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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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召喚?”

蒼術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遲疑,但僅僅是片刻,立刻答道,“是!”

“那麽多年,有想過換飼主嗎?”

“有!”

“為什麽不換?”

蒼術對視上蘇澤夏的雙眼,半響,才答道,“換不了!”

蘇澤夏第一次在這個堅定又高傲的男人眼底,看見一絲疑惑和茫然,也就那麽一絲,蠶絲那麽細,那麽輕,一瞬間,繼而轉瞬即逝。

蘇澤夏看著他,輕聲問道,“為什麽?”

“不知!”

“是和我的感覺一樣,條件不夠嗎?”

“是!”

蘇澤夏突然悲哀地笑開,又像是快要哭的樣子,“你也發現了,其實只有召喚之人的話,才能約束你吧。”

“是!”這個字,回答的又深又沈,如同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是誰?”蘇澤夏又一次喃喃地問道,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魅。”又是那仿佛亙古不變的回答。

“你跟在那魔教主身邊,那你看見過骨泣麽?”

“不曾見過。”

“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男人好看的唇形,輕微一抿,繼而嘴角微微向兩邊舒展,發出一個音節:

“魅!”

18

君當不離,吾當不棄

楞楞地看著蒼術淡漠地知無不答,他那狂傲一世的臉上轉瞬即逝的茫然,他那不明所以無法掙脫枷鎖的喟嘆,他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厭倦……蘇澤夏心裏的城墻轟然崩塌,無骨一般,順著床邊滑落在地。

蘇澤夏從未這麽近,這麽仔細地觀察過眼前這張臉,他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姿態,回望著自己,一臉地淡然,一臉地緘默。那晶瑩窅黑地雙眼裏,正倒影著自己悲痛的臉。

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都不曾這樣撕心裂肺地難受過,仿佛一把冰錐直刺胸口。千年萬年,被一個又一個有欲.望有野心的人召喚,終於不再知道自己曾經也那樣鮮活的活在這個世上;千年萬年,都把自己誤當成魅而活著,卻不知道為何而活……哪怕是忘卻,也還是忘不了自身為人的留念,只因為,魅是最接近人類的存在。

赤芍落寞的神情又浮現在自己眼前:“為什麽蒼術能給我人類那樣的感覺呢?” 為什麽?因為——蒼術本就是人類啊……蘇澤夏再也忍不住,兩行淚水毫無先兆地流淌下來。

眼淚從眼睛裏溢出,順著臉頰流淌到嘴邊,慢慢幹涸,腥鹹而溫熱,蘇澤夏覺得那甚至不是自己的淚水,而是替代某個人的,心底裏的無言之淚。

蒼術記得高家後代每一輩和自己定下飼養契約的情景,有的不可置信,有是放聲狂笑,有的滿志躊躇,但那些人眼底裏無一不是閃著勝券在握又洋洋自得地光芒。

但是從未有過在定下契約的時候,在自己面前傷心欲絕的人。

這個叫蘇的男孩,不是一直很想挽回自己的性命,不是一直很想和自己定下契約麽,如今願望已經達成,全然沒有那日雨裏狠絕冷峻的模樣。

那難以抑制哽咽哭聲,那順著白皙的臉頰流下的淚水,簡直要往人心底裏趟去。蒼術突然心底裏竟泛起同情,連自己都弄不明。一聲嘆息,攬過他抖動的肩膀。“哭甚麽?”

蘇澤夏猛然擡起頭,一對清水眼眸裏溢滿了淚水,目光牢牢鎖住蒼術,問道:“你是真的願意拿我當你的飼主麽?”

蒼術註視著蘇澤夏,眉宇間鎖著困惑,良久,緩緩道:“我有的選擇麽?很多事,千想萬想,都無法明白……”

“不……”蘇澤夏已意定神明,眼睛裏滾動著灼熱的光,急忙道:“你可以選擇。”

蒼術挑起眉,疑惑地看著他。似是等待他的下文。

蘇澤夏粗魯地以手背抹去滿臉的淚痕,毫不猶豫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伸到蒼術眼前,緩緩打開手掌,一節如羊脂白玉般地指骨靜靜地躺在手心,散發著瑩瑩光彩。

“這是我從高宇橋左手無名指上發現的,他把這節不屬於他的指骨替換了他原本的骨頭。這就是那聖物——骨泣,它曾經屬於謝笑,曾經屬於高家,但是,它現在屬於你,我不願當你的飼主,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蘇澤夏凝望著蒼術,又隱晦地重覆道,“你現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蒼術瞇起眼,凝視著掌心裏的指骨,灼灼其華,瑩潤如玉。他那眸子的顏色越發漆黑得駭人,漸漸地,盈滿了恨痛的光。

