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逆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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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著，想到賀堯在自己身邊，往遠處靠了靠。
賀堯見狀淺笑，伸過手重新把尹琛勾進了懷裏。尹琛剛想掙開，卻看到賀堯正直勾勾地註視著自己手中的煙，似乎陷在了回憶裏。
“這是我唯一能聞的煙味，小時候……我爸總抽。”賀堯忽然說。
禁忌的詞匯從男人口中主動說出，尹琛楞了，抖落煙灰的手立刻頓住，“你……”
煙草的味道彌漫在整個臥室裏，厚重而難忘，如同那些艱澀的往事。
賀堯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問：“琛，你因為什麽開始抽煙？”
尹琛沒有回答，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身邊的男人，靜默良久。半晌，他緩緩地吐了個煙圈，答非所問地說道：“其實我的父母不是早年離異。”
賀堯握住了他的手，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家是雙飛家庭，父母都是第一代民航局的自培飛行員，從我記事起他們就一直很忙，我從小被寄養在奶奶家，這些你都知道了。”
“在我上小學那年，中國民航界出了一件大事，也是至今為止損失最慘重的一次空難，死了200多個人，整個飛機無人幸存。我當年上學的時候還在民航史的課本上看過對這次事故的報告，書上說是‘駕駛員決策失誤’。”尹琛沖賀堯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你知道嗎，那次航班的駕駛員之一就是我母親。”
“當時我父親在美國進行培訓，公司派人告知他以後他也沒回來，直到火化的時候我才見到他。雖然這事兒發生的時候我年紀不大，可生離死別這種事畢竟……”尹琛哽咽了一下，幾乎說不下去。
“後來父親經常不在，弟弟又太小，心裏難受我也只能自己忍著，可我越是忍，心裏就越難受。”他沖賀堯揚了揚手中的煙，瞇著眼彈落煙灰，說道，“人總得有個慰藉不是麽。”
賀堯心疼地想攬他入懷，可尹琛還介意著自己手中的煙，躲開了。他的雙眼註視著天花板，安靜地吞雲吐霧，賀堯看著他，只覺得那雙疏朗的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孤獨。
“不過現在，我有你了。”尹琛笑著說。
他說完這話還來不及反應，下巴便被掰起。賀堯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未說出口的脆弱。
心裏那塊殘缺的拼圖，終於被覆位了。
一吻結束，尹琛的臉已憋至發紅，他喘息不止，兇狠地捶打賀堯胸口，“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會憋死的！”
賀堯淡淡地笑，抓住了他的繡花拳頭。
見自己的話完全成了耳旁風，尹琛微惱。他猛地將煙頭碾滅，欺身咬住了賀堯的嘴，將口中含著的煙一股腦地渡了進去。白色的煙霧順著兩人交疊的唇和攪動的舌，慢慢漏了出來，畫面甚是淫蕩詭魅。
“送你點煙味兒嘗嘗，叫你無視我。”尹琛舔著嘴唇，滿意地哼道。
賀堯被嗆得連連咳嗽，恢覆之後立刻對尹琛展開了報覆。兩人裹著被子嬉鬧了一會兒，又擦槍走火了。
這一次結束之後，兩人都乏累極了，草草清洗後就依偎著道了晚安。
賀堯剛閉上眼，忽然感到懷裏的人不安地動了動。
“賀堯？”
“恩？”
“我母親的事，不要和尹航說。”
“他不知道？”賀堯睜開眼。
“那時候他太小了，對這件事根本沒有記憶。長大了以後我也沒敢告訴他真相，只騙他說是父母離婚了，”尹琛頓了頓，又說，“現在他已經是飛行員了，這件事就更沒有必要告訴他了。”
“好。”賀堯答應了，但心裏卻隱隱為尹琛擔憂起來，“那你自己……？”
“你放心，我的心理評估一直都是合格的，而且我在機上的狀態你最清楚，我不會拿旅客的安全冒險。”尹琛安慰他。
“嗯，那就好。”賀堯聽他這麽說便放了心。
兩人互相依偎著沈沈地睡去。
這天夜裏，一場大雪悄然襲來。
姜思琳剛好休假在家，等她睡醒了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飄落的鵝毛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牟足了勁想要將喧囂的城市掩埋。
小區的孩子們倒是高興，在雪地裏玩耍著，不時傳來一陣陣嬉鬧聲。
腦海裏忽然就泛起一股子涮羊肉和麻醬味兒，姜思琳抿了抿嘴唇，有點發饞。
手機在這時響起，拿起來一看果然是莫少廷。
為什麽要說果然，姜思琳自己也不知道。雖然每次都是對方打來，打來也只是隨便耍耍貧嘴，但漸漸的，等待這個電話似乎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甚至有時候兩人有時差，姜思琳還會稍稍推遲一下睡覺的時間。
姜思琳不是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但在這種天氣，人的思維卻不太受控制。
“姜絲兒，想不想吃聚寶源？”話筒裏傳來莫少廷爽朗的聲音。
肚子裏的蛔蟲也不過如此了，姜思琳不由想。
“牛街那家？”
“對，琛子和賀堯也一起。”
“賀機長也去？”姜思琳有點吃驚，不過她也沒多想，問道，“時間？”
兩人約好時間，莫少廷又說：“這麽大雪你就別開車了，我去接你。”
“行，到了打電話，我下去。”
“好嘞。”莫少廷答應著，忽然又說，“那個……”
姜思琳剛準備掛斷電話，聽他這麽一說又問，“怎麽了？”
“啊……外面冷，你多穿點。”
姜思琳一怔，險些沒反應過來，遲疑著答應了。
此時話筒裏已經傳來了忙音。
她也掛斷了電話，心裏卻想，這家夥，最近怎麽這麽體貼，是腦子凍糊塗了嗎？
下雪天吃火鍋絕對是人生一大享受，店裏坐滿了人，桌桌都燃著炭火湯底沸騰，店面裏飄香四溢。尹琛挨著賀堯，莫少廷挨著姜思琳，四個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銅爐鍋旁，七手八腳地往滾燙的湯頭裏下著手切的羊肉。
牛街的羊肉在北京最為地道，腥膻味不重，肉質新鮮，而銅鍋涮肉又是最傳統的涮法，清湯配上好肉，味道更為純粹。
北京人吃火鍋都用芝麻醬做沾料，還要配上王致和的腐乳和淡口兒的韭菜花才夠味兒，有時興致來了，還要撒上一層綿密的白芝麻粒。賀堯是第一次吃，倒是不明白這些講究，尹琛就在一旁手把手地教他配料。
新下的肉和菜很快就煮熟了，姜思琳招呼了一聲讓大家下筷子，熱乎乎的涮肉沾著佐料實在是美味至極。幾個人吃得熱火朝天，感覺整個身子都暖了。
賀堯一邊吃一邊給尹琛夾菜，他用漏勺直接舀了滿滿一勺放到了對方碗裏。
“啊，這個給你。”尹琛眼尖地從裏面挑出來一個平菇扔給了賀堯。
“白蘿蔔也不要。”再來。
“別夾油麥菜給我啊，我不喜歡煮著吃。”又一個。
“你也太挑食了。”話雖然這麽說，賀堯還是照單全收了。
姜思琳含著筷子看著對面兩個男人之間的互動，驚得忘記了吃飯。賀堯她不熟，初印象覺得個性比較冷淡，如今看來其實也還算友善。但是尹琛……她認識他快20年，第一次見到他和除了莫少廷以外的人如此親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果然現實畫面更有沖擊力啊……”姜思琳喃喃道。
