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關燈
白九蓮留在這涼都,一則是因為這裏的夏天機器的涼爽,二則是沖著三皇子的皇子妃來的,至於旁的,她並不感興趣,委婉的向大皇子訴說了一下自個兒的意向便辭了行,反倒是那位自稱是拿了欽天監的引薦信的某位走得甚是灑脫,連個包袱都不曾帶走一個,告辭也不說一聲的,此刻正優哉游哉的跟在她屁股後邊,雖則是一派行止端莊的模樣,但是不知道為何,白九蓮有幾分覺著這樣的孔笙吊兒郎當極了,連走路都帶著騷氣,叫白九蓮好不容易才生出的那麽幾分失落心緒一掃而空,忍不住朝著藍色的天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烏有皇朝的涼都天空一向是藍的很純粹,像極了那一望無際的大海,此刻天空便是倒映過來的海一般,一波不起,時而飛過幾隊飛鳥,那飛掠的陣型也優美的叫人心曠神怡,白九蓮拍了拍自個兒頭上風中飛來的草屑,轉身眼瞅著孔笙忽然停住腳步作看山看水看雲的模樣,可惜的是這涼都之上既沒有山也沒有水,那天上亦是沒有雲的。

“你身上有錢嗎?我餓了。”

白九蓮有些無奈的走到孔笙面前去,一把奪了不知這貨是何時從哪個地攤上邊順來的折傘,扇了扇自個兒有點出虛汗的小臉。

“有啊,可我憑什麽請你?”

孔笙挑了挑眉,望著白九蓮有幾分粗魯的扇著扇子,目色裏邊似是多了那麽一份氣定神閑,擡手晃了晃自個兒那做工精致的甚至是繡了幾朵好看的荷花的錢袋子,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勇氣築信白九蓮不會搶他錢袋子的。

“有錢就可以了。”

白九蓮看著孔笙手中的錢袋子,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頓時整個人已是朝著孔笙探過去了,右手直直的往孔笙拿著錢袋子的手中抓去,卻是抓了一個空,這叫白九蓮有幾分意外,她看著孔笙再次晃了晃自個兒手中的錢袋子,頓時自個兒那空落落的腹中傳來一陣調皮的叫聲。

“一個故事!”

從前的白九蓮最會跳舞與彈琴,而孔笙實則也聽過白九蓮彈過許多曲子,也見過白九蓮跳過許多次舞,是以白九蓮不指望著孔笙能夠看上自個兒的舞蹈。

“遠遠不夠。”

孔笙挑了挑眉,走到白九蓮身邊去輕輕的挑起白九蓮的下巴,這動作做的有幾分輕佻的意味,引得這甚是開放的民族也停下腳步來觀看,這大街上便,一個風流倜儻,一個國色天香,便說是龍章鳳姿、天作之合也並不為過。

“那你想要什麽?”

白九蓮望了望自個兒與孔笙之間近的可以觸及呼吸的距離還有邊上愈來愈多的路人,皆是用著一種見著了摯愛的目光看著她與孔笙,她自是不相信自個兒與孔笙長得是那樣出眾的,不然為何平日裏她與孔笙走在路上無人問津,此刻卻有許多人圍過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著,甚至是討論到了姿勢問題。

“我想要的不多,一個故事……”

孔笙淡淡的瞥了一眼邊上湊熱鬧的圍觀群眾,不知為何,那一眼看在白九蓮的眼中,竟是充滿了魅惑,那一剎那,心神失守,她的目光靜靜的落在那一張忽而離她很近的臉龐之上,近到可以看到他極好的皮膚之下,歲月鬼斧雕就的細紋。

“唔!”

白九蓮瞪大眼,望著那位從來都極其溫柔的男人,看著他離她如此的近,看著他與她的肌膚相親,唇齒相依,她是不願意相信的。

“和一個吻而已。”

許久,孔笙才淡淡的離開那柔軟的唇瓣,與白九蓮拉開了距離,目色之中滿是淡然,仿佛剛才那一個跨時甚長的吻只是白九蓮做的一個噩夢而已。

到最後白九蓮還是屈服在了孔笙那一臉無害和自個兒的饑腸轆轆之下了。

她講了一個故事,是一封關於紫衣的,很長很長的 一封信。

白九蓮這一生收過許多信,但從未收到過一封這樣冗長的仿佛是將自個兒的一生都寫進去了一般的信。

關於紫衣這個女子,許多人都說她是個可憐的命運如此多坎坷的女子,但是紫衣自個兒她卻並不如此覺得。

她是幸運的,起碼要比她那些在嚴寒之中死去的兄弟姐妹們幸運的多,早早的便被饑寒交迫的母親餵了頓飽飯賣給了一個大腹便便的船長,直到多年之後,紫衣依舊是記得,那一日風雪交加,母親拿出了她過冬之前儲備的所有肉和米做了一碗蓋肉飯,最小的弟弟看著她面前的那碗蓋肉飯,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吵著嚷著說要吃,卻被母親打了一巴掌,與母親一起哇哇大哭起來。

