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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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瀧當真是喜歡極了那個新冊封的昭儀雪霽,只為雪霽一笑,他令人將神武殿夷平,在原來的舊址上建了一座高逾七層的高塔,站在高塔之上,雖然不能俯瞰整個業都的風光,但這蘇是國王宮的景色卻是盡收眼底的,雪霽面色冰冷的站在高塔之上的第六層,俯視著這王宮,宮女太監們來回穿梭著,與往日一樣,並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可她總是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你在看什麽?”

塔中走來一個身穿青衣的男人,他並沒有走出塔門的陰影,只是立在刷了朱漆的紅柱旁,淡淡的問道。

這聲音對於平昭來說,陌生而又熟悉,絕對不是蘇如瀧的,平昭轉過身子,有些訝異的看著那青衣人。

來人不是什麽奇怪的人,正是蘇如雋,他長期出入深宮,能夠出現在這高塔之上並沒有什麽不對的,不對之處在於他們倆又見面了。

如此面對面的說話。

想到這裏,平昭的目中萬千思緒暴露無遺,看著那人的青衣被風吹拂著,飄搖而又堅定。

“我在看……這好像不關王爺的事吧。”

平昭退後了一步,話到嘴角又改了口,終究是沒有說出她心中想說的話,只任憑微風吹拂著她鵝黃色的衣擺,她擡了擡眼瞼,細細的看著許久未見的人。

心頭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亂動,讓她呼吸急促,鼻翼微紅,任何掩飾似乎都無所遁形。

“確實不關本王的事。”

蘇如雋淡淡一笑,目中一閃而逝的落寞盡收平昭眼底,卻叫平昭好生糊塗。

她弄不明白蘇如雋眼中的落寞從何而來,況且不論當年還是現在,都是蘇如雋負了她。

“你來這裏做什麽,要是叫大王撞見了,我可就解釋不清楚了。”

平昭看著蘇如雋的笑容,險些失神,旋即眉目流轉,身子靠著高塔之上朱紅的雕花扶欄,喚來了站在遠處的小青,高聲說道。

“昭儀娘娘說得有理,本王先行告退。”

蘇如雋見了平昭的舉動,先是一楞,旋即明白過來,彬彬有禮的告退,轉身往高塔之下而去,從層層鑲紅嵌碧的高階之上踏過,守衛立在暗處,恍若毫不存在,高塔之下,朱紅色的大門之外,一身寬袍緩帶的白衣的蘇如瀧迎面而來。

“如何?”

蘇如瀧見蘇如雋一步一步落寞的踏過鑲紅嵌碧的臺階,面上的欣喜難以掩飾,摟著蘇如雋問道,直到感覺到蘇如雋的視線掃在他的臉上,才感覺到自己的失態。

“恭喜王上,昭儀娘娘她在入宮之前,確乎並不認識本王。”

蘇如雋苦笑著說道,顯然是沒有討著好處,但這話聽到蘇如瀧的耳中,那又是別有一番受用了,自平昭入宮以來,宮中便一直流傳著如今的昭儀便是從前的昭太妃的說法,剛開始蘇如瀧是不在意的,左右不管平昭是不是曾經的昭太妃,對於蘇如瀧來說,都不是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那張臉像便可以了。

即使過了多年,蘇如瀧依舊能回憶得起那日平昭說不為他的妃子的時候的果決。

他也曾期許著暗盼著,雪霽即平昭。

但更多的是害怕,假若雪霽即平昭,那便是懸著他頭顱上的一柄利劍。

“好,好。”

蘇如瀧連說了兩聲好,賜下兩座醉芙蓉石雕給蘇如雋。

“多謝王上賞賜。”

蘇如雋恭敬的說道,低著的頭顱上一閃而逝是陰沈。

屋外陰雲密布,正是風雨欲來的前兆,如鸞宮中的宮女太監們正各自忙碌著,將屋外不堪風雨的花草搬弄進避雨的飛檐之下,屋裏服侍的二等宮女們也有條不紊的收拾著宮殿之中的器物,書房窗前有人伏案疾書著,有美人在案前為之研磨。

一個青衣小太監手裏提著的酸枝木朱漆雕五蝠食盒佝僂著身子從大玉河上跑到如鸞宮中叩門,看門的小太監好奇的將那朱紅色的大門打開,露出一張期待已久的臉來,一見那青衣小太監,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卻也並沒有說些什麽,兩人眼神交錯中,守門的小太監已經接過那食盒關了門往如鸞宮中走去,在月洞門裏喚了個二等宮女將食盒送進正殿,待傳到大宮女小青手中的時候,她已經迫不及待的將食盒打開了。

“這怎麽多了一道烏雲托月?”