僅這一物一言,縱然千年萬年,滄海桑田,也如夢般初醒。

蒼術突然大笑著站起來,長發黑袍無風自揚,獵獵作響。眉宇之間浮起悲涼的神色,那笑聲仿佛一道冰冷的刀鋒沖破網罟,淩厲而又蒼涼。

房間氤滿森寒陰厲之氣,令蘇澤夏忍不住膽怯,只聽得耳邊優美冷冽地聲音冷冷道,“沒有了這東西,你的命也將沒有了。你的下場,將會如同……”

“不需要,”蘇澤夏連忙打斷他,生怕聽到即將吐露的下一句話,他毅然盯著蒼術,時間已然不夠似的,急急開口,“你只需答應我,死之後,將我挫骨揚灰!叫那些人對著塵埃哭去吧……給我承諾,你做得到,對嗎?”

蘇澤夏又重覆道:“你做得到,對嗎?”

蒼術凝視著蘇澤夏焦急的臉龐,這倔強的眼神裏有著驚人的東西,那是對此生徹底的斷然和覺悟,對同為骨泣的憐憫和悲哀。眼底裏淚光隱隱,珍珠一般,波光流轉。這張臉,因為他的主人,此刻迸發出著一種毫不自知的驚人清艷。

蒼術的臉,逐漸凝起一個幽冷的笑。“做不到!”

聞言,蘇澤夏驀地松解了肩膀,黯然把指骨遞向蒼術,撇過頭,不再去看他,決然道,“你走吧,海闊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此世,再無人能把你束縛。”

蒼術露出一貫魔魅的笑容,並不理會那遞過來指骨的手掌,反而一擡手,別過蘇澤夏的下巴,強迫他對視自己。接著,蒼術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紅的鮮血,自手指尖溢出,滴落在蘇澤夏眉弓之上,那滴赤紅的鮮血,活物一般,瞬間沁進皮肉裏,消失不見。

蘇澤夏只看見一滴血順著蒼術的指尖滴落下來,下意識用手往額頭一擦,卻什麽也沒有。

蒼術凝視著蘇澤夏的疑惑,揚起一抹邪魅的微笑,“你只需正視你心中所想要得到的東西——契約已正式定下。永生永世,不得更該,君若不離,吾當不棄……我的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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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夏起身,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男人,仇恨和迷惘在他眼中不過一瞬,轉眼之間,又是那樣狂傲不羈神采飛揚的姿態,原來,所有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都是他眼裏的過眼煙雲,他也就只那麽看了一眼。是了,那雙如黑曜石般灼灼生輝的眼睛裏,早已是看透一切紅塵,看破一切鏡花水月的睨笑。

蘇澤夏突然有些羨慕起這個男人,神色變得有些冷漠,冰冷說道:“若你只是因為同情,那麽不需要。”

蒼術微微揚起下顎,乜斜著眼睛,掛著些許譏誚的笑意,口氣裏全然是不可一世的霸氣。“你已經有我,難道還需要別人的同情嗎?或者說,你還不夠滿意?”

蘇澤夏依然倔強地把指骨遞給他,冷淡地說:“怎不敢滿意,不過我不記得們什麽時候變的這麽熟絡。”

蒼術頗有些玩味地看著他,眼睛微微瞇起來,反握住蘇澤夏的手,加了力道,又重重握了一下,又將他的手推回去,“這個時候欲擒故縱,可不是什麽好玩的游戲。我知道你心裏想要什麽,正是如此,我現在才站在這裏。”

蘇澤夏沈默,好一會兒,勉強笑道,“是的,你知道的, 我也知道。”說完他垂下眼簾,看了一眼手中的指骨,“這東西太過貴重,也太過沈重,我擔負不起。”

蒼術喟然,“縱然再沈重,那也已經成為過去,蘇,以後你自然會明白,只拘泥於過於,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直視著蘇澤夏的眼眸, 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能改變的,只有未來!你無需畏懼,只需正視你心中所想要得到的東西。只有利刃在手,才能橫掃千軍。當你手中的骨泣再也拿捏不穩的時候,自然是我離開之時!”

這些話如同一塊巨石,沈沈落進心底,本已淡然平靜的心,又被蕩起層層漣漪。我什麽也不曾擁有過,人生是假的,父母是不是假的?還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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