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輝，熱鬧不？我最喜歡這場面。”素雅說。

“嗯，就是熱鬧。我第一次看到這麽熱鬧的場面，可我不喜歡。”金輝說。

這時，趙成海吃完飯往回走著說：“人家來旺家三天兩頭吃肉，我看這政策要是不變，以後來旺家能天天吃肉。我爺爺說現在來旺家的生活比過去財主家吃的還好。”他又看看來旺的兒子們說，“你們看來旺這幾個兒子，個個都壯如小牛，來旺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我是命苦啊，生養了五個女兒，長大都是人家的人，我到老了身邊連個送水的人也沒有。”

“就你小子有福還在這賣能，”五十多歲的四賴子把碗背在身後往家走著說，“你一輩子不為兒子們勞苦，更沒有急難事。別看來旺現在端肉吃，迎娶五個兒媳婦能把他累死。他到老了動不動時會活活餓死的，往後看吧。”

這話果然被四賴子言重，十幾年後趙成海家五個女婿在農忙時都來幹活，有什麽好吃的還都給他送來。

村裏不光是成海有福，誰家閨女多的都有福，他們不急難著三年兩頭為兒子蓋房娶媳婦。最有福的還是村裏李文中老夫婦，雖說沒兒沒女，可在農忙時村長領著後生們把他們的莊稼收回來，又幫助把莊稼種在地裏。在農閑時他們倆吃吃轉轉，也沒有人給他們氣受。他們去世時，村鄰們又出錢把他們安葬。

來旺把五個兒媳婦娶回家，他的腰真的累彎了，每走一步頭就挨著腳。來旺嬸生病時，因兒媳婦們都不出錢，她活活的被病魔奪走了生命。

來旺一輩子為兒子們蓋房，到老了自己住在一間破夥房裏。外面下大雨，屋裏下小雨，老伴去世後自己又不會做飯，兒媳婦們除了給糧食，誰也不讓他進家門吃一頓飯。他每天吃的是燒不熟的飯，雖說孫子孫女一大群，可沒有一個到跟前解解悶的，他心裏明白孫子們都為一口吃食才到老人面前的。他現在自己還顧不好自己，那有好吃的給孫子們。

來旺在餘生成天尋思他一生的勞碌與他自己有什麽好處呢？人人都說兒多是福，那他為什麽沒有享受到福樂呢？兒孫一大群誰能想起給他送口熱水呢？他深切的感受到兒多只是圖個虛名，是極大的勞苦，是急難，是煩惱，他每想起老伴去世時的情景心中就寒顫，幸虧地頭有幾棵樹，才把老伴安葬，等他死後恐怕還沒有什麽做棺材呢。他真的很絕望，他這一生的勞碌累心是為了什麽呢？他得著了什麽呢？他日日憂慮兒子們的婚事，還有他們的房子，勞苦成為他的愁煩，真的連夜間也沒有心安過。他嘆息著：“我要是生五個女兒就有福了，就會有一口熱飯吃。看人家張大樹和我從小一塊長大，人家生了四個女兒，，一輩子沒有急難，沒有勞苦。他雖說癱瘓在床上，可他輪流在女兒家吃飯，要是我癱瘓在床上早就餓死了。唉，年輕時盼望生兒多是福，是自豪，總是從內心裏瞧不起張大樹，老是當面笑話人家，誰知這都是一場空，一場空啊。”

這年冬天，來旺有病不想起來做飯，誰知他躺在床上就沒有起來，還是村裏幾個小孩玩捉迷藏時發現來旺死了。他的五個兒媳婦都跑來爭搶房頂上的木頭，為爭多爭少而吵罵。媳婦們鬧成一鍋粥都不願出錢安葬老人，兒子們也因意見不統一而吵鬧，最後村長出面才算把來旺安葬。

寒心呢，這生活中的讖語，誰知道應驗在誰身上呢？

四賴子說完這話往家走，他的大短褲掉的快露出下體，他也不往上提。

“四爺你吃好飯了。”金輝對走近的四賴子躲閃著眼說。

四賴子一楞，村裏大人小孩都叫他四賴子，特別是大閨女小媳婦們更沒有把他當人看，她們拿他取笑逗樂，他就故意在她們面前把下身露的多一些，常常引來一頓笑罵，一陣追打。她們罵他老不正經，老不死的。

金輝這一聲柔和的尊稱把四賴子擡的高高的，使他對自己身上的穿戴感覺到害羞。他羞澀的看看自己，上身光著脊背，皮膚曬成銅銹色，下身穿一條大短褲，用布條子系著，這條大短褲也不知道被人們拽下多少次。

此時，四賴子厭恨自己的穿戴，“我怎麽不穿身遮羞的衣服呢？我真的是羞臊的不敢擡頭，我是長輩呀。”

男人啊，就怕女人一聲柔軟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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