因為此刻並不是飯點,是以送來的只是昭儀想吃的小食,菜單是小青親自送去禦膳房交於阿紫姐姐的,是以在見到那朱紅色的雕五蝠酸枝木食盒之中多了一道湯的時候,好奇極了,她又是一貫管不住嘴的孩子脾氣,立馬便說了出來,擱窗前看書的小竹擱了手中的書走到小竹面前,探出身子仔細看了看桌上的飯菜,都是些家常小炒,菜單是小竹列的,是以她看見食盒底下多出來的紫菜湯時,面露訝異。

“別那麽一驚一乍的,大王和昭儀還在隔壁書房裏,可別驚擾到了大王和昭儀。”

小竹輕聲說道,將食盒之中最後一碗湯端了出來,擱在桌子上。

“可這分明是多出來的一份嘛,阿紫姐姐也真是大意,萬一被主廚或者是旁人知道她多拿了廚房的東西來貼咱們宮裏,那可是要惹麻煩的,畢竟……”

說到這裏,小青欲言又止,小青說話之時小竹已經麻利的從茶水桌下拿了一只雕花的檀木托盤,又將桌上從食盒之中拿出來的小炒重新擺弄裝飾了一番放進托盤之中,聽了小青的話,手裏剛才茶水桌下抽出來的鑲銀筷子一筷子打在小青的頭上,惹得小青捂著頭就要亂跑。

“這小蹄子,這事不用叫大王和昭儀知道,回頭去傳菜單的時候將食盒子連帶著那份湯一起還回去便是了,做了多年的大宮女,這麽點子事還要一驚一乍的。”見到小青要在這茶水間瞎跑一通,小竹搖了搖頭,將筷子落下,另一只手變戲法似得拿出了一張白色絲絹將才從茶水桌下拿出來的筷子細細的將一雙四根鑲銀的筷子擦拭了一遍,才又重新拿了一塊白色的絲絹擱在雕花檀木托盤上的空處,將筷子擱在手絹上,才端著飯菜輕叩響了一旁的書房的雕花門。

“馬屁精。”小青在茶水房中朝著小竹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同時心中又有些落寞,同樣是從如鸞宮中出來的,但所有玩得好的姐妹們都混得不錯,就連最倒黴被分配到禦膳房灑掃的阿紫也成了禦膳房的掌事,只她一人一直還是個普通的宮女,從未高居上位過。

“進來吧。”

聽到小竹的敲門聲,平昭擱下手中的墨筆,起身去給小竹開門,門外小竹與平昭對視了一眼,小竹將托盤放在書房中間鋪了繡著祥瑞圖案的紅色桌布的酸枝木桌上。

“辛苦你了。”平昭拍了拍小竹的肩膀,兩人對視了一眼,小竹便很自然的告退了,平昭看著小竹帶上了房門,她看了一眼正在批閱奏折的蘇如瀧,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自顧自的坐在桌前開始打尖,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自在高塔之上見到蘇如雋那一刻,平昭便隱隱感覺到那雙在背後推搡著她前行的手,八成便是和蘇如雋有關,她在這宮中所受到的特殊待遇也似乎與這張長得“像”先王昭太妃的臉並沒有多大的關系。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只需對視一眼便能夠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平昭看了看擺在隱秘的角落裏的那只早已發黃的用草莖做的螞蚱,從大袖之中拿出一條紙卷來,這紙卷是剛才小竹進屋的時候暗地裏扔進她的衣袖之中的,想來便是剛才禦膳房的阿紫托人和飯菜一起送來的,徐徐展開,紙卷之上只寫了清秀的十二個大字——“後日午時,大玉河畔,失足落水”。

“雪霽。”

才批閱完一封奏折的蘇如瀧擱下手中的朱砂筆至筆架之上,一擡頭便看見隔了重重珠簾,一道曼妙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偷食,按照平昭的說法,正是她年少時分家裏太窮了,是以到了王宮,便開始胡吃海喝各種不忌口,小肚子沒幾個月便鼓了一圈起來。

“啊?”平昭猛然被人喚了一聲,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如何處置手中的紙條,偏生耳邊還響起了不緊不緩的腳步聲,嚇得平昭趕緊將手中的紙條塞進嘴裏,蘇如瀧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平昭正支支吾吾的緊閉著小嘴巴,一臉無辜的看著蘇如瀧。

“又沒說不叫你吃東西。”

見到平昭一臉受氣的模樣,蘇如瀧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來,就差伸手揉揉平昭的頭了,卻不見平昭那單純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陰霾。

這事還得從十幾年前說起,當年蘇是國攻打南昭國,先王蘇擎霖本就被許國來使勸得心神馳蕩,忽然起了孩子心,把自己的幾個還不懂事的孩子召集到了一起,將這麽一決定南昭國生死的大權交由那些個心性未定的小孩手中,當時除了常被人欺負的蘇如雋主和不主戰,旁的孩子都主戰,是以蘇是國出兵攻打南昭國的事板上釘釘跑不了了。這個梗也是平昭在與蘇如雋會晤之後不久才從張春弦那老不死的嘴裏得來的。

當然,這些話也並不是張春弦直接對平昭說的,只是偶然多喝了兩口,被他那幾個徒子徒孫虛與委蛇的給套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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