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時，嘉寶和海娃把棺材拉回來，村鄰們幫忙擡下棺材。金樹給他們每人發一支煙，他遞給嘉寶一支煙，嘉寶擺擺手不要，他又去屋裏。

炳德的倆個兒媳婦把飯做好，素雅招呼眾人吃飯，她和海娃又端著飯碗去屋裏，素雅遞給老太太一碗飯說：

“外婆，你吃飯吧。”

老太太嘆著氣接過碗吃飯。

海娃遞給嘉寶一碗飯，嘉寶接過碗又放在桌上，他絕望的看著金輝。海娃又端起飯碗遞給嘉寶說：

“吃點飯吧，明天好有氣力給金輝挖墓坑。”

嘉寶接過碗聽到這句話手顫抖起來，海娃握緊他端的碗。

“嘉寶，你把這碗飯吃了吧，”老太太說，“要不今晚就不讓你陪伴金輝的亡靈。”

嘉寶歉意的看著老太太，眼淚流在碗裏，他落著淚吃著飯，把眼淚也吃在肚子裏。海娃看嘉寶把飯吃完，他接過碗說：

“我再給你盛一碗飯。”

嘉寶搖搖頭，素雅遞給他一條毛巾。

夜深了，空曠幽邃的天空濃雲在飄動著，月亮彎著腰時而露出來，時而躲進雲裏去。幾顆星星在眨眼，它們好象在落淚，因為有雨點落在院裏站著的人們的臉上和手上。人們仰臉看看天空，月亮又躲進濃雲裏不出來，它可能也不忍心看人世間這悲慘的一幕。風刮起來了，秋風淒淒切切呼號的似鬼叫。村鄰們站在院裏淒清悚然的看著這一切，聽著這淒聲，都嘆息著落淚。有三三兩兩的人回家去，在回家的路上議論著今天出現的那個泥人，他們都猜測著，可他們明白了什麽？猜到了什麽？

素雅和村裏的少女們在院裏站一圈訴說著，她們面對金輝的死，都很懊悔曾經因金輝的容貌出眾而詛咒過金輝快點死，有的傷心的在落著淚。當看到有那麽一位帥呆的小夥子在金輝的靈前痛哭時，她們又嫉妒金輝雖說死了，還有個可心的人兒來為她送行。懊悔與嫉妒交織在她們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她們一直都在問素雅靈前這位小夥子是誰？是不是金輝相戀的人？素雅一直守口如瓶，雖說她心直口快的，可她在良心上要對待起金輝。再說了，人家死都死了，還留那麽多的口舌讓活人議論幹啥，更重要的是素雅想讓金輝的靈魂安息。

夜更深了，院裏站著的人們快走完了。素雅送走少女們，她回屋裏去，她打算陪伴著金輝的亡靈。

全家人還有海娃，嘉寶和素雅都站或坐的陪著金輝的亡靈。炳德蹲在窗前吸煙，時不時的打量著嘉寶琢磨著，這是誰家的娃呢？他把親戚好友都想個遍，對這個小夥子一點印象也沒有，看來他不是親朋好友家的孩子。難道是金輝自由戀愛的對象，這不對呀，金輝她媽我們倆個都讓女兒自由戀愛的。她看上誰，我們都支持她。她沒有必要瞞著我們。難道是暗戀金輝的人？這下好了你走了，可苦了人家這娃。看他傷心的模樣知道愛的深呀，唉，是海娃領著來的。炳德又看看海娃，金輝和海娃從小一塊長大親如兄妹，難道是海娃給金輝介紹的對象？他又看看素雅，素雅好像也知道內情。唉，等金輝下葬後再問個明白吧。

玫瑰挨著老太太坐在床邊，她一會兒傷心的看看女兒金輝，一會兒又不耐煩的看看嘉寶，他怎麽不回家呢？我們都傷心的不行，他來添什麽亂。噢，難道他們相戀著。唉，不對呀，女兒生前沒有給我透一點口風。唉，人死都死了想那有啥用。她又看看大兒媳婦和二兒媳婦，真怕她們的閑言碎語不讓女兒的靈魂安息呀。

