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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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推走海娃,她回來看著金輝,又怯怯的伸手撫摸著金輝的手,她真的不相信金輝就這樣走了,剛才還在說著話呢,怎麽說走就走了呢?若是老年人她還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可金輝正處在花季少女時期,人生之路還沒有走多遠,這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怎麽能讓人相信呢?素雅又怯怯的坐在床邊看著金輝,又給金輝說了幾句話,是的,她沒有應答。生命怎麽這樣脆弱呢?這說沒有就沒有了,顧惜自己,珍愛生命,實事上就在這一刻,再多的追尋,再多的夢幻,在死亡面前也是枉然。

突然素雅感到毛骨悚然,她的頭發也豎起來了,她沖出去跑進夥房哭著說:

“大嬸別做飯了,金輝她死了。”

金輝她媽媽端的一碗飯掉在地上,她一口氣沒有上來昏了過去,她的兒子金堂,金樹上前托著她喊:“媽,媽,媽。”

炳德慌的掐她的人中,玫瑰緩上一口氣,雙手揮舞著哭喊:

“輝,我就知道你要走這條路,我的命怎麽這樣苦呀,這叫我怎麽活呀。”

玫瑰的大兒媳婦二兒媳婦攙扶著她來到金輝屋裏,炳德和他的倆個兒子,還有素雅相跟著進來。

“大嬸別哭了,”素雅哭聲說,“看看需要準備什麽?”

“金堂,你去你外婆家,”玫瑰坐在床邊擦著淚對兒子說,“把你舅舅叫來,可千萬不能讓你外婆知道,她這麽大歲數了,又那麽的疼愛金輝,若是知道金輝死了,她可怎麽活呀。”

炳德蹲在床邊,他的頭懵懵的心中慌亂無主見,他顫抖著手把煙桿放進嘴裏,劃火柴在煙鍋上點燃了一次又一次,也沒有點燃好。大家都看到他煙鍋裏根本就沒有放煙葉,可誰也沒有說明。炳德揮手示意金堂快去他外婆家去。

素雅站在床頭看著金輝蠟黃憔悴憂傷的臉,她更是傷心。金輝你為什麽要愛上你不該愛的人呢?人的生命也太容易結束了,剛才你還在訴說著你的苦情,現在卻陰陽兩界兩分離,你正走在黃泉路上,金輝你孤獨一人要走好。素雅怎麽也不相信金輝她已經死了,看她的臉還是那麽的美,是一種憂傷的美。這真是:

死離別難喚回頭,黃泉路上不知險,靈魂能否平安過,願友托夢晚告知,獨對著美體訴離情,聲聲繞體飄空中。

金堂騎著自行車一直騎到他外婆家院裏才下自行車,他放穩自行車,他外婆和他舅舅坐在院裏說著話,看到金堂來都迎著他。

“外婆,舅舅,我來了。”金堂招呼著拉著他舅舅進屋,又往外伸頭看她外婆一眼,他傷心的說,“舅舅,我妹妹死了,我媽讓你快點去。”

“怎麽說死就死了,”他舅舅呆楞一下說,“唉,前些天我去看她後,我心裏就嘀咕著她活不過明年開春,我回來沒敢給你外婆說,走,咱們快走。”

金堂和他舅舅推著自行車往外走。他外婆柱著拐棍站起來,用拐棍重重的點著地說:

“大山,你們倆給我站著,不要瞞著我,我耳不聾,我成天給你們說我聽不見,我是想活個清靜。”

金堂和他舅舅把自行車放穩後回來。

“媽,你這麽大歲數了,就不要去了。”大山說。

“外婆,你就在家吧,我們都不想讓你經歷那種場面。”金堂說。

“我這麽大歲數了什麽沒有經歷過,”她傷感的看著兒子說,“前年你爹爹去世,你姐姐和你就給他穿不上壽衣,還不是我親手給他穿身上的。現在金輝死了,我能經受得著。這人呢都是先造死後造生,閻王爺那沒老少。我還怕你們沒經歷過亂手亂腳的。我說昨晚做個不祥之夢,原來是我外孫女給我托的夢。”她揮著手說,“你們倆快把架子車綁在自行車上,再抱一床被子來,我去換身衣服。”

他們把架子車綁好,扶老太太坐上,騎著自行車往金輝家去。他們騎到金輝家院門,炳德迎著說:

“媽,你怎麽來了?”