一進飯店坐定，尹琛和賀堯就向姜思琳解釋了他倆的關系。姜思琳雖然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平靜地接受了，心下隱隱還有點竊喜終於有了正當借口向戴婧交差。不過轉念一想，心裏又有點惆悵，她想到莫少廷和尹琛一樣，也是花名在外的主，雖說如今尹琛找了個男伴兒，可總歸是有了安定之心，而莫少廷那邊卻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姜思琳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總是為別人操心，自己不也沒什麽動靜嗎。
“怎麽了？”莫少廷奇怪地問。
感到有人捅了捅自己，姜思琳趕快回了神，“沒事兒，我……我去盛麻醬。”說著起了身向調料架走去。
莫少廷狐疑地看著她的背影。
“我也去，”賀堯起了身，又問尹琛，“你還要嗎？”
尹琛正在努力吸火鍋面，點點頭把碗遞給他。
賀堯笑著接了過來，沖莫少廷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
“思琳。”
“哎，你也來了。”姜思琳聞聲回頭正看到賀堯走來，見他左右手各拿著一個碗，了然地笑道：“你要什麽？我幫你盛。”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賀堯忽然鄭重地說道。
姜思琳奇怪地問：“怎麽了？什麽事？”
“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賀堯神色頗為凝重，“我希望你把尹琛和我的事，告訴湯元元。”
姜思琳呆住了，“為什麽？”
“因為打擊敵人最好的手段就是——釜底抽薪。”賀堯笑著說。
湯一直沸騰著，熟了的食材都飄在了面上。賀堯向來愛吃海鮮，尹琛就特地為他點了蝦肉，可是現在肉都快煮爛了他還沒回來，尹琛只好先夾到了自己盤子裏。
“你這也吃太多了吧。”莫少廷看著他盤子裏摞得和小山一般的蝦肉嫌棄道。
“給賀堯點的，他喜歡吃。”
莫少廷翻了個白眼，伸了筷子就要夾，卻被尹琛敲開。
“你不是海鮮過敏嗎？湊什麽熱鬧，吃你的土豆去。”尹琛瞪他。
“我靠，這是淡水蝦！我吃一塊怎麽了？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莫少廷一臉不滿。
這時賀堯和姜思琳剛好回來，看到他倆劍拔弩張的樣子，問道：“你倆怎麽了？”
“你們可回來了！”莫少廷一把拉了姜思琳開始控訴，“這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有夫之夫’的光輝，我他媽要被閃瞎了！”
尹琛完全無視莫少廷，把蝦肉都撥到賀堯的碗裏，“趕緊吃，不然涼了發腥。”
“嘖嘖嘖你看看！你看看！請給我們這些單身狗一條活路好嗎？！”莫少廷撇嘴，忽然驚覺這桌上單身的就只有……
他看著姜思琳，姜思琳也看著他。莫少廷僵硬地笑了笑，試探性地說：“姜絲兒，我們也不能認輸對不對！幹脆咱倆也……”
尹琛和賀堯對視一眼，豎起耳朵聽著。
“呵呵。吃你的飯去。”姜思琳微微一笑，伸出筷子往莫少廷碗裏加了一大塊土豆。
自己……好像被拒絕了……莫少廷看看姜思琳，又看看尹琛和賀堯，兩人向他投射來同情的目光。他在心裏默默地垂憐了一下自己，看向碗裏……只是，他並不喜歡吃土豆啊？
春節將至，航空公司也即將迎來一年之內最忙碌的時刻。趁著最後的清閑，安航的空姐們趕緊約起了各路姐妹私下聚會，一起出來做SPA、唱歌、喝酒，更重要的是，沒有了異性在場，大家可以肆無忌憚地吐槽男同事，好不自在。
姑娘們平時四散在各個機組，成天飛來飛去一個月也見不到幾次，如今見面立刻就聊得熱火朝天。而與此同時，在離她們不遠的另一個角落，卻顯得有點冷清。湯元元一個人坐在那裏，冷眼看著她們，自己卻絲毫插不上話。
湯元元在公司的同性中人緣很差。她長相一般，皮膚黝黑，在美女眾多的空姐裏存在感很低，再加上眾所周知的，她有個在民航局位高權重的老爸，有野心的男人們成天對她大獻殷勤，她也樂在其中，逐漸地空姐們便都疏遠了她。
湯元元也明白自己是被孤立了，但她家境優渥，從小都是被父母捧大的，心高氣傲慣了，即使想和其他女生親近也拉不下面子。於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終日游走在各種男同事之間，成為了女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是今天晚上，姜思琳忽然問她要不要來參加聚會，湯元元本不想答應，因為她不喜歡姜思琳。她討厭她的好人緣，討厭她在女生中一呼百應的樣子，但心底卻是滿滿的羨慕嫉妒。所以當其他空姐對姜思琳發出的邀請表示反對的時候，她忽然就想來了。
你們不喜歡我，都是因為嫉妒其他男人追求我！湯元元想著，一口答應了下來，她下定決心要在今晚掙出個面子。
當她穿了高級的香奈兒套裝，踩著最新款的Jimmy Chow，提著並不搭配但是印滿了LV logo的皮包出現時，其他空姐還是刻意地無視了她。湯元元不死心地企圖插入她們對新款服飾的討論，可大家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立刻轉換了話題。
湯元元非常不爽地喝著酒，想著要怎麽把別人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人群中的姜思琳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大概是覺得冷落了她有些過意不去，端著酒過來找她搭話。
“元元，我覺得好久沒見你了。最近很忙嗎？”
“哎呀，最近是挺忙的，天天飛來飛去的，時差都調不過來了。”湯元元裝模作樣地嘆氣。
“是啊，畢竟快到春節了嘛，真是辛苦你了。”姜思琳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裏卻早就吐槽了起來——忙？當然不忙！好久沒見是因為人家老爸和公司領導打過招呼了，一周只排兩班。姜思琳心裏門兒清，這事在空姐們之間早就傳遍了。
湯元元捏著勁兒，努力優雅地微笑，黝黑的臉上暴露出幾道褶子。
“那和男朋友豈不是聚少離多。”姜思琳裝作無意提起。
湯元元心底一跳，主場到了！
她立刻裝作發愁的樣子，嗔道：“是啊，他現在去飛B747了，一天到晚地往國外跑，還總是不顧時差地給我打電話，害得我覺都睡不好。”
姜思琳腦中一陣作嘔，這女人明顯是又想拉扯上尹琛了。如今公司裏幾個名聲比較響亮的單身飛行員，除了尹琛和莫少廷沒和她有過什麽，其他基本都和她有過幾腿。大家對此心知肚明，只有她自己把別人刻意的巴結當成是自身魅力的結果。
“欸？”姜思琳佯裝吃驚地問，“你家曹機長不是開得A330嗎？改裝了？”
湯元元聞言輕笑出聲，“什麽曹機長啊，早分手了！思琳，你這消息可夠閉塞的啊，”說著她翻了個白眼，得意地說，“我早換新的啦。”
姜思琳心想不知道賀堯聽到這話會是個什麽想法，要是擱她身上她絕對忍不了。腹誹歸腹誹，該做的戲還是要繼續做。
“你說的……難道是尹琛？”姜思琳低聲輕呼。
湯元元淡淡一笑，剛準備順水推舟點頭默認了，卻見姜思琳皺著眉，壓低了聲音，不可置信地說：“應該不是他吧？他可是Gay啊！”
“你說什麽？”湯元元楞了。
“你不知道？他不會是要跟你騙婚吧！你可得小心！”姜思琳恨鐵不成鋼地勸說著。
