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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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寶找村長要了一塊宅基地給他弟弟蓋座新房,他又把自己那座房燒毀的廢墟清理好,把新房蓋好。他又在城裏精心挑選最好的家具放在新房裏,他又把院裏月季叢中的枯枝枯草都清除幹凈,提水澆灌一遍,他相信明年還會發枝發芽開花的。他做完了這一切看著新房,他滿意的笑了,他拍拍手上的土,又叫他妹妹用紅布縫了幾個口袋,他把貝殼裝進去背在身上,他高興的往外走了。他妹妹追著說:

“大哥,你把這麽漂亮的貝殼裝在紅袋子裏,你要送給誰去?”

“我要送給金輝去,她在家等了我這幾年,我現在就去求婚去。”

“什麽?”他妹妹驚駭的說,“你現在去求婚?金輝她……”他妹妹看著他大哥好像是瘋了,他這些舉動怎麽不是瘋了呢?現在大哥是這種情況,她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把實情訴說給大哥聽。

嘉寶給他妹妹招招手,給全家人招招手高興的走出去。他妹妹撲進媽媽的懷裏哭著說:

“媽,我大哥真的是瘋了。你看他回來這些天和誰也不說一句話,只是強忍著淚水。村鄰們都說他在外面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這樣下去他會瘋的。”他妹妹指著大哥的背影說,“媽,你看我大哥現在多反常,他又高興的不知道自己是自己了。”

看,嘉寶往外走著,他見村鄰們就打招呼,他高興到了癲狂的地步。村鄰們不理解嘉寶為什麽這麽高興,又看到他背著這幾個紅袋子,他是不是瘋了?村鄰們又傳說嘉寶瘋了,所有人都認為嘉寶真的是瘋了,遇到那麽大的災難,這叫誰也要瘋的,他們都同情的看著嘉寶。

當一個人的心情特別高興時,人們有可能感覺他的精神不正常。嘉寶真的是太高興了,去見金輝,這是他盼望已久的一天,他興奮的心情是抑制不住的。他看天空是那麽的藍,天上的雲又是那麽的美,他聽樹上的鳥叫是那麽的悅耳,他看著大自然是那麽的溫馨,他回頭望望村鄰們都是那麽的善良。嘉寶走在田間小路上聞聞那土地又是那麽的芳香,他夢幻著就要把金輝擁在懷裏,他渾身顫抖一股興奮的熱流從大腦沖出,傳遍他的全身,無比興奮的熱流又從他下身沖出來,這幾年在工地上他每思念著金輝,他就是這樣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的。

嘉寶走在公路上,有車停在他面前,他搖搖頭他要一步一步的走到金輝的面前。這些年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風箏一樣在異鄉漂流,他知道拉他回故鄉的線繩牢牢的握在金輝的手中。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嘉寶就有三百六十五種思念,他把思念金輝的情都編織成一個一個的花籃。這些年他思念金輝的情有多深,你就去看看那花籃的情花開的有多鮮有多艷,你就會明白的。

嘉寶大踏步的往前走,他撫摸著沈甸甸的貝殼,他回憶起每天撿一個最漂亮貝殼的情景,每一個貝殼都是他一天思念金輝的情。“輝,我的愛妻,你知道嗎?我每天捧著貝殼思念著你,夜夜溫暖著貝殼又進ru到夢香。這每一個貝殼我都把它暖到天亮,個個貝殼都有我的溫暖情,這一袋袋都裝著我的愛。輝,我的愛妻,現在我把對你的愛對你的情都背在身上,我步步踏實撫摸著你拉著風箏的線繩。輝,我就要來到你的面前。輝,我的愛妻,我就要抓著你拉風箏的手。”

嘉寶走進劉莊,村鄰們看到他背著三個紅袋子,都驚駭的看著他,有些人認為是嘉寶的鬼魂出現了都嚇跑了。嘉寶笑著打招呼說:

“怎麽?你們都不認識我了?”