紫衣的父親於這一年的春天,因為勞累過度猝死在田野裏邊了,附近也沒什麽鄰居,是以作為年紀最大的女兒,紫衣其實很能夠理解母親的心情,在父親死的。那一天,紫衣似乎是一下子便長大了一般,但此刻紫衣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大一碗飯自個兒獨享,為什麽弟弟妹妹要一直哭。

那碗弟弟妹妹以為是美味的飯在紫衣多年後回味的時候,忽然發現其實沒油沒鹽的,但是每每想到,便忍不住淚滿衣襟。

仍然感謝命運給她如此多的變故,叫她依舊初心不改,所有的好的、不好的回憶都記得深刻。

這年她五歲,夏天的時候海中長潮淹了家裏的田地,這一年的冬天也特別的冷,晚上放一盆水在外面第二天早上都能結出一寸冰來,那是她這一生第一次看見雪,雪落在她的掌心,便消失不見了,家裏貧困,母親為了過冬的口糧,把她賣給了一個大腹便便的船長,她隨著船隊去了從未去過的飄渺大陸,小小的娃娃在船上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故土,哭得歇斯底裏。

她也是幸運,船主給她選了一個好人家,雖然在三年之後她也曾過著無家可歸沿街乞討的生活,聽說那飄渺大陸有許多國度,都歸最大的子虛皇朝和烏有皇朝管,當她雙腳踏入這片神奇的土地的時候,她便想要去見見傳聞中的兩大皇朝,但她見到的那兩大皇朝都不如一個人。

他的名字叫玉半山,初見時乘馬車路過安泰巷,下車撿回了一身邋遢的她,她穿著漁網,像是穿上了欲望,縮在馬車的一角,看著那人染上了雨後汙垢的衣擺,愧疚的想要跪拜在他身下,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嗮笑如雪落般清脆。

那一刻,她便立誓要跟他一世,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可惜這個人並沒有讓她如願,她只在他的身邊跟了十三年,這十三年裏寸步不離,看他儀態萬千,一身玉色長衫在爾虞我詐中翻雲覆雨,不留一絲痕跡。

她時常會在那淺笑之中覺得心寒,只是這心寒總是轉瞬即逝,可惜的是,此刻她的卻陪伴在另外一個的身旁,一個與曾經的主人對立著的人身旁,做了一個愛他的妻。

紫衣此刻坐在總督大帳之中,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他的眉目剛毅,即使在睡夢中依舊透露著殺伐之氣。

這個人,不是雍容華貴的玉半山,他的名字叫葉真,娶了她三年的夫,他的來歷很平常,是魯城鄉下放羊的村夫,也是名滿子虛皇朝的葉大都督。

紫衣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探手輕輕撫過他的眉眼,他的睫毛不長,細細密密的在她的掌心轉悠,一股酸澀的汗味彌漫在他的身上,使他愈發的添了幾分男人魅力,叫紫衣念念不舍、難以割棄。

“夫人,該上路了。”大帳外的聲音細若蚊蠅,紫衣眨了眨那如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微微嘆了一口氣,擡手為那熟睡的男人掖了掖被子角,便站起身來往大帳外走去。

大帳外只餘幾個篝火堆還有些許紅色的光亮,年邁的火頭軍老王牽著一匹駿馬,見得從大帳之中走出的紫衣女子一臉愁容,便低聲說道:“從來塵緣都傷情,莫把虛夢當明珠。”

“我的事還輪不上你插嘴。”

紫衣的臉上神色一變,冷冷的說道,說話時兩人已經穿過被迷倒的幾個士兵,出得軍營,她翻身往馬上一躍,一騎紫色飄蕩在天外,在銀色的月光下絕塵而去。

誰也不知道,那都督的大帳之中,本該因重傷導致的高燒不退而昏睡不醒的男人忽然睜開那一雙埋藏著戾氣的眸子,一滴清淚奪眶而出。

“三年了,三年的時間也不能改變你的心麽?”

“紫衣啊……”

可惜的是,早已絕塵而去的紫衣並沒有見到這位一向是鐵骨錚錚的葉大都督流淚,子也是沒有聽見他說了些什麽了。

紫衣離開的次日,子虛皇朝與烏有烏有皇朝的大軍在西北酣戰,高燒不退的葉大都督強撐著自個兒病倒的身子上馬作戰,終於還是體力不支,一場兵敗便如同他突如其來的倒下,預料之中的援軍遲遲不來,葉真帶著軍隊困守百丈崖。

七日之後,烏有皇朝大軍攻破百丈崖,在崖頂發現的葉真叫所有人都沈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