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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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輝醒來的時候她感覺床還在移動。“我怎麽去找嘉寶呢?不,唉,能有什麽辦法?先讓海娃去找。”她這樣想著就喊:

“海娃,海娃。”

沒有人應聲,金輝掙紮著起來。大媽端著飯進來說:

“閨女你可醒來了,海娃出去了。你大爺聽到你叫海娃就讓我給你端飯來。”

金輝感激的坐起來接過飯吃著,她感覺心裏特別舒服。

“閨女你長得可真俊俏。”大娘說。

金輝歉意的看著大娘,她七十多歲,中等身材,身穿藍色衣服,雪白的頭發在腦後挽個髻,她面孔消瘦蒼白,她幹枯的眼睛裏還流露出絕望的神情,給人以悲哀而沈郁。這時大爺又進來。他和金輝打個招呼。金輝看他的神情和大娘的完全相反,他花白的頭發很講究的攏向腦後,給人很紳士的感覺,他慈祥和藹樂觀,他真是一位好大爺。

“唉,我這輩子生了兩個孩子,”大娘坐在床邊說,“他們快把我折騰死了。這兩個孽種本指望他們養老送終,誰知道讓我更傷心,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麽孽,這輩子報應到我們頭上來。我這滿頭的白發,就是在那年他弟兄倆被公安局抓走時,我**之間愁白的。唉,不說了,都過去幾十年了,我的眼淚也流幹了。現在想想他哥倆做的孽,都去了也好,在這可沒少坑人,眼不見心不煩。我這些年可過個安靜的日子。這日子又靜的讓你無法忍受,好像天地都不存在似的。”

大娘訴說著好像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沒有傷心沒有眼淚。

“金輝,我給你買了一兜桔子。”海娃進屋裏,他晃著一兜桔子說,“喲,大爺大娘好,給,吃桔子。”

“快給金輝吃吧,我們老了,不喜歡吃酸的。”他們推開說。

“你們這真好,什麽樣的水果都有。”海娃遞給金輝一個桔子,把那些放在桌上說,“我們那小城就沒有賣桔子的,只在畫上看到過。”

金輝吃完一個桔子,她又眼饞的看著桔子,想拿一個吃又不好意思。

“快吃吧,別不好意思。”大娘拿幾個桔子遞給金輝說。“懷上孩子的女人光想吃那新鮮東西,有時吃不到嘴裏就眼饞的不得了,看到誰吃就想奪過來吃。這實際上不是自己要吃,是肚子裏的孩子要吃。女人從懷上孩子那一刻,就是母親了,就處處為孩子著想。所以,母親對孩子的感情最深,也最疼愛孩子,但有時這母愛也害了孩子。”

“現在你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太晚了。”大爺抱怨著說,“他們小時候有錯我打他們,你總是護著。”

“你說的好聽,好像都是我的錯,要不是你**成性成天不回家,我能把心中的怨恨發洩到孩子們身上嗎?”

“又來了,你總是抓著我的小辮子不妨。你也有小辮子,我不是把它給扔的遠遠地?”

“我那是小辮子嗎?人家只是看我有難幫我一把,你碰到了反而把人家打得鼻青臉腫的。”

“幫著幫著就幫在一起了,幸虧我制止的早。”

“真後悔呀,我當初怎麽沒有跟他私奔,”大娘說著笑起來,“唉,我真想再生養個孩子,說什麽我也要正確的教育孩子,你男人在外面**去。我現在琢磨著,人這一生應該為孩子們去活,只有孩子才是心目中的希望,才是最重要的。再說了婚姻是緣分,讓它隨緣去吧。”

“你認為你是十七八的大姑娘呀,還想再生養一個,那兩個孽種都快把我給氣死了。他們成天只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都二十好幾了,也不出去工作,成天在社會上游蕩,還伸手問你要錢花。你給他們錢時就叫你一聲爹,不給他們錢就張嘴罵你。還是上天最公道,把那些不義之人都剪除掉。”

“死老頭子,你就那麽狠孩子們。事實上是你自己先不尊重你自己,你成天在外尋花問柳的,做些不成體統的事,孩子們才不尊重你的。”

“死老婆子,又想挨打了是嗎?”大爺怒聲說。

“大爺你不要當真,”海娃勸解說,“都在說笑嘛,人不說不笑不熱鬧。”

“是啊,有說有笑才是人生,我這院裏總算有人氣了。”大爺笑呵呵的說。

“唉,這些年我思來想去的,這都是我的錯呀,是我把孩子們送進死蔭之地的。”大娘傷感的說。

“大娘你不要對自己太自責,”金輝撫摸著大娘的手說,“孩子們有什麽樣的結果,有時這也是命運。雖說生兒育女是人生的必經之路,可有時你沒有條件沒有環境沒有能力準備要孩子時,他偏偏就在你的生命中出現。我認為作為父母是應該對孩子有正確的指教,這指教就是父母對孩子的法則。人的內心都是多面性的,做父母的一定要把孩子善良的一面引導出來,使孩子們有一個正確的人生觀。”