回應他的都是驚嚇的目光。

金輝的爹媽坐在院裏看金輝剛寄來的信和照片,還有一張匯款單。嘉寶走上去跪在他們面前說:

“爹媽,都是我不好,讓金輝等我這麽多年。”他無奈的搖著頭苦笑著說,“看,我今天來求婚來了。”他捧上三個紅袋子,上面還有一個紅包。

金輝的媽媽驚呆的搖著頭,她舉起外孫女的照片看看,又看看嘉寶心想,“看來嘉寶什麽也不知道。”她痛苦的搖著頭,真的,她也不知道要給嘉寶從何說起。

“金輝她……”

嘉寶聽到這句沒說完的話,他真的驚呆了,幾個紅袋子和紅包都落在地上。他猛地想起他媽也說過這句沒有說完的話,他妹妹也說過這句沒有說完的話,還有剛才進村時村鄰們看到他都在躲避著他。難道金輝死了?啊,不,嘉寶驚呆的看到金輝的媽媽哭的是那麽的傷心,他猛地想起他和海娃親手埋進地裏的空棺材。“啊,不,金輝不可能又躺在裏面。”他跑進金輝屋裏,看到桌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他的精神完全崩潰了。嘉寶突然又看到桌上有一本日記,這本日記在他的眼睛裏如魔法一樣一會兒變大,一會兒又變小。他不知道自己是處在什麽樣的處境中,他怕驚動什麽似的輕輕的走過去。他拿起桌上的日記本擦去上面的灰塵,他打開日記本金輝寫的句句思念他的話語展現在他的眼前。什麽?金輝懷上了我的孩子,什麽?金輝要去陰間追尋我去?

“我的天啊,”嘉寶頓感天旋地轉,“我怎麽沒有想到這些呢?輝,我的愛妻,還有我的孩子,你們現在在哪裏呢?我要追你們去。”

他跌跌撞撞的走出來,金輝的爹正打開一個紅袋子,他把貝殼倒出來,她媽媽拿一個貝殼看看,這麽漂亮的貝殼,還用紅袋裝著。嘉寶撲過去把貝殼攬在懷裏哭著說:

“這是我給金輝的,對,我把它帶給金輝去。爹媽,當時我是沒有辦法呀,我才狠心的離開金輝。我不能只為我自己而不去為我爹媽去著想,對我來說金輝和他們在我心目中都一樣重要。你們知道嗎?當時我也曾想到過死,可我連選擇死的權利都沒有,都沒有啊。好了,我現在有權力有能力支配我自己了。我現在只有一個心願,我要去追尋金輝去。”

嘉寶痛哭著把貝殼一個一個又放進紅布袋裏,他誠懇的看著金輝的爹說:

“爹,我現在求你讓我親手扒開墳墓,我帶著這些貝殼去陰間永遠的陪伴著金輝。”嘉寶起來拎著那幾袋貝殼要往外走。

“嘉寶,金輝沒有死。”金輝的媽媽跑過去拽著嘉寶說。

嘉寶不相信的看著她,是的,他從內心裏怎麽也不會相信金輝沒有死,要是金輝沒有死的話,那她屋裏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好像好久沒有住人似的,他知道金輝是最幹凈的人,金輝不會讓屋裏有一點灰塵的,和金輝相處這麽多年嘉寶是了解金輝的。嘉寶痛苦的跪在地上捶打著貝殼說:“不,你是在騙我,我知道金輝死了,我活在世上還有什麽幸福可言。不,我要陪伴金輝去。”

金輝的媽媽憐愛的彎著腰把嘉寶攔在懷裏,說:

“真的,金輝沒有死,我沒有騙你。嘉寶,當你們家遭難後,你又沒有音信,人們都傳說你死了,金輝又懷上了你的孩子,她是選擇了死,是海娃救了她。海娃說你沒有死,去南方城市掙錢去了,你走的那天晚上還在金輝的後窗站了**。”

“你們原諒我吧,我怕見了金輝的面失了給我爹媽蓋房的志氣。”

“你有志氣有骨氣,還孝敬父母。”金輝的爹爹扶起嘉寶,又拉他坐下說,“人們都喜歡對父母有孝心的人,有責任心的人,難怪我們金輝那麽喜歡你。她願為你選擇死,她更願為你拋棄一切。我知道我們金輝有眼光,她不會看錯人的。”金輝的爹爹拿著照片遞給嘉寶說:“你看看這是誰?”