老太太看看金輝又看看嘉寶，多麽般配的一對人呀，可你們就是沒有緣分。唉，我說你這孩子現在來到靈前，要給村鄰們留下多少口舌呀。唉，算了，說讓他們說去，人活著就是讓人看讓人說的，只要自己不去與人辨白就沒有是非，有時人就應該超自然超是非以外的活著，對人們的訴說與指責不去理會，才活的輕松。

金堂，金樹蹲在床邊看看嘉寶，又看看爹媽，看他爹一臉的疑問，看他媽滿臉的不滿，看來爹媽也不知情。他是誰？他為什麽哭跪在妹妹靈前。金堂想起白天海娃慌的騎自行車出去，就帶他來家裏，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弄了一身一臉的泥汙。他倆猜著可能是海娃的朋友，一塊來看妹妹的，可他也不能跪在妹妹的靈前痛哭呀。他倆看爹媽沒說什麽，他倆也不敢說什麽。

炳德的大兒媳婦老實忠厚，她早已猜出這位小夥子是金輝相戀的人，要不他怎麽會那麽傷心呢，她很同情這位小夥子。

炳德的老二媳婦，她的嘴角一直掛著輕蔑與嘲笑。她尋思著公婆在村鄰們面前，不是很有威望嗎？這下好了，醜事也送上們來了。這冷不丁的冒出個小夥子哭跪在妹妹靈前，看村鄰們怎麽傳說。雖說她對金輝的死也很傷心，可她總想鬧出點是非來。往常遇點小矛盾她就一蹦一跳的來到公婆面前大吵大鬧的，她老公爹總是仁義的躲出去，她婆婆也是面帶笑容的勸說著，一家人不能為這點小事吵鬧。她常這樣想若是她公婆在村鄰們面前，說她什麽傳到她耳朵裏，她也有理由吵鬧，可她公婆從來不在人面前訴說家務事。人要是常相處在和睦的家庭中，她心中那點是非也給磨掉了。看來家庭中的矛盾主要是在吵鬧和與人訴說中，產生發展的。

象今天炳德的老二媳婦，本來準備了一大堆的難聽話要說，她專門等公婆在說這小夥子時說出來，讓大家夥聽聽傳說出去，看老公爹老婆婆那一張臉往那放，可她的公公婆婆都成了啞巴。看，外婆還那麽的憐愛那個小夥子。本來是一場大風波，要在別人家早吵鬧的天都塌下來了，就他們這一家人能讓矛盾無聲無息的過去，使村鄰們也沒有插足的地方，只能在暗中議論著。

素雅站在床尾看嘉寶傷心的模樣，她很為金輝高興。她幻想著他們相愛的可能轟轟烈烈，真的，為這樣的愛情去死值得，為這樣的愛情去愛一次一生足已。素雅暗想：“我要是遇著這人世間的真愛而愛過，去死也心甘。”雖說她的對象李寶也愛她，可她感覺他缺少她心中夢幻的那種愛。她到現在還嫉妒上天賜給金輝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海娃蹲在窗下，他神情淒楚的用手不停的在地上畫，他無奈的看看嘉寶傷心的模樣，再看看每一個人，最後長時間的看著金輝。他不想什麽，他也不敢想什麽，他害怕自己會大聲的哭的，就象他死去母親那樣痛哭。在白天還好一些，他搶著去幹這活去幹那活，他心裏有點著落，可在這漫漫的長夜面對金輝，他真的不知道怎樣來處理自己的心情，他全身心的都流露出一種無依無靠的神情。

“你們都去睡吧，”老太太揮著手說，“我陪著我的外孫女。”

“外婆，”海娃站起來說，“你也去睡吧，”他看看嘉寶，又看看素雅，說，“我們陪著金輝的亡靈吧。”

嘉寶擡頭看著老太太，素雅攙扶起老太太說：

“外婆你去睡吧。”

玫瑰攙扶著老太太走出去，大家都相跟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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