“你瞎說什麽！”湯元元警惕地瞪著她，“你怎麽知道他是Gay？”
“真的，我騙你幹嘛，”姜思琳翻了個白眼，悄聲說，“他和莫少廷是一對兒啊，好多年了都！”
這話說完，姜思琳在心裏默默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這下順帶把莫少廷也從‘女神’的名單上解救了，一舉兩得！
湯元元狐疑地看著姜思琳，忽然想到對方和莫少廷是公司裏出了名的青梅竹馬……連她都這麽說……那……
“草。”她低聲罵了一句。
“那……他怎麽和那麽多空姐都玩兒的那麽好？”湯元元不死心。
“玩兒的好怎麽了，誰沒幾個閨蜜啊！你看他有和誰成嗎？”姜思琳心想，我這可不算汙蔑尹琛，他還真是一個正經的女朋友都沒交過……直接就升級成交男朋友了。
湯元元想了想，又說：“可莫少廷有女朋友啊！”
姜思琳的大腦急速運轉著，靈機一動答道：“其實莫少廷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是Gay的事實，試驗性地交了幾個女朋友，但是都不行……”她嘆了口氣，一臉同情地說，“他也很可憐啊，掙紮許久，內心煎熬，最後和尹琛在一起才認清了自己。”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湯元元問道。
姜思琳有點慌，支吾著說：“我……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
“不對，你騙我。”湯元元目光如炬地盯著姜思琳，給姜思琳看得心裏發毛，“莫少廷就算是個Gay也好歹是個男人，他連他不行這種事都告訴你？”
“這……”姜思琳覺得自己好像一時得意忘形編得太過了，有點圓不回來。
“你是不是被莫少廷騙婚了？”湯元元靈機一動。
“？！”姜思琳震驚了。
“我明白，你是想用自己的經歷來警示我，”湯元元看著姜思琳的表情，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對了，眼神忽然就帶了點憐憫，柔聲道，“你怎麽這麽笨呢，找男人要擦亮雙眼啊。”
姜思琳一點也不想猜測對方腦補的內容，只覺得自己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湯元元已經徹底拜服了自己的推理能力。
“尹琛怎麽可能是我男朋友，我又不喜歡他，何況我早就知道他是Gay了。”湯元元笑得一臉得意，“曹誠那家夥就是被我甩了覺得沒面子，非要找個人來給他個臺階下，所以就拉了尹琛墊背。”
“可是曹誠不是這麽說的，他一口咬定你和尹琛有一腿。現在有人舉報了曹誠陷害尹琛，已經鬧到了公司高層決斷會議去了，很快全公司都會知道你和尹琛的關系了。”
湯元元楞住了。
“就算尹琛的性取向暴露了，他也不會怎麽樣。但是如果你被騙婚的謠言傳出去，影響可不太好啊。”姜思琳試探著補了一句，“其實曹誠是想借此報覆你吧。”
“報覆我？他不會得逞的！我和尹琛屁關系都沒有！”湯元元罵道，“那個窩囊廢，賤骨頭！沒有我他就算考一輩子也做不了機長！當年是怎麽像狗一樣求我的！現在翅膀硬了想潑我臟水！？沒門兒！”
雖然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但很顯然湯元元開始主動撇清和尹琛的關系了。姜思琳見形勢大好，索性決定犧牲到頭，為賀堯和尹琛打好助攻。
她嘆了口氣，泫然欲泣道：“你一定不能讓曹誠得逞，被騙婚的痛苦你不懂……實在是……”話沒說完，便哽咽了起來。
湯元元看到自己向來嫉妒的姜思琳如今悲苦的模樣，心中暗爽，但想到自己被曹誠陷害也算和她同病相憐，就低聲勸道：“你放心，你和莫少廷的事我不會透出去的。”
“尹琛和莫少廷如今可是一起的……”姜思琳小聲提示。
湯元元哼了一聲，“知道了，他們的事兒我也不會提的。至於曹誠，我有的是方法讓他身敗名裂！”
“元元，我們應該多出來一起聊聊。”姜思琳微笑著握住對方的手，心中卻快把隔夜飯嘔出來了。
“呵呵，是啊。”湯元元皮笑肉不笑，心裏卻想，這在世界中心的女人也不過如此，竟然還被Gay騙婚，可真夠丟人的。她看了看在一旁嘰嘰喳喳聊個不停的女人們，心下一陣厭煩，找了個借口先走了。
姜思琳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笑意浮上了眼角。她知道對方是不會在和她多來往了，不過這正合她意。
“你和湯圓女神說什麽了說這麽久？”其他空姐圍過來問她。
“我問她芝麻餡兒好不好吃。”姜思琳笑道。
“她怎麽說？”有人好奇地問。
“她說，這可不是你吃得起的。”
“切！又扯淡！”大家哄堂大笑，繼續嘰嘰喳喳地鬧了起來。
姜思琳笑笑，掏出手機給賀堯發了短信。
賀堯的回覆很簡練，只有兩個字，辛苦。
“我當年怎麽沒想著考中戲啊。”姜思琳為自己渾然天成的演技默哀。
想到明天將要上演的好戲，她不由勾起了嘴角。
A330機隊辦公室裏，陳思正埋頭在寫春節高峰期的排班報告。幾個年輕的飛行員顯然剛開完研討會，正聚在會議室門口閑聊。陳思被他們吵得有點煩躁，起了身打算換個座位繼續。
這時，一個飛行員跑了過來，對聊天的人說：“你們知道了嗎？曹機長被實名舉報了！”
聲音鉆進了陳思的耳朵，他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你從哪兒聽來的？靠譜不？”大家七嘴八舌的問。
那飛行員氣喘籲籲地回答：“我剛從安管部過來，是親耳聽到的！現在曹機長人就在尹副董辦公室呢！”
“為什麽舉報他啊？”有人不解地問。
“還能為什麽……”幾個飛行員互相對視了一下，含蓄地笑道，“和他飛過的人哪個不清楚他的技術水平？東窗事發了吧！”
其他人也附和地笑了。
“誰舉報的他你知道嗎？”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
“誒，陳機長！”那年輕飛行員看到陳思，趕忙打了個招呼，憨笑道：“實話說不知道是誰，但是當時辦公室裏還有琛哥和另一個機長，我猜應該是他們吧。”
“那機長你認識嗎？”陳思問。
飛行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但是看著挺眼熟的，估計也是747機隊的吧。”
陳思眸色一沈，自言自語道：“賀……堯……”
“對！對！”那飛行員眼前一亮，“之前上過咱們公司畫報嘛，外航引進的明星機長……哎！陳機長，你的報告書還沒拿！”
陳思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只留下幾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年輕飛行員互相幹看著。
“這是怎麽回事？看著陳機長好像不太高興啊？”
“他有啥不高興的？等曹誠下去以後，在機隊裏他就是‘一人之下’。走得這麽心急火燎，看著像是去落井下石的。”有人不屑道。
“李浩然，話可不能亂說啊。”
李浩然嗤笑出聲，“我有說錯嗎。當年他和琛哥關系那麽好，結果琛哥被停飛的時候他屁都沒放一個。我一直都覺得他特虛偽！”
“可不管怎麽說，要是曹誠被扳倒了，對琛哥而言也是好事。陳思就算有利可圖，好歹也是幫了忙了。”
“是麽，我倒覺得陳思沒安什麽好心。”李浩然搖搖頭。
“大致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之後會按照流程去安保部門申請提調監控，”尹正涵又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摘掉了眼鏡。他看向賀堯，神情嚴肅，“而另外那件事，因為涉及層面比較高，情結非常嚴重，局方會舉行聽證會，需要你們出席作證。到時公司的幾個領導都會去，具體時間會另行通知。”
