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珣美在宣於渺身後輕聲說道，似是不願開口打斷這美景一般。

“你去沈宅通知榮榮一聲，便說我去一趟上京，短不過一月，長不過三月，便會回來。”

宣於渺猶豫了幾下，開口講道，因著是背對著自個兒的小丫鬟的，沒有看到那珣美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奴婢這就去辦。”

珣美說完之後便退了下去，就在這時候，子美進了宣於渺的屋子。

“公子，謝家家主今日得了一塊美玉，希望公子能夠前去共飲美酒，看看玉。”

“你吩咐個人過去說一聲，便說我今日有事要出趟遠門，等回來之後再與他共飲。”

宣於渺不是個愛玉之人，是以無法理解謝沅辰那種得一塊美玉就手舞足蹈的心情，只強硬的回絕了謝沅辰的美意，同時吩咐了子美前去準備快馬，而叫珣美管著宣家，照顧好他的母親，叫子美看管著沈宅之內的動靜，如此一吩咐了之後宣於渺便覺著自個兒安排得十分的妥當了，臨走之前再去給他母親辭個行，結果被他母親稍一盤問，便一五一十的全都抖露出來了。

“你這次去上京，也不知道是個兇是個吉，這是為娘前些日子去九龍山的時候求的平安符，你且帶著。”

宣母一直是個信佛的良善人，聽了自個兒老爺在上京的狀況，手中的佛珠“吧嗒”一聲便掉落在地，有些驚慌的從她供奉的佛上邊取下一枚紅布包裹的符遞給宣於渺。

宣於渺雖然不信這些，卻也十分的開心。

“還是母親會心疼孩兒。”

宣於渺拜別了宣母，便打馬去了上京。

上京的宣宅要比江南的宣府氣派得多。

一個月後，宣於渺牽著自個兒的那匹與他一起飽經了風霜的白馬出現在了上京，在上京本地人詫異的眼神之中打探宣宅的所在，牽著一匹馬疲憊的出現在上京的宣宅門口。

這座禦賜的宅院深深深幾許，都被那層層封條擋住了，宣於渺知道，此刻江南那座酒香深處的宣府定是也被封條封住了。

“這初夏的天氣已經開始悶了，真想插上翅膀飛去江南那種水鄉。”

有過路的行人喃語著，不小心飄進宣於渺的耳中，他有些茫然的回首，將目光落在宣宅正門對面那寬廣的街道盡頭，一棵清幽幽的桃樹上結著幾個嬌小可人的果子。

原來今日卻是宣於渺本該身披紅袍娶她過門的日子。

思及此，宣於渺的目中含淚。

“五月十六，宜嫁娶。”

宣於渺低聲呢喃出母親為他選的吉日，只覺著天旋地動，自個兒頭暈目眩，漫天白雲都化作了深閨之中沈清榮那幽怨的眼神。

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她便是他要嫁的那位尚未見過面不知道美醜高矮胖瘦的宣家獨苗兒。

他怎麽能夠忘了今日是他與她的婚事！

宣於渺痛苦的蹲在地上，埋首在膝間，眼淚從血紅的眼眶之中奔流而出，他牽著的白馬甚是同通人性的上前兩步，拿那馬嘴蹭了蹭宣於渺的頭。

“我不難過了。”

過了許久，宣於渺才緩過勁來，安慰似得撫了撫馬脖子，見著那一張馬臉還是對著自個兒吐氣，正要生氣，才恍然發現自個兒手中握著韁繩，因為蹲著的原因，牽扯著馬兒向前走了幾步，馬頭正好撞在他的頭上，一時之間，宣於渺真不知道自個兒是該哭還是該笑了，狼狽的一人一馬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宣於渺認命的起身，倒騎著他的寶馬去找了個代寫書信的人，借了紙和筆寫下自個兒不能出現在婚禮上的原因和求諒解的話，寄去江南沈宅。

