃乖,我還會時常回來看你的。”

白九蓮有幾分無奈的摸了摸虎娃那軟軟的頭發,開口說道。

“失常洗抖酒哇。”

虎娃頂著白九蓮的大腿咬了一口桂花糕,聲音模糊不清的問道,一旁的孔笙見著白九蓮那本便是臟兮兮的白色衣裙上邊又添了糕點屑,已是看不下去了,一手拎著自個兒的包袱,一手將虎娃拎著衣裳拎開擱在桌上,看著嘴巴裏邊還在嚼東西的虎娃,虎娃也這般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孔笙忽然轉頭喚白九蓮走人。

虎娃楞了半晌之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老掌櫃的一面安慰著哭泣的虎娃,一面喃喃道:“這是瑯琊鎮上要添點喜事了?”

當然,白九蓮與孔笙都沒有聽見老掌櫃的這喃喃自語之聲,兩人正走在一起,商量著要去哪裏吃飯,商量了半天,一個覺得鎮東的肘子是隔夜的有餿味;鎮西的年糕烤得太老硬得咬不動;鎮北的四味湯醋放太多;鎮南的灌腸肉曬得不夠幹,一咬就散,兩人尋思了一番之後還是決定自個兒買點菜回私塾自個兒炒兩個小菜,再配幾斤鄉下農家自個兒釀的渾酒。

也曾有過古詩說道“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可這詩裏邊都說農家酒渾,農家怎麽好客,又有許多人都說鄉下人自個兒釀的酒都沒什麽烈性,便是小孩子都可以當白水喝,是以白九蓮思量著既然沒什麽酒味,那來個三五斤吧,於是便買了四斤丟給孔笙拎著,兩人慢悠悠的回了私塾,可直到孔笙炒了兩個下酒菜端上桌,白九蓮為自個兒倒了幾杯酒下肚之後,才知道,原來並非所有的渾酒都是溫和的可以當水喝的。

當晚,喝完四斤酒後,白九蓮新從窯裏邊買回來的菜盤子打翻了四個,兩個人喝醉在廚房之中,白九蓮比孔笙要好一點,孔笙已是醉得不省人事了,白九蓮踢了孔笙一腳,見他只是擺擺手便不覆動作了,便甚是悲催的將孔笙扛了起來往他屋子裏邊走去,因著是頭一天住進來,這屋子門還沒有上鎖,到也好開,一腳將門踹開之後,和孔笙一起倒在了屋子裏邊簡陋的木床之上,掙紮著想起床回到自個兒屋子裏邊去,可白九蓮總有一種有人將她壓著的感覺,怎麽也起不來,是以當晚便也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在了孔笙的床上。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這樣的夢仿佛便是紫衣寫給她的信一般,冗長的一生,都徐徐的展開在她眼前了。

“小白,你再這樣喝下去會生病的。”

那裝飾華麗而又帶著別致的飛天閣頂上邊,那約莫還算是青蔥歲月的女子斜斜的躺在了屋檐邊上,纖細的腳踝勾著飛檐上邊的瑞獸,一身雪白而又滿是緊致花紋的舞衣宛若一朵落地的合歡花一般舒展,鋪散在琉璃碧瓦之上,那女子用手撐著自個兒的身子,面上頂了一頂用銀線繡滿了蓮花紋的鮫紗頭披(類似於現在的絲巾,罩在頭上)擋住了那甚是勾人的視線以及那張極其端正美麗的容顏,她的手中握了一壺酒,似已是飲了很多,雖然隔著頭披,卻也能夠看見那影影綽綽的頭披之下那張小臉之上的緋紅。

屋檐下邊布置精巧的院子裏邊,一個穿得甚是文雅,甚至是不像南昭國民的男子站在假山上邊朝著那喝得甚是歡騰的女子大喊道,為了能平視那女子——這男子甚至是爬上了假山,但顯然,這樣的做法依舊是沒什麽用,屋檐太高,男子僅僅能夠平視那一只勾在瑞獸之上雪白的鑲東珠錦鞋罷了。

這女子不是旁人,便是那名動南昭的舞姬小白,少時的白九蓮,她有一個平凡至極的名字,然而這個名字卻註定了因為她而不平凡,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酒壺從屋檐上邊扔下,那種猶自內心而發的頹廢感從這一聲嘆息裏邊溢出,感染著院子裏邊的趙時宋。

“生病又怎麽了,你以為虞濱宮會心疼?還是你會心疼?”