“好的。”賀堯點點頭，“麻煩尹董了。”
“嗯。”尹正涵擺手，視線轉向了在房間另一側坐著的曹誠，眉頭皺的仿佛打了結，“至於你，從即刻起停飛處理，執照吊銷。明天會張榜公告公司同仁，以儆效尤。”
“好……謝謝……您……”曹誠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只得勉強從座位上站起，雙腿酸軟難立，差點癱坐在地面上。
尹正涵使了個眼色，一旁矗立的秘書立刻把他攙出了門外。
尹琛看著對方淡去的背影，想到自己半年前被陷害的經歷，覺得情形變幻之大，有些不真切。
一個小時以前，賀堯面見了公司高層領導，實名舉報了曹誠的誣告和行賄。證據之充足、情結之惡劣讓領導們都大吃一驚，立刻就叫人把曹誠從機隊研討會上架了出來，又打電話叫來尹琛到公司對峙，尹琛這才知道賀堯做了什麽。
此時此刻，被平反的喜悅讓尹琛心底澎湃，要不是礙於自己老爸在場，簡直想抱起賀堯瘋狂地親吻。他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從來沒想到賀堯會為了替他伸冤奔走至此。他明白對方為自己承擔了多大的風險。趁著秘書回來和尹正涵說話的功夫，尹琛從椅背後面悄悄握住了賀堯的手。
兩人視線交匯，眼底均是難以按捺的激動。
“好了，小賀，你可以走了。”尹正涵和秘書交流完，沖賀堯點點頭。
尹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留下。”尹正涵回望他。
賀堯聞言向尹琛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我在外面等你。
尹琛點點頭。
眾人魚貫離去，辦公室裏只剩下了這對父子。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房間裏安靜得讓人有些不安，空氣也變得沈重。兩人似乎都不知道要如何打破僵局，畢竟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面對面談過話了。
尹正涵看著眼前的兒子，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如今的尹琛安靜的有點不像他，雙眼凝視著辦公桌上的筆架，刻意地回避了自己的視線。半年前，他也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遞給了自己放機長的申請報告。那時他的眼神熱切的帶著火光，而現在，卻是平靜如水。
與尹正涵不同，尹琛有很多話想說，但卻不知如何開口。他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被誣告的時候他不甘心也不服氣，他努力地為自己申辯，但他的父親卻對這一切視如不見。原本最該信任他的人親自停了他的飛，拿著他的機長申請表敲打著桌角，大聲地呵斥著，告訴他，自己是多麽的失望。
尹正涵揉了揉因為戴眼鏡而發酸的鼻梁，眼中是藏不住的蒼老與疲憊，他嘆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沈默，“尹琛，現有的證據已經足以證明你的清白，之前公司對你的處罰都是誤判。領導層已經決定解除你的通告批評，並且把這部分記錄從人事檔案裏消除。”
“也就是說，你的放機長申請可以繼續執行了。”尹正涵頓了頓，繼續說，“只要你在現機型達到1500操作小時，就可以提前放機長。”
“爸……”尹琛擡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過，在公司不要這麽叫我。”尹正涵皺了眉。
尹琛自嘲地笑笑，說：“好，尹副董，您應該明白我在意的不是這些。”
“我只想知道，在曹誠告發我的時候，您有沒有相信過我？無論是作為您的兒子，還是一個A330副駕駛，您真的認為我會這麽魯莽失態？”
尹正涵沒有回答。
這意料中的答案讓尹琛發出了無力的苦笑，他繼續說道：“您既然不相信我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飛行員，當年又為何要強迫我考飛院。”
尹正涵剛要張口，尹琛卻已經搶先回答：“是，我知道我在家裏的模擬機上得了高分，我也知道我出生在這個家庭遲早都會走上這條路，我甚至為了達到你對我的期待，努力克服著通過了心理評估……但是您為什麽還是這麽不相信我？”
“小琛，我不是……不相信你。”尹正涵嘶啞地說，“我只是……”
“還記得在我入職那天，您在我耳邊說的話嗎？”尹琛努力克制著越發激動的語氣，雙眼有些濕潤，“您和我說，不要把過去的事帶進工作中，每一次飛行都要嚴謹以待，全力以赴。”
“但是現在，究竟是誰一直沈浸在過去，誰沒有從那個事故裏走出來？”尹琛起了身，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到現在我都不認為母親會做出錯誤的決策，而且我也相信，我們公司裏值得您信任的飛行員還有很多。”
“父親，向前看吧。”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時間回溯到十分鐘前。
賀堯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到了走廊裏的陳思。對方明顯是刻意等在這裏，見到賀堯，他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賀堯不由皺起眉，還是盡量維持了表面的友好，對他點了點頭。
“尹琛呢？”
賀堯不太情願地回答：“還沒出來。”
“結果怎麽樣？大獲全勝了吧。”陳思笑道。
“你很關心這件事？”
“當然，畢竟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尹琛還是我們機隊的人。”
“他現在已經是747機隊的了，”賀堯意味深長地說，“人要懂得保持距離。”
陳思聞言笑了，笑容依舊溫潤儒雅，絲毫沒有被賀堯充滿敵意的話語影響。他在賀堯身邊踱步，最終靠在一旁的墻壁，抱著臂，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賀堯被他看得有些不悅，“你到底有什麽事？”
陳思冷哼：“這麽多年，我明裏暗裏地向尹琛表示了無數次，他都裝作沒看見。結果去澳洲幾個月回來，他倒自己彎了。我就是不明白了，你到底哪裏比我好，讓他願意和你在一起？”
“跟我相提並論，你也配？”賀堯輕蔑地挑起嘴角。
陳思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我本來沒打算提這件事，但是你今天既然自己找上門來了，我覺得還有必要和你開誠布公地談談。”賀堯說著，從制服內兜裏掏出一張照片讓陳思看，上面的兩人正是陳思和曹誠。
“你跟蹤我？”陳思向來風輕雲淡的表情有了一點波動。
賀堯不置可否，將照片又收回了懷裏。
“只是一張喝酒的照片而已，有什麽的。”陳思無所謂地笑笑，“你是想舉報我生活作風不良，還是工作態度不認真，或者……說我和曹誠是一對？”他頓了頓，嘲諷道，“我覺得你應該沒那麽蠢吧。”
賀堯看著對方囂張的表情，又想到了陳默那天約他見面時說過的話。