他扶老太太下來,把拐棍遞給老太太。

“我不用這個。”老太太推開說。

老太太看院裏站滿了村鄰,她拉拉前後衣服,捋捋頭發,摸摸腦後的發髻。村鄰們看到她給她讓開道,她對眾人點點頭,又從衣襟裏掏出手絹,捂著嘴進屋裏,大家都迎著她。

“媽,還是讓你知道了。”玫瑰扶著她媽說著哭起來。

“你不要在我外孫女面前哭哭啼啼的,”老太太怕驚動靈魂似的,傷感的看著金輝說,“她是最愛清靜的人兒。”她對眾人抱拳說,“你們先出去一會,我給我外孫女說句別離的話。”

素雅扶著金輝的媽媽出去,大家都跟著出去。

“輝,你臉上雖說有憂愁,可沒有我做少婦時愁苦啊。”老太太趴在床頭看著金輝說,“我那是什麽愁苦啊,想尋死也沒有權利去尋死,有下人看管著。”

“好了,我現在給你說幾句勸解我自己的話。輝,你現在早走比我有福。實際上早死的人比活著的人享福,是享清靜的福。輝,你沒有經歷世上的一切事情。我告訴你人在世上活多少年,都是勞勞碌碌刻苦自己,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誰而去勞碌?我告訴你這是極重的勞苦是重擔,你看有些人他們一生貪愛錢財,也不因得錢財多而知足,更不因得一切的利益而知足,這是為什麽呢?這是因為資產越大,用工人就多,在擴大資產的同時,吃的人也在增添,那錢財只不過是眼看而已。”

“世上還有一些人就是因為貪愛錢財,本身又沒有能力掙錢,就不義的去取財,卻反害了自己,當禍患臨頭時,錢財也跟著消失。這人啊,都是空手的來到世上,還要空著手回去的,這一生勞碌所得到的,手中分毫也不能帶去。”

“我常想我這一生在人世間得享了什麽呢?我終身都在為吃喝勞碌著,與丈夫爭吵,與兒女們結怨,還與親人們和村鄰結怨,還有很多的煩惱病患和許多的慪氣,更是為那虛榮心不停的奔忙著。輝,你走吧,不要對人世留戀,去享個清福吧,再說了這人世間沒有什麽新鮮的事,古時候有的事情呢,現在又發生了,已過的事情,現世裏又來了。男女都為一個情,為情去愛,為情去怨恨。還有一些人一生都在追尋虛浮的事情,可加贈虛浮的事再多,有什麽用呢?這人在世上所度過的日子,就如影兒經過,而且誰也不知道要經歷什麽,誰也不能告訴你去做什麽事對自己有好處,況且世上的萬事都很奧妙,萬事之理又離人甚遠,而且最深,誰能猜透一切事呢?”

“輝,你走吧,人世間沒有你所留戀的。輝,只是你臉上的愁容,讓我心生疑問,你沒有深愛過誰,你臉上不該有這些愁苦的。輝,你知道嗎?你臉上的愁苦,就是你心中的苦絲,你無法把這些苦絲砍斷。輝,是不是在你的心裏深愛過誰?他是不是一位你不該愛的人呢?要不,你的臉上不會有這些淒惘之情的表情的。”

“輝,我現在給你說幾句不勸解我的話。輝,我的親外孫女,你怎麽不讓我替你去死呢?我是快入土的人,上天為什麽不收我去呢?輝,你的心真是太狠了,你就忍心讓我這白發人送你這少女春。你為什麽要撇下我走呢?輝,我的外孫女,我的親外孫女呀,你真是太狠心了。”

老太太大聲的哭起來,親人們和素雅都擁進去,玫瑰撲進去攙扶著她媽媽,說:

“媽,你不要傷心了,既然她那麽狠心的去了,我們都不要為她傷心。”她說著也哭起來,院裏站著的村鄰們也跟著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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