彼時的宣於渺怎麽會知道他父親所謂的謀反實則便是那一直告病在家的親家做的妖，只單純的以為便是親家不能做，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沈宅也是會幫忙照拂宣家那一家的婦孺的。

宣於渺如此一想，便是十分放心的去往他父親信中所說的地方。

那並不是個什麽好看的地方，甚至是有點粗鄙——一個屠夫的住所。

宣於渺訝然的看著他面前這油膩膩的石板，顯然是才殺過豬，叫宣於渺不知道是該向前走一步還是向後退一步了。

“請問，這裏是黃屠夫家裏嗎？”

“是哎。”

這是位於上京郊區的一個小村子裏，這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住著，也不乏外人來，但黃屠夫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靈秀的一個男人，正在往小氹氹裏倒燙過豬的沸水的黃屠夫楞了楞，忙應了聲，把充滿異味的水盆擱在原地，一面就著自個兒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一面往樓上大喊了一聲：“賊婆娘，帶點茶葉下來，來客人了。”

“曉得了！”

樓上傳來一個略顯糙的聲音，黃屠夫見狀，才笑逐顏開的轉過身看著宣於渺。

“這位公子看著文雅至極，怎麽突然登門造訪這等草弊之地？”

黃屠夫問道，聽那口吻，倒不像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人，這叫宣於渺暫時忘記了腦海裏臆想出來的沈清榮的那雙幽深哀怨的眸子，知道自個兒是找對了人，連忙把馬拴在黃屠夫門前用來綁豬的木樁之上。

說實在話，宣於渺看著那木樁之上還沒有幹的豬血便有點難以下手，這並非是他有潔癖，而是……！

“在下宣於渺，奉家父宣諾之令，來黃屠夫這裏取一樣東西。”

內心之中幾番掙紮之後，宣於渺到底是硬著頭皮將馬捆在了那木樁之上，便要進屋與那屠夫詳談幾句，便見著那位看著十分之粗鄙的黃屠夫擋在了門口，似是不要他進去一般。

實則宣於渺要硬闖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那黃屠夫一身油光發亮的，著實叫人難以下手。

“黃屠夫這是何意？”

宣於渺見著黃屠夫擋著他不讓他進屋，眉頭微皺，所幸是這村子裏白日沒什麽人，不然的話此刻就黃屠夫那個動作，便會引來數人圍觀了。

“宣公子可有宣大人的信物？”

黃屠夫略顯嚴肅的說道。

“有。”

宣於渺有些無語，同時也覺著這黃屠夫確實是個靠譜的人，將證據交給黃屠夫保管確實是穩妥的。他套出自個兒袖中的褡褳裏的一只戒子遞給黃屠夫。

這戒子雖然不是什麽稀罕物件做的，但卻是宣家祖傳下來的獨二無三的兩只青金石戒子，上邊都陰刻了一個宣字，看著雖然普通，卻是一般的工匠所難以模仿的，畢竟這是宣家的傳世之物，若是人人都能夠做出來，那宣家早就被敗壞光了。

黃屠夫仔細看了半晌，嘴角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邀請宣於渺入他的屋子。

這屋子是上下兩層的，一層只有一間房，一眼便能夠望盡一樓擺放的所有東西，最裏邊的墻角是竈臺，最外邊的木板上擱著數十頭豬，味道熏人得緊，屋子中間的樓梯旁擱了一張簡陋的吃飯用的木桌，地上沒有什麽石板木板，只是些坑坑窪窪的黃土地，但是看著莫名的幹凈，宣於渺正要嘖嘖稱奇一下，便見著樓上下來了一個面目柔和的婦女，手裏拿了一包茶根，見了宣於渺的風姿，那女子含笑點了點頭，邊走邊說道：“屠夫，你今日的客人倒是有些不一樣啊！”

兩人雖然是住在一起，但這二人彼此對對方的稱謂倒是有些奇怪，女的管男的叫屠夫，男的管女的叫“賊婆娘”，怕是這二人都不是什麽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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