“在查曹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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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堯見狀淺笑，伸過手重新把尹琛勾進了懷裏。尹琛剛想掙開，卻看到賀堯正直勾勾地註視著自己手中的煙，似乎陷在了回憶裏。
“這是我唯一能聞的煙味，小時候……我爸總抽。”賀堯忽然說。
禁忌的詞匯從男人口中主動說出，尹琛楞了，抖落煙灰的手立刻頓住，“你……”
煙草的味道彌漫在整個臥室裏，厚重而難忘，如同那些艱澀的往事。
賀堯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問：“琛，你因為什麽開始抽煙？”
尹琛沒有回答，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身邊的男人，靜默良久。半晌，他緩緩地吐了個煙圈，答非所問地說道：“其實我的父母不是早年離異。”
賀堯握住了他的手，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家是雙飛家庭，父母都是第一代民航局的自培飛行員，從我記事起他們就一直很忙，我從小被寄養在奶奶家，這些你都知道了。”
“在我上小學那年，中國民航界出了一件大事，也是至今為止損失最慘重的一次空難，死了200多個人，整個飛機無人幸存。我當年上學的時候還在民航史的課本上看過對這次事故的報告，書上說是‘駕駛員決策失誤’。”尹琛沖賀堯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你知道嗎，那次航班的駕駛員之一就是我母親。”
“當時我父親在美國進行培訓，公司派人告知他以後他也沒回來，直到火化的時候我才見到他。雖然這事兒發生的時候我年紀不大，可生離死別這種事畢竟……”尹琛哽咽了一下，幾乎說不下去。
“後來父親經常不在，弟弟又太小，心裏難受我也只能自己忍著，可我越是忍，心裏就越難受。”他沖賀堯揚了揚手中的煙，瞇著眼彈落煙灰，說道，“人總得有個慰藉不是麽。”
賀堯心疼地想攬他入懷，可尹琛還介意著自己手中的煙，躲開了。他的雙眼註視著天花板，安靜地吞雲吐霧，賀堯看著他，只覺得那雙疏朗的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孤獨。
“不過現在，我有你了。”尹琛笑著說。
他說完這話還來不及反應，下巴便被掰起。賀堯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未說出口的脆弱。
心裏那塊殘缺的拼圖，終於被覆位了。
一吻結束，尹琛的臉已憋至發紅，他喘息不止，兇狠地捶打賀堯胸口，“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會憋死的！”
賀堯淡淡地笑，抓住了他的繡花拳頭。
見自己的話完全成了耳旁風，尹琛微惱。他猛地將煙頭碾滅，欺身咬住了賀堯的嘴，將口中含著的煙一股腦地渡了進去。白色的煙霧順著兩人交疊的唇和攪動的舌，慢慢漏了出來，畫面甚是淫蕩詭魅。
“送你點煙味兒嘗嘗，叫你無視我。”尹琛舔著嘴唇，滿意地哼道。
賀堯被嗆得連連咳嗽，恢覆之後立刻對尹琛展開了報覆。兩人裹著被子嬉鬧了一會兒，又擦槍走火了。
這一次結束之後，兩人都乏累極了，草草清洗後就依偎著道了晚安。
賀堯剛閉上眼，忽然感到懷裏的人不安地動了動。
“賀堯？”
“恩？”
“我母親的事，不要和尹航說。”
“他不知道？”賀堯睜開眼。
“那時候他太小了，對這件事根本沒有記憶。長大了以後我也沒敢告訴他真相，只騙他說是父母離婚了，”尹琛頓了頓，又說，“現在他已經是飛行員了，這件事就更沒有必要告訴他了。”
“好。”賀堯答應了，但心裏卻隱隱為尹琛擔憂起來，“那你自己……？”
“你放心，我的心理評估一直都是合格的，而且我在機上的狀態你最清楚，我不會拿旅客的安全冒險。”尹琛安慰他。
“嗯，那就好。”賀堯聽他這麽說便放了心。
兩人互相依偎著沈沈地睡去。
這天夜裏，一場大雪悄然襲來。
姜思琳剛好休假在家，等她睡醒了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飄落的鵝毛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牟足了勁想要將喧囂的城市掩埋。
小區的孩子們倒是高興，在雪地裏玩耍著，不時傳來一陣陣嬉鬧聲。
腦海裏忽然就泛起一股子涮羊肉和麻醬味兒，姜思琳抿了抿嘴唇，有點發饞。
手機在這時響起，拿起來一看果然是莫少廷。
為什麽要說果然，姜思琳自己也不知道。雖然每次都是對方打來，打來也只是隨便耍耍貧嘴，但漸漸的，等待這個電話似乎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甚至有時候兩人有時差，姜思琳還會稍稍推遲一下睡覺的時間。
姜思琳不是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但在這種天氣，人的思維卻不太受控制。
“姜絲兒，想不想吃聚寶源？”話筒裏傳來莫少廷爽朗的聲音。
肚子裏的蛔蟲也不過如此了，姜思琳不由想。
“牛街那家？”
“對，琛子和賀堯也一起。”
“賀機長也去？”姜思琳有點吃驚，不過她也沒多想，問道，“時間？”
兩人約好時間，莫少廷又說：“這麽大雪你就別開車了，我去接你。”
“行，到了打電話，我下去。”
“好嘞。”莫少廷答應著，忽然又說，“那個……”
姜思琳剛準備掛斷電話，聽他這麽一說又問，“怎麽了？”
“啊……外面冷，你多穿點。”
姜思琳一怔，險些沒反應過來，遲疑著答應了。
此時話筒裏已經傳來了忙音。
她也掛斷了電話，心裏卻想，這家夥，最近怎麽這麽體貼，是腦子凍糊塗了嗎？
下雪天吃火鍋絕對是人生一大享受，店裏坐滿了人，桌桌都燃著炭火湯底沸騰，店面裏飄香四溢。尹琛挨著賀堯，莫少廷挨著姜思琳，四個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銅爐鍋旁，七手八腳地往滾燙的湯頭裏下著手切的羊肉。
牛街的羊肉在北京最為地道，腥膻味不重，肉質新鮮，而銅鍋涮肉又是最傳統的涮法，清湯配上好肉，味道更為純粹。
北京人吃火鍋都用芝麻醬做沾料，還要配上王致和的腐乳和淡口兒的韭菜花才夠味兒，有時興致來了，還要撒上一層綿密的白芝麻粒。賀堯是第一次吃，倒是不明白這些講究，尹琛就在一旁手把手地教他配料。
新下的肉和菜很快就煮熟了，姜思琳招呼了一聲讓大家下筷子，熱乎乎的涮肉沾著佐料實在是美味至極。幾個人吃得熱火朝天，感覺整個身子都暖了。
賀堯一邊吃一邊給尹琛夾菜，他用漏勺直接舀了滿滿一勺放到了對方碗裏。
“啊，這個給你。”尹琛眼尖地從裏面挑出來一個平菇扔給了賀堯。
“白蘿蔔也不要。”再來。
“別夾油麥菜給我啊，我不喜歡煮著吃。”又一個。
“你也太挑食了。”話雖然這麽說，賀堯還是照單全收了。
姜思琳含著筷子看著對面兩個男人之間的互動，驚得忘記了吃飯。賀堯她不熟，初印象覺得個性比較冷淡，如今看來其實也還算友善。但是尹琛……她認識他快20年，第一次見到他和除了莫少廷以外的人如此親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果然現實畫面更有沖擊力啊……”姜思琳喃喃道。