白九蓮甚是邪魅的看了一眼站得很高的趙時宋,這個男人,不遠千裏,乘船來到南昭國,不為面見王宮之中的王,而是幾次三番的來到飛天閣中,每次看她迎風起舞,打賞的人他都名列頭矛,很多時候,白九蓮甚至懷疑,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被她的風姿所俘獲了心靈的男人,其實是真的愛她,而非是口中說說而已,金珠銀珠如滾滾流水送進她的囊中,每日裏衣食住宿,皆是在飛天閣中解決。

如果不是每幾個月便來一次這般洶湧澎湃的愛,一兩個月之後再消失不見,那麽白九蓮應當會很是高興有這樣的人愛她的,她用狹長的桃花眼細細的打量著在她面前有幾分窘迫的男子,她也曾問過他,為何每次住了一兩個月便要離開,再過幾個月再重新造訪。

第一次,趙時宋沒有說話,第二次亦是,第三次的時候,趙時宋說了,因為家中祖母甚是想念他,是以每隔一陣子他便要回家裏去看看,他再喜歡她,可他畢竟是飄渺大陸之中的官宦子弟,不可能會在南昭國中待一輩子,是以想叫白九蓮隨他一起回子虛皇朝,到得那時,她必定是不用再拋頭露面,做這賣笑維生的活兒了,可彼時的白九蓮尚且想不明白,她怎麽就成了個靠賣笑討生活的人了,是以對趙時宋的態度之中帶了那麽幾分嘲諷來,可這一次趙時宋走後,再也沒有來過飛天閣,當然了,這是後話。

“虞相自然是會心疼的,在下亦然。”

彼時的趙時宋尚且不能夠明白為何虞相娶親,身為虞相一手拉扯大的妹妹為何整日裏要尋死覓活的,前幾日的時候趙時宋還只是以為南昭民風開放,虞相與白九蓮二人兄妹關系極好——畢竟是虞相自個兒獨自一人將白九蓮拉扯到大的,有這種反抗自個兒而立之年的兄長成親給她找個嫂嫂也是情理之中的,可他住在飛天閣的這些日子裏邊,白九蓮這小姑娘卻是也聽不進勸告,也不說出她內心的煩憂,只一壺一壺的喝酒,稍有機會便往自個兒口中灌,便是飛天閣中的露臺之上,亦是跳著醉舞,不論身邊的人怎麽攔也攔不住,趙時宋將這事捅到了虞相耳中去,卻不曾想,這位曾經對白九蓮千依百順的兄長竟甚是幹脆的放下自個兒手中燒藍茶盞,清淡的吩咐著他的貼身侍衛道:“葳蕤,你去飛天閣傳個話,叫飛天閣中的一應仆人與姑娘,都不要攔著她,有本事,便叫她喝死罷!”

虞相這句話說的甚是決絕與無情,便是趙時宋只是一個局外人,也忍不住為白九蓮感到心寒。

“那是你妹妹啊!”

“她死後,我自當沒她這個妹妹。”

虞濱宮淡淡的瞥了趙時宋一眼,雖則趙時宋在子虛皇朝也算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他不過是南昭國的一個區區相國,但虞濱宮這樣的淡淡一瞥,卻是極具威嚴,有一種叫趙時宋甚是無所適從的能力,那種從政多年的人由內而外散發的一種決斷感,絕非是趙時宋這個初出茅廬的人所能夠抵禦的。

他有幾分灰頭土臉的離開了王秋閣往飛天閣去,王秋閣與飛天閣離得不遠,皆是相府的一部分,只是飛天閣的大門開在相府外邊,飛天閣中亭臺樓厥眾多,已是會看得眼花繚亂,走得人腿疲身罰,是以極少有人知道,實則飛天閣也只不過是相府的一部分罷了。

也便是因為趙時宋這樣沒有頭腦的一句話捅到了虞濱宮那裏去,是以飛天閣中的丫鬟婢女在瞅著白九蓮尋死覓活之際,全然當作是沒有看見,便是開口勸慰的也沒有,趙時宋和自個兒帶來的小廝文權感到很絕望,他也自知是自個兒捅的簍子,是以一直不敢有一絲的怨言。

彼時的白九蓮,已是連著喝了兩日的酒,她的頭有些昏昏沈沈的,仗著自個兒打小學的輕身功夫紮實,在房頂之上站了起來,她本便瘦削的身子在春風的吹拂之下,宛若一張壓在鎮紙下邊的宣紙。

瑩白若雪,纖細如風中柳。

她忽然跳起舞來,雖然是醉著酒,在那僅有兩腳寬的地方跳著舞,但她那姿態多樣、體態輕盈,搖曳而又華麗的白裙在風中舒展著,她的纖腰、細腿被無形的風所勾勒著,頭披被風吹拂著,貼在她的五官之上,她那精致的五官在天空之中留下一道美麗的剪影。

久久不能夠從眼前消失。

#####今兒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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