嘉寶接過照片看著,他感覺著有一股親情的暖流沖進他的體內,這照片看著是那麽的親切,是那麽的溫暖,可又這麽的眼熟。他猛的想起時常在他眼前閃現的那一幕,還時常進ru他夢中的那一幕。去年過春節那天他在南方城市裏閑逛,一個小女孩摔倒在他的腳前,她擡頭望著他哭著叫他爸爸。嘉寶頓時感覺是那麽的親切,他憐愛的抱起她,一位大爺把那女孩給接過去又叫她嘉嘉。嘉寶對這個小女孩印象特別的深,她長得真的有點像金輝。她哭著叫著她那可愛的模樣深深的印在嘉寶的腦海裏,他時時都能想起她,他晚上做夢也能夢到她。是的,他昨晚就夢到她哭叫著爸爸,是她的哭叫聲把他給驚醒的。他驚呼的說:

“這是嘉嘉。”

“你怎麽知道她叫嘉嘉,她就是你的女兒。”金輝的爹爹疑問的說。

“我的天呀,她是我的女兒,看來老天爺真的是在捉弄我們。嘉寶看著照片絕望的說,“對,是在南方城市我遇見過她。當時她摔倒在我的腳前,她哭著叫我爸爸,那種說不出的暖流到現在還在我全身湧動著。天啊,我怎麽不多抱她一會呢?幸許就能看到金輝。對,那位大爺說她媽媽和外婆在商場裏買東西一會就出來。老天爺呀,你為什麽這樣捉弄我呢?”他說著嚎啕大哭。

金輝的爹爹慌的跑進屋裏拿出相冊翻著找出一張照片遞給嘉寶說:

“你看看是不是這位大爺。

“是,就是這位大爺。”嘉寶接過照片看著說,“我對他們的印象最深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閃進金輝爹媽的心中。唉,什麽是命運?這就是命運,什麽是無緣?這就是無緣。

嘉寶把巧遇嘉嘉的過程講給二老聽,唉,誰聽了都要嘆息的。嘉寶接過相冊一頁一頁的翻著看著。從嘉嘉的百天照片一直看到現在的照片。啊,外婆也和她們在一起,嘉寶心裏感到很欣慰。看,嘉嘉笑的都是很開心,相片中的外婆永遠是那麽的慈祥,金輝始終是憂傷的望著遠方。嘉寶撫摸著金輝的眼睛,他想把那些憂傷給撫摸掉。

嘉寶又背著三袋貝殼回到家裏,他的心情是又驚又喜又悲傷。嘉寶激動的不知道怎樣給他爹媽訴說這些,更不知道要從何說起。嘉寶拎著三袋貝殼跑進新房,他搬磚拉沙又提水,他打算在院裏壘一個花壇,他開始幹起來。

李均偉站到嘉寶面前,嘉寶驚訝的說:

“均偉,你怎麽來了。”

“我想來參加你們的婚禮,”均偉遞給他一塊磚說“有了這個想法,我在工地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均偉,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

“嘉寶,你記不記得你寫過一封信,是寫給你爹媽的,可你又沒有寄回去,你把信埋在了海邊。我偷著把它挖出來,就記住了你家的地址,我又把那封信埋在岸邊了。”

“它可能早被海水沖走了。”

嘉寶想起去工地的第二年,他想給爹媽通個信,可他又想一想掙的錢還不夠蓋兩座房子,他真的無顏面給爹媽說,他就把寫好的信埋在了海邊。

他們把花壇壘好,在花壇中間又壘了一個小花壇。嘉寶把貝殼鑲在小花壇上,他用貝殼鑲了幾個字是:我的愛妻金輝,它們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嘉寶把他這些年對金輝的思念都鑲嵌在這幾個字裏面,他看著這些字他的心情平靜了許多。嘉寶才把事情的原原本本訴說給他爹媽聽,他爹媽接過兒子遞給的照片看著,他們真是又驚又喜,小孫女長的是又可愛又漂亮,他爹媽催嘉寶快去把她母女倆接回來。

嘉寶在家又住了些日子,他帶著均偉到處看看,他又把他和金輝從相遇到現在都訴說給均偉聽。李均偉感覺好像在聽一個美麗的傳說,他為他們純真的愛情而感動,又為金輝的貌美而震驚。在工地幸虧嘉寶沒有告訴他這一切,要不他會勸說嘉寶早點回家和心愛的少女相處在一起。嘉寶又把均偉帶到亂墳崗,看到秋蘭的墳上雜草和月季亂長著,他倆拔去了墳上的雜草。嘉寶又把秋蘭和他的婚戀故事訴說給均偉聽,李均偉聽後心裏特別的沈重,滿心都是訴說不出的痛苦的滋味,同樣是愛情故事,同樣發生在嘉寶身上,可聽來是那樣的不同,聽他和金輝的愛情經歷,是那麽的讓人激動,讓人向往,讓人振奮,讓人回味。不知道為什麽他倆竟在秋蘭的墳上坐了一天,又訴說了一天。

嘉寶聽均偉說他們的工地再幹一個月的工程就要完工,於是嘉寶和均偉計劃著先去工地幹到工程完工領上工錢,再去金輝那把她們給接回來。那就先給金輝寫封信吧,嘉寶這樣想著。嘉寶面對著信紙不知道從何寫起,他每想起一句想寫的話語就心酸的落淚。他忍住淚寫下:

外婆您好!