一進飯店坐定，尹琛和賀堯就向姜思琳解釋了他倆的關系。姜思琳雖然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平靜地接受了，心下隱隱還有點竊喜終於有了正當借口向戴婧交差。不過轉念一想，心裏又有點惆悵，她想到莫少廷和尹琛一樣，也是花名在外的主，雖說如今尹琛找了個男伴兒，可總歸是有了安定之心，而莫少廷那邊卻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姜思琳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總是為別人操心，自己不也沒什麽動靜嗎。
“怎麽了？”莫少廷奇怪地問。
感到有人捅了捅自己，姜思琳趕快回了神，“沒事兒，我……我去盛麻醬。”說著起了身向調料架走去。
莫少廷狐疑地看著她的背影。
“我也去，”賀堯起了身，又問尹琛，“你還要嗎？”
尹琛正在努力吸火鍋面，點點頭把碗遞給他。
賀堯笑著接了過來，沖莫少廷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
“思琳。”
“哎，你也來了。”姜思琳聞聲回頭正看到賀堯走來，見他左右手各拿著一個碗，了然地笑道：“你要什麽？我幫你盛。”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賀堯忽然鄭重地說道。
姜思琳奇怪地問：“怎麽了？什麽事？”
“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賀堯神色頗為凝重，“我希望你把尹琛和我的事，告訴湯元元。”
姜思琳呆住了，“為什麽？”
“因為打擊敵人最好的手段就是——釜底抽薪。”賀堯笑著說。
湯一直沸騰著，熟了的食材都飄在了面上。賀堯向來愛吃海鮮，尹琛就特地為他點了蝦肉，可是現在肉都快煮爛了他還沒回來，尹琛只好先夾到了自己盤子裏。
“你這也吃太多了吧。”莫少廷看著他盤子裏摞得和小山一般的蝦肉嫌棄道。
“給賀堯點的，他喜歡吃。”
莫少廷翻了個白眼，伸了筷子就要夾，卻被尹琛敲開。
“你不是海鮮過敏嗎？湊什麽熱鬧，吃你的土豆去。”尹琛瞪他。
“我靠，這是淡水蝦！我吃一塊怎麽了？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莫少廷一臉不滿。
這時賀堯和姜思琳剛好回來，看到他倆劍拔弩張的樣子，問道：“你倆怎麽了？”
“你們可回來了！”莫少廷一把拉了姜思琳開始控訴，“這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有夫之夫’的光輝，我他媽要被閃瞎了！”
尹琛完全無視莫少廷，把蝦肉都撥到賀堯的碗裏，“趕緊吃，不然涼了發腥。”
“嘖嘖嘖你看看！你看看！請給我們這些單身狗一條活路好嗎？！”莫少廷撇嘴，忽然驚覺這桌上單身的就只有……
他看著姜思琳，姜思琳也看著他。莫少廷僵硬地笑了笑，試探性地說：“姜絲兒，我們也不能認輸對不對！幹脆咱倆也……”
尹琛和賀堯對視一眼，豎起耳朵聽著。
“呵呵。吃你的飯去。”姜思琳微微一笑，伸出筷子往莫少廷碗裏加了一大塊土豆。
自己……好像被拒絕了……莫少廷看看姜思琳，又看看尹琛和賀堯，兩人向他投射來同情的目光。他在心裏默默地垂憐了一下自己，看向碗裏……只是，他並不喜歡吃土豆啊？
春節將至，航空公司也即將迎來一年之內最忙碌的時刻。趁著最後的清閑，安航的空姐們趕緊約起了各路姐妹私下聚會，一起出來做SPA、唱歌、喝酒，更重要的是，沒有了異性在場，大家可以肆無忌憚地吐槽男同事，好不自在。
姑娘們平時四散在各個機組，成天飛來飛去一個月也見不到幾次，如今見面立刻就聊得熱火朝天。而與此同時，在離她們不遠的另一個角落，卻顯得有點冷清。湯元元一個人坐在那裏，冷眼看著她們，自己卻絲毫插不上話。
湯元元在公司的同性中人緣很差。她長相一般，皮膚黝黑，在美女眾多的空姐裏存在感很低，再加上眾所周知的，她有個在民航局位高權重的老爸，有野心的男人們成天對她大獻殷勤，她也樂在其中，逐漸地空姐們便都疏遠了她。
湯元元也明白自己是被孤立了，但她家境優渥，從小都是被父母捧大的，心高氣傲慣了，即使想和其他女生親近也拉不下面子。於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終日游走在各種男同事之間，成為了女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是今天晚上，姜思琳忽然問她要不要來參加聚會，湯元元本不想答應，因為她不喜歡姜思琳。她討厭她的好人緣，討厭她在女生中一呼百應的樣子，但心底卻是滿滿的羨慕嫉妒。所以當其他空姐對姜思琳發出的邀請表示反對的時候，她忽然就想來了。
你們不喜歡我，都是因為嫉妒其他男人追求我！湯元元想著，一口答應了下來，她下定決心要在今晚掙出個面子。
當她穿了高級的香奈兒套裝，踩著最新款的Jimmy Chow，提著並不搭配但是印滿了LV logo的皮包出現時，其他空姐還是刻意地無視了她。湯元元不死心地企圖插入她們對新款服飾的討論，可大家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立刻轉換了話題。
湯元元非常不爽地喝著酒，想著要怎麽把別人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人群中的姜思琳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大概是覺得冷落了她有些過意不去，端著酒過來找她搭話。
“元元，我覺得好久沒見你了。最近很忙嗎？”
“哎呀，最近是挺忙的，天天飛來飛去的，時差都調不過來了。”湯元元裝模作樣地嘆氣。
“是啊，畢竟快到春節了嘛，真是辛苦你了。”姜思琳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裏卻早就吐槽了起來——忙？當然不忙！好久沒見是因為人家老爸和公司領導打過招呼了，一周只排兩班。姜思琳心裏門兒清，這事在空姐們之間早就傳遍了。
湯元元捏著勁兒，努力優雅地微笑，黝黑的臉上暴露出幾道褶子。
“那和男朋友豈不是聚少離多。”姜思琳裝作無意提起。
湯元元心底一跳，主場到了！
她立刻裝作發愁的樣子，嗔道：“是啊，他現在去飛B747了，一天到晚地往國外跑，還總是不顧時差地給我打電話，害得我覺都睡不好。”
姜思琳腦中一陣作嘔，這女人明顯是又想拉扯上尹琛了。如今公司裏幾個名聲比較響亮的單身飛行員，除了尹琛和莫少廷沒和她有過什麽，其他基本都和她有過幾腿。大家對此心知肚明，只有她自己把別人刻意的巴結當成是自身魅力的結果。
“欸？”姜思琳佯裝吃驚地問，“你家曹機長不是開得A330嗎？改裝了？”
湯元元聞言輕笑出聲，“什麽曹機長啊，早分手了！思琳，你這消息可夠閉塞的啊，”說著她翻了個白眼，得意地說，“我早換新的啦。”
姜思琳心想不知道賀堯聽到這話會是個什麽想法，要是擱她身上她絕對忍不了。腹誹歸腹誹，該做的戲還是要繼續做。
“你說的……難道是尹琛？”姜思琳低聲輕呼。
湯元元淡淡一笑，剛準備順水推舟點頭默認了，卻見姜思琳皺著眉，壓低了聲音，不可置信地說：“應該不是他吧？他可是Gay啊！”
“你說什麽？”湯元元楞了。
“你不知道？他不會是要跟你騙婚吧！你可得小心！”姜思琳恨鐵不成鋼地勸說著。
“你瞎說什麽！”湯元元警惕地瞪著她，“你怎麽知道他是Gay？”
“真的，我騙你幹嘛，”姜思琳翻了個白眼，悄聲說，“他和莫少廷是一對兒啊，好多年了都！”
