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酈的手腳動的極隱秘，陸郤本就沒打算攔著他，一直在暗地裏盯著，想看最後究竟又會鬧出怎樣的笑話來。

卻不想這笑話，竟是被趕在陸鄴的靈柩出殯前回來的陸大老爺看了個清清楚楚。

陸大老爺有個妾，名叫金顏，是當年樓氏親自買來送給大老爺的，容貌長得極像陸郴生母沈氏，加之年紀比陸郴大了沒幾歲，因此陸郴向來對這位金姨娘是避而遠之，能不碰面便最好不要碰面。

這般安分過了十幾二十幾年，卻不料最近，這位金姨娘竟然開始喜歡往陸郴身邊湊了起來。

一次兩次在後院碰見可以當做是偶遇，幾次三番下來，陸郴的臉色便不甚好看了。

時值八月，正是苦夏，悶熱的環境擾得人難免心浮氣躁。陸鄴的靈柩還停在府中，只等著大老爺從京城趕回來，便擇日下葬。

如今白鸞臨盆，便只能聽話地待在屋子裏，鮮少在外頭走動。天氣悶得難受，又怕冰塊降溫太涼傷著孩子，她實在坐不住了，這才讓凝黛扶著，從屋子裏出去上後花園走走。

後花園中本就有一涼亭，回陸府後，陸郴就吩咐下人在涼亭裏添置了一張涼榻，上頭再放水紋竹席，白鸞若是在屋裏待不住了，便會往涼亭裏坐會兒，吹吹風。

然，這日再往那涼亭走，卻見涼亭四周意外的掛上了顏色粉嫩的垂簾，隱隱綽綽間能瞧見裏頭有一女子，就背影看來，身姿曼妙，好得很。

凝黛正想出聲，卻被白鸞止住，瞇了瞇眼又往前輕聲走了幾步。

陽光灑在涼亭旁的池水上，碎金般搖搖晃晃的池水折射的亮點在四周垂簾上跳動。池水澄清可見。踏上最底下一層石階，白鸞停下了腳步。

許是覺察到身後有人在看著自己，那亭子中的女子嬌柔地發出媚笑：“二爺可算是來了，讓妾等得好生寂寞。”

凝黛睜大了眼，正想大罵，卻見白鸞眼神微沈，嘴角含笑，當即捂住嘴，再不言語。

沒得到回應，那女子又笑：“真是的，做什麽不說話嘛。你家寶貝夫人如今可懷著孩子，既不能好生服侍你，又小肚雞腸地沒給你納小，妾好心想幫你消消火，怎的還不願意？”她咯咯笑了幾聲，“前幾天纏著你，想同你好，你臉色那麽難看，就好像見著什麽臟東西似的逃了。其實你心裏也是很想要的吧，不然怎麽我才給你紙條兒，你就摸過來了。”

透過並不厚的垂簾，白鸞瞧得仔細，那簾後的女子一直背對著臺階，而今，竟是一邊說著不找邊際的話，一邊將自己身上的衣解了下來，*的肩頭、後背，纖細的柳腰。白鸞忍不住搖頭。

“人家都脫成這樣了，你怎的還不過來……”

女子說著轉身，酥胸半露，正想再撒嬌，可一睜眼，看見垂簾上隱約透出的人影，嚇得連連後退：“你……”

“我什麽？”

白鸞實在忍不住，終於笑出聲來。凝黛上前，將簾子拉開大半。

看見外頭站著的人竟是喻白鸞，女子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急忙彎腰要去撿脫在地上的衣裳。凝黛動作極快，上前一步，便將衣裳踩在了