金輝,我有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說起,我更不知道該怎樣去問候你,還有我可愛的女兒嘉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你們,我心裏充滿了愧疚。嘉嘉我可愛的女兒,咱倆曾有緣相見過,我還抱過你,你記得嗎?當時你摔倒在我面前,你看著我哭著叫我爸爸。當時我就幻想著等我和你媽結婚後一定要生一個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兒,沒想到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上天已經賜給我一個女兒。

金輝,我給你說這幾年和我一塊幹活的李均偉也來咱們家了。輝,我原打算蓋好房子,咱倆結婚後我再去工地幹到工程完工,我還有一個月的工錢沒有拿上,等我幹到工程完工把工錢都拿上,金輝,我就在你身邊守著你一步也不離開你。金輝,誰能想到老天爺是這樣安排咱倆的命運的,真的,命運真的是不以人的想象的。輝,說實在話我不想瞞你,我把家裏安排好後我身上的錢所剩無幾。說什麽我也張不開口問我爹媽要錢花。輝,你是最理解我們男人的尊嚴的。輝,那我就先去工地了。

我不能再寫下去了,每寫一句都撕裂著我的心。輝,以後我會在你面前贖回我對你的罪過的。

再見!祝你們一切都好。

嘉寶

當嘉寶寄走信又要離開家時,他身上又是身無分文,幸虧有好友李均偉相伴著,一切花費都是他出的。嘉寶真誠的拍一拍均偉,均偉理解的笑笑。

經歷了這麽多嘉寶真的體驗到了錢能叫萬事應心,當他處在困境中時,他特別渴望有錢。的確,錢能解決他所遭遇的災難,還能使他不離開心愛的少女。可對一位草木之人來說把錢掙到手那真是太難太難了,人在困境中最容易引出心中那邪惡的一面,嘉寶在走投無路時,他想去偷去搶,可他心裏明白法律是最公證的,法律是不會饒恕人的。他若是那樣行的話法律是會制裁他的。邪惡只是在他心裏跳動了幾下,又被他理智的給按下去了。這使他深深的理解了那些作惡的人都是在困境中的一閃念之間釀成了惡果。這又使他明白人的命運是抗拒不了的,你必須坦誠的去面對,順其自然的去度過命運中所遭遇的一切,等度過了這一切,你將會更加珍惜這一切的。

是啊,我們在生活中誰沒有引誘過心中的邪惡呢?因為上天把機遇、財富、榮華、富貴都賞賜給了它所喜悅的人。凡是它不喜悅的人它會在他的一生中對他摔打了又摔打。我們親眼看到了有些人勞碌奔波了一生還是一無所有,到死時還在抱怨上天的不公。當我們明白了這一切還為命運抗爭什麽呢?還有什麽強行自己改變自己的命運呢?這些道理我們人人都明白,可面對生活時誰也說服不了誰,看來要戰勝心目中的邪惡需要自身的理智和正確的人生觀。因為人的欲wang是無止境的,還有急速發財的美夢和貪婪,富貴的享樂最容易奪取一個人的慧心,能使人在一念之間走向邪惡,尤其是處在困境貧窮之中的人,會隨著引誘出的邪惡走向罪惡的深淵。嘉寶看著蓋好的兩座房子,他無奈的嘆息著,既然生有時死有時,那所遭遇的這些禍患也是有時的,還是靠自己的雙手去勞碌吧,天上不會掉餡餅的。

當嘉寶的爹媽送他們到村頭時,他爹媽真的不想讓兒子再次離去,可這有什麽辦法呢?他們更希望兒子媳婦還有那可愛的小孫女團團圓圓的回來。嘉寶的媽媽看著兒子又要離去,她忍不住落下離別的淚水。她猛地看到從兒子身上又飄出一個身影來,她拉著衣襟擦擦淚,又看到飄出去的身影又溶進兒子的身體裏去,她反覆的這樣看到了好幾次。“瞎了,眼睛都哭瞎了。”她這樣想著。

嘉寶的親人們都站在村頭揮手與嘉寶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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