這話說完，姜思琳在心裏默默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這下順帶把莫少廷也從‘女神’的名單上解救了，一舉兩得！
湯元元狐疑地看著姜思琳，忽然想到對方和莫少廷是公司裏出了名的青梅竹馬……連她都這麽說……那……
“草。”她低聲罵了一句。
“那……他怎麽和那麽多空姐都玩兒的那麽好？”湯元元不死心。
“玩兒的好怎麽了，誰沒幾個閨蜜啊！你看他有和誰成嗎？”姜思琳心想，我這可不算汙蔑尹琛，他還真是一個正經的女朋友都沒交過……直接就升級成交男朋友了。
湯元元想了想，又說：“可莫少廷有女朋友啊！”
姜思琳的大腦急速運轉著，靈機一動答道：“其實莫少廷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是Gay的事實，試驗性地交了幾個女朋友，但是都不行……”她嘆了口氣，一臉同情地說，“他也很可憐啊，掙紮許久，內心煎熬，最後和尹琛在一起才認清了自己。”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湯元元問道。
姜思琳有點慌，支吾著說：“我……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
“不對，你騙我。”湯元元目光如炬地盯著姜思琳，給姜思琳看得心裏發毛，“莫少廷就算是個Gay也好歹是個男人，他連他不行這種事都告訴你？”
“這……”姜思琳覺得自己好像一時得意忘形編得太過了，有點圓不回來。
“你是不是被莫少廷騙婚了？”湯元元靈機一動。
“？！”姜思琳震驚了。
“我明白，你是想用自己的經歷來警示我，”湯元元看著姜思琳的表情，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對了，眼神忽然就帶了點憐憫，柔聲道，“你怎麽這麽笨呢，找男人要擦亮雙眼啊。”
姜思琳一點也不想猜測對方腦補的內容，只覺得自己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湯元元已經徹底拜服了自己的推理能力。
“尹琛怎麽可能是我男朋友，我又不喜歡他，何況我早就知道他是Gay了。”湯元元笑得一臉得意，“曹誠那家夥就是被我甩了覺得沒面子，非要找個人來給他個臺階下，所以就拉了尹琛墊背。”
“可是曹誠不是這麽說的，他一口咬定你和尹琛有一腿。現在有人舉報了曹誠陷害尹琛，已經鬧到了公司高層決斷會議去了，很快全公司都會知道你和尹琛的關系了。”
湯元元楞住了。
“就算尹琛的性取向暴露了，他也不會怎麽樣。但是如果你被騙婚的謠言傳出去，影響可不太好啊。”姜思琳試探著補了一句，“其實曹誠是想借此報覆你吧。”
“報覆我？他不會得逞的！我和尹琛屁關系都沒有！”湯元元罵道，“那個窩囊廢，賤骨頭！沒有我他就算考一輩子也做不了機長！當年是怎麽像狗一樣求我的！現在翅膀硬了想潑我臟水！？沒門兒！”
雖然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但很顯然湯元元開始主動撇清和尹琛的關系了。姜思琳見形勢大好，索性決定犧牲到頭，為賀堯和尹琛打好助攻。
她嘆了口氣，泫然欲泣道：“你一定不能讓曹誠得逞，被騙婚的痛苦你不懂……實在是……”話沒說完，便哽咽了起來。
湯元元看到自己向來嫉妒的姜思琳如今悲苦的模樣，心中暗爽，但想到自己被曹誠陷害也算和她同病相憐，就低聲勸道：“你放心，你和莫少廷的事我不會透出去的。”
“尹琛和莫少廷如今可是一起的……”姜思琳小聲提示。
湯元元哼了一聲，“知道了，他們的事兒我也不會提的。至於曹誠，我有的是方法讓他身敗名裂！”
“元元，我們應該多出來一起聊聊。”姜思琳微笑著握住對方的手，心中卻快把隔夜飯嘔出來了。
“呵呵，是啊。”湯元元皮笑肉不笑，心裏卻想，這在世界中心的女人也不過如此，竟然還被Gay騙婚，可真夠丟人的。她看了看在一旁嘰嘰喳喳聊個不停的女人們，心下一陣厭煩，找了個借口先走了。
姜思琳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笑意浮上了眼角。她知道對方是不會在和她多來往了，不過這正合她意。
“你和湯圓女神說什麽了說這麽久？”其他空姐圍過來問她。
“我問她芝麻餡兒好不好吃。”姜思琳笑道。
“她怎麽說？”有人好奇地問。
“她說，這可不是你吃得起的。”
“切！又扯淡！”大家哄堂大笑，繼續嘰嘰喳喳地鬧了起來。
姜思琳笑笑，掏出手機給賀堯發了短信。
賀堯的回覆很簡練，只有兩個字，辛苦。
“我當年怎麽沒想著考中戲啊。”姜思琳為自己渾然天成的演技默哀。
想到明天將要上演的好戲，她不由勾起了嘴角。
A330機隊辦公室裏，陳思正埋頭在寫春節高峰期的排班報告。幾個年輕的飛行員顯然剛開完研討會，正聚在會議室門口閑聊。陳思被他們吵得有點煩躁，起了身打算換個座位繼續。
這時，一個飛行員跑了過來，對聊天的人說：“你們知道了嗎？曹機長被實名舉報了！”
聲音鉆進了陳思的耳朵，他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你從哪兒聽來的？靠譜不？”大家七嘴八舌的問。
那飛行員氣喘籲籲地回答：“我剛從安管部過來，是親耳聽到的！現在曹機長人就在尹副董辦公室呢！”
“為什麽舉報他啊？”有人不解地問。
“還能為什麽……”幾個飛行員互相對視了一下，含蓄地笑道，“和他飛過的人哪個不清楚他的技術水平？東窗事發了吧！”
其他人也附和地笑了。
“誰舉報的他你知道嗎？”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
“誒，陳機長！”那年輕飛行員看到陳思，趕忙打了個招呼，憨笑道：“實話說不知道是誰，但是當時辦公室裏還有琛哥和另一個機長，我猜應該是他們吧。”
“那機長你認識嗎？”陳思問。
飛行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但是看著挺眼熟的，估計也是747機隊的吧。”
陳思眸色一沈，自言自語道：“賀……堯……”
“對！對！”那飛行員眼前一亮，“之前上過咱們公司畫報嘛，外航引進的明星機長……哎！陳機長，你的報告書還沒拿！”
陳思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只留下幾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年輕飛行員互相幹看著。
“這是怎麽回事？看著陳機長好像不太高興啊？”
“他有啥不高興的？等曹誠下去以後，在機隊裏他就是‘一人之下’。走得這麽心急火燎，看著像是去落井下石的。”有人不屑道。
“李浩然，話可不能亂說啊。”
李浩然嗤笑出聲，“我有說錯嗎。當年他和琛哥關系那麽好，結果琛哥被停飛的時候他屁都沒放一個。我一直都覺得他特虛偽！”
“可不管怎麽說，要是曹誠被扳倒了，對琛哥而言也是好事。陳思就算有利可圖，好歹也是幫了忙了。”
“是麽，我倒覺得陳思沒安什麽好心。”李浩然搖搖頭。
“大致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之後會按照流程去安保部門申請提調監控，”尹正涵又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摘掉了眼鏡。他看向賀堯，神情嚴肅，“而另外那件事，因為涉及層面比較高，情結非常嚴重，局方會舉行聽證會，需要你們出席作證。到時公司的幾個領導都會去，具體時間會另行通知。”
