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德原打算今年蓋房，明年辦大兒子金樹的婚事，誰知金樹對象的哥哥要結婚急用錢，就得把妹妹嫁出去，媒人給炳德商量金樹的婚事。

這些天金輝就不去小城幹小工，她在家幫助媽媽把東屋前邊的床給拆了，又把西屋的糧食囤搬過來。金樹，金堂的床也拆了，他們就去鄰居家住。

金樹找人用白石灰把屋裏全刷白，按女方家要求在新房裏放一個大立櫃，一個大板箱和一張三鬥桌，新床上放六床被子。

炳德把家裏該賣的糧食都賣了，總算湊夠彩禮錢一千五佰元，一臺縫紉機，二十床被裏被面，一百五十斤棉花，二十五套衣服。

媒人在兩家奔忙，商量所有該準備的事，當雙方選好結婚日期，在由男方提前去女方家說，這一天叫送好，也把女方要的彩禮錢和所有的東西都送去，還要送十斤大肉，是離娘肉。

金樹的婚期定在陰歷十一月二十六日，還有二十多天就是結婚的日期，把玫瑰急的團團轉，布機上織的被裏還沒有織完，她在布機上織著布，還伸頭看看院裏金輝撿棉花。

“你這死閨女，看你慢的，你快點撿不行嗎？還有很多活要去幹。”玫瑰說。

“這葉子就不用撿，彈棉花時葉子就飛出來了。”金輝撅著嘴說。

“你說的好聽，等你嫂子把棉花退回來，我到那去借棉花。我的命苦啊，生你這個不中用的閨女，你看村裏那家的閨女不是給哥哥換親，就是給弟弟蓋座房子，地裏農活還能幹，針線活就更不用說。你看你什麽也不會幹，你嫁給婆家後非挨打不可。”

金輝聽著媽媽的嘮叨心中更是煩悶，她真的沒有想到生活會是這樣。本來她每天晚上去素雅家休息心中夠不是滋味的，她給誰去訴說。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女兒們的婚姻為什麽非要和哥哥或弟弟的婚姻連在一起。不過她對自己的婚姻非常的堅定，此時她是這樣想的：“我的婚姻是我的婚姻，哥哥們的婚姻是哥哥們的，再說了蓋房娶媳婦是爹媽的責任，為什麽要我去分擔？我現在恨惡這一切，不管村裏人說我什麽，我都要堅定我的信念。”現在金輝特別厭惡婚姻，能不讓人厭惡嗎？一家人成天在地裏拼命的幹，還不夠哥哥的彩禮錢。看，爹爹把糧食都賣完了，全家人吃什麽。唉，什麽時候能生活的輕輕松松無憂無慮呢？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全家人成天的勞碌，還沒有吃的，這到底是為什麽呢？她認為人的勞碌所得到的，若不能親自享用，那就是極重的勞苦。

“說什麽也得快點給你找個婆婆家，好給我們蓋座房子。”玫瑰說。

“我決不讓你把我當成商品拍賣，我寧可死也要自己選擇婚姻。”金輝憤怒的說。

玫瑰被女兒的憤怒嚇的不敢再嘮叨，她織著布還偷望金輝幾眼。她也自責自己，我這是怎麽了，看什麽都不順眼，還想發火，要知道聰明的父母是不會這樣與兒女們發生沖突的，可有時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真是急死我了，這被裏還沒有織好。輝，你要是能幫我一點，我也不會這麽慌亂。”玫瑰不由的又說。

金輝把籽棉撿完裝在袋子裏，她心想：“唉，我還是去看小說去，只有小說能讓我忘記愁煩。”金輝進裏屋從紙箱裏拿出一本書坐外面看。

玫瑰看金輝又在看書，她心中的怒火竄了出來。她說：“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閑心看書，你真是氣死我了。”

“玫瑰你還沒有把被裏布織好，這叫金樹怎麽去送好？”炳德進屋說。

“就我一個人你總不能把我分成兩人，”玫瑰含怒說，“當初我不讓金輝去上學，你非支持她去，這下可好都十七八的人了還什麽也不會做。我看她連個婆家也找不到，你看她在這節骨眼上還有閑心看書。”

炳德看看金輝本想發火，可他又想閨女大了，要給她留個臉，可你這閨女也太不象話了，你總得幫你媽幹點什麽。

“輝，棉花撿完了。”炳德拉長著臉說。

“撿完了。”金輝合上書說，“爹，我就想不明白，我大嫂要這麽多的被子，她能蓋完嗎？這不都是在浪費錢嗎？你看現在結婚都是要這麽多的東西，又不能生錢。我想要是把這些錢都用在養雞，養鴨，，養豬和科學種田方面，那我們的日子就會越過越好。爹，我建議你明年多種點西瓜和各樣的菜，咱們離小城這麽近能換很多錢，你就不愁蓋房的錢。”

“你這個建議我會考慮，雖說你在婚姻方面的想法很好，可這鄉俗已經形成，不會因某個人的想法而改變的，只有等你們年青人的腦子開了竅，有經濟意識時是會換種鄉俗的。”炳德說。

“我看換種鄉俗，也是不要物質都要成錢了。”金輝說，“這買賣婚姻在咱們農村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因為人們的意識永遠都處在無知和愚昧的狀態中，在婚姻方面少女們認為只有自己要的彩禮多，才顯擺出自己的高貴。小夥子們認為掏的錢多娶回家的才是最好的，父母們更認為出了大價錢娶回來的媳婦就是個寶貝，就降低自己的身份來伺候媳婦。人們都處在這種意識中，誰能改變了這種俗成規定的鄉俗呢？”

“輝，你現在是沒有定婚，等你定婚時你也會要很多衣服的。”炳德說。

“不，我才不要這樣的婚姻，”金輝輕蔑的說，“我要是尋找不到我夢幻中的愛情，我寧可不嫁。”

“我們可不養你。”玫瑰說。

炳德聽著女兒的訴說，他心裏咯噔一下，這閨女我是做不了主，前天媒人提大王莊一家，要給金輝和她二哥換親這門婚事，我看得回絕人家。我不能像村裏爹媽們那樣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不顧兒女們的心意，讓女兒給我換個媳婦。人的勞苦有多少是上天安排好的，看村裏誰家成天跑前跑後的，他們的事務就多，生養的兒女多，花的錢也多，這是上天讓你多勞累一些，省的你歇著心慌。看誰家人懶一些，生養的兒女少，事務就少很多，一輩子不修房蓋屋，更不急難的掙彩禮錢，這是上天讓你歇的心靜，還不做噩夢，這都是命啊。不說遠的，就說眼前來旺兩口，每天起早貪黑的忙裏忙外，他們就養五個兒子，這真是要累死他們。你看成海兩口子太陽都曬著屁股了還沒有起床，人家就養五個女兒，這不是命是什麽？

炳德吸著煙看著女兒安靜看書的摸樣，他想著金輝這一輩子也要享受清閑的福樂，要比她媽有福。

“看你把金輝慣養成什麽樣，你也不說說她。我看全村的人就我命苦，也沒有人幫幫我。”玫瑰抱怨的說。

“媽，你別說了，”金輝放下書走出去說，“我給你想辦法去.。”

“你個死閨女家能有什麽辦法？”玫瑰看著女兒的背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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