“你說的對,”大爺說,“經過這些年的自責使我明白對孩子們嚴加管教,是給孩子們頭上加榮耀,也是給自己頭上加榮耀。作為父母是應該時時提醒孩子們走正確的人生道路。唉,我那兩個孩子走上了自取滅亡的死蔭之路,我有很大的責任。孩子們沒有好的家庭教養,缺少家的溫暖,都要走上邪路的。因為孩子們在心理上得不到父母正確的關愛,在外面若是被邪惡的人引誘著,就會隨從惡人的。又因人的貪戀之心是無止境的,他們就會為了錢財去謀害無辜人的性命,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陰間更會活活的吞下他們。我現在能明白這個道理,只可惜太晚了,我是死不瞑目啊。”

“死老頭子,”大娘抱怨說,“咱倆要是早點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會親手把兩個兒子送進墳墓的,他們小時候是多麽可愛呀,卻都因殺人判了死刑。我們這一生的勞碌,就落這些愁苦呀。”大娘說著又大聲的哭起來。

“大娘你不要為死去的人再哭了,因為他們的夢幻、抱怨、忿怒、爭奪,還有所希望的一切都在陰間消失了,他們現在在陰間得享著安寧。”金輝勸解大娘說。

“我以前想不通啊,”大娘說,“我那麽愛他們,舍不得打他們一下,又不讓他爸打他們。他們在外面闖什麽禍,我都替他們瞞著,為什麽這兩個孩子就不理解我的心呢?唉,經歷了這些天大的災禍,我從懊悔中明白,孩子們的過錯是父母溺愛的結果。唉,不瞞你們說我那孽子們在世時,街坊鄰居們都躲著我們怕惹禍上身。現在孽子們走了,鄰居們還是躲避著我們不和你說句知心話。這下好了,有人和我們聊天了。”

“大爺,這街上怎麽沒有賣面的?”海娃說。

“都在糧店裏,用糧本去買,”大爺說,“我們糧本上的面你們吃不完,我把面和油都給你們提來了,想吃什麽自己做,不想做飯就讓你大娘做飯,咱們就在一起吃。我現在什麽也不圖,只圖家裏有個人氣。”

“太謝謝你們了,”海娃說著掏出錢遞過去說,“你們把錢收下,這過日子可是長事。”

“以後再說,下次你帶著糧本自己買去。”大娘說著推大爺一下說,“走,咱倆出去遛彎去。”他們倆走出去。

海娃把東西整理好,他又燒點開水。

“金輝,你快起來洗把臉,你睡了一天**了。”海娃喊著。

“什麽?我睡了這麽長時間?”

金輝起來洗好臉,她說:

“海娃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在大爺那吃過飯了。今天我去街上轉轉這裏水果到處都有賣的,品種還多,我以後天天給你買著吃。”

“是啊,這桔子咱們從小就沒有見過,更不知道是什麽味道。”金輝說著拿一個桔子剝掉皮遞給海娃說,“你快嘗嘗,這桔子酸甜酸甜的。”

“我不吃。”海娃推開說。

“碰著你的嘴了,我可不吃,你必須得吃掉。”

“好、好、好,我吃。”海娃接過來吃著說,“真好吃。我討飯時應該來這個地方,說不定能討個桔子給你帶回去。”

“是啊,誰能想到咱們能來到這裏呢?”

“我這就出去找工地問嘉寶去。”海娃說著往外走。

“等一等,”金輝從包裏拿出嘉寶的照片遞給海娃說,“工地人多,你拿著照片好問問人家有這麽個人沒有。”

海娃把照片裝在兜裏走出去。晚上海娃回來說找了幾個工地都沒有問著。金輝把飯端給他吃,她抱一床被子出來鋪在外面床上。

“海娃,我想你去工地邊幹活邊找嘉寶,”金輝說,“你看這地方這麽大,一天兩天是找不到他的。”

“你們要找誰呀?”大爺進來說,“來海娃,我幫你把床擡裏屋,和那床並排放。”

“給你們抱床被子來,”大娘抱著被子進來說,“懷孩子的人都愛腰酸腿疼的,還愛睡那軟一點的床。”

“給金輝鋪吧。”海娃接過被子紅著臉說,“我隨便哪個墻角就睡一晚。”

“海娃和我是一個村的,”金輝說,“他從小沒爹沒娘什麽苦都吃過。他和我一塊出來是找我丈夫的。”

金輝哭著給大爺大娘訴說了她的一切,他們同情她可憐她,要幫助她尋找嘉寶。他們讓海娃住他們屋裏,人老了真的需要年輕人的關照,他倆還想認海娃做他們的幹兒子。

大爺本來打算海娃進工廠上班,可為了尋找嘉寶只有去建築工地幹。他把自行車推出來洗刷一新,讓海娃騎。他又介紹海娃去他認識的工地幹。現在大爺心理特別踏實,他不再害怕老伴他倆哪一天突然死了,要臭在屋裏沒人下葬。上天的奧妙就在這裏,當你成天愁苦沒人養老送終時,上天就安排人來到你的面前,它不會拋下任何人無依無靠無指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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