“好的。”賀堯點點頭，“麻煩尹董了。”
“嗯。”尹正涵擺手，視線轉向了在房間另一側坐著的曹誠，眉頭皺的仿佛打了結，“至於你，從即刻起停飛處理，執照吊銷。明天會張榜公告公司同仁，以儆效尤。”
“好……謝謝……您……”曹誠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只得勉強從座位上站起，雙腿酸軟難立，差點癱坐在地面上。
尹正涵使了個眼色，一旁矗立的秘書立刻把他攙出了門外。
尹琛看著對方淡去的背影，想到自己半年前被陷害的經歷，覺得情形變幻之大，有些不真切。
一個小時以前，賀堯面見了公司高層領導，實名舉報了曹誠的誣告和行賄。證據之充足、情結之惡劣讓領導們都大吃一驚，立刻就叫人把曹誠從機隊研討會上架了出來，又打電話叫來尹琛到公司對峙，尹琛這才知道賀堯做了什麽。
此時此刻，被平反的喜悅讓尹琛心底澎湃，要不是礙於自己老爸在場，簡直想抱起賀堯瘋狂地親吻。他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從來沒想到賀堯會為了替他伸冤奔走至此。他明白對方為自己承擔了多大的風險。趁著秘書回來和尹正涵說話的功夫，尹琛從椅背後面悄悄握住了賀堯的手。
兩人視線交匯，眼底均是難以按捺的激動。
“好了，小賀，你可以走了。”尹正涵和秘書交流完，沖賀堯點點頭。
尹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留下。”尹正涵回望他。
賀堯聞言向尹琛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我在外面等你。
尹琛點點頭。
眾人魚貫離去，辦公室裏只剩下了這對父子。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房間裏安靜得讓人有些不安，空氣也變得沈重。兩人似乎都不知道要如何打破僵局，畢竟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面對面談過話了。
尹正涵看著眼前的兒子，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如今的尹琛安靜的有點不像他，雙眼凝視著辦公桌上的筆架，刻意地回避了自己的視線。半年前，他也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遞給了自己放機長的申請報告。那時他的眼神熱切的帶著火光，而現在，卻是平靜如水。
與尹正涵不同，尹琛有很多話想說，但卻不知如何開口。他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被誣告的時候他不甘心也不服氣，他努力地為自己申辯，但他的父親卻對這一切視如不見。原本最該信任他的人親自停了他的飛，拿著他的機長申請表敲打著桌角，大聲地呵斥著，告訴他，自己是多麽的失望。
尹正涵揉了揉因為戴眼鏡而發酸的鼻梁，眼中是藏不住的蒼老與疲憊，他嘆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沈默，“尹琛，現有的證據已經足以證明你的清白，之前公司對你的處罰都是誤判。領導層已經決定解除你的通告批評，並且把這部分記錄從人事檔案裏消除。”
“也就是說，你的放機長申請可以繼續執行了。”尹正涵頓了頓，繼續說，“只要你在現機型達到1500操作小時，就可以提前放機長。”
“爸……”尹琛擡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過，在公司不要這麽叫我。”尹正涵皺了眉。
尹琛自嘲地笑笑，說：“好，尹副董，您應該明白我在意的不是這些。”
“我只想知道，在曹誠告發我的時候，您有沒有相信過我？無論是作為您的兒子，還是一個A330副駕駛，您真的認為我會這麽魯莽失態？”
尹正涵沒有回答。
這意料中的答案讓尹琛發出了無力的苦笑，他繼續說道：“您既然不相信我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飛行員，當年又為何要強迫我考飛院。”
尹正涵剛要張口，尹琛卻已經搶先回答：“是，我知道我在家裏的模擬機上得了高分，我也知道我出生在這個家庭遲早都會走上這條路，我甚至為了達到你對我的期待，努力克服著通過了心理評估……但是您為什麽還是這麽不相信我？”
“小琛，我不是……不相信你。”尹正涵嘶啞地說，“我只是……”
“還記得在我入職那天，您在我耳邊說的話嗎？”尹琛努力克制著越發激動的語氣，雙眼有些濕潤，“您和我說，不要把過去的事帶進工作中，每一次飛行都要嚴謹以待，全力以赴。”
“但是現在，究竟是誰一直沈浸在過去，誰沒有從那個事故裏走出來？”尹琛起了身，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到現在我都不認為母親會做出錯誤的決策，而且我也相信，我們公司裏值得您信任的飛行員還有很多。”
“父親，向前看吧。”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時間回溯到十分鐘前。
賀堯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到了走廊裏的陳思。對方明顯是刻意等在這裏，見到賀堯，他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賀堯不由皺起眉，還是盡量維持了表面的友好，對他點了點頭。
“尹琛呢？”
賀堯不太情願地回答：“還沒出來。”
“結果怎麽樣？大獲全勝了吧。”陳思笑道。
“你很關心這件事？”
“當然，畢竟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尹琛還是我們機隊的人。”
“他現在已經是747機隊的了，”賀堯意味深長地說，“人要懂得保持距離。”
陳思聞言笑了，笑容依舊溫潤儒雅，絲毫沒有被賀堯充滿敵意的話語影響。他在賀堯身邊踱步，最終靠在一旁的墻壁，抱著臂，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賀堯被他看得有些不悅，“你到底有什麽事？”
陳思冷哼：“這麽多年，我明裏暗裏地向尹琛表示了無數次，他都裝作沒看見。結果去澳洲幾個月回來，他倒自己彎了。我就是不明白了，你到底哪裏比我好，讓他願意和你在一起？”
“跟我相提並論，你也配？”賀堯輕蔑地挑起嘴角。
陳思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我本來沒打算提這件事，但是你今天既然自己找上門來了，我覺得還有必要和你開誠布公地談談。”賀堯說著，從制服內兜裏掏出一張照片讓陳思看，上面的兩人正是陳思和曹誠。
“你跟蹤我？”陳思向來風輕雲淡的表情有了一點波動。
賀堯不置可否，將照片又收回了懷裏。
“只是一張喝酒的照片而已，有什麽的。”陳思無所謂地笑笑，“你是想舉報我生活作風不良，還是工作態度不認真，或者……說我和曹誠是一對？”他頓了頓，嘲諷道，“我覺得你應該沒那麽蠢吧。”
賀堯看著對方囂張的表情，又想到了陳默那天約他見面時說過的話。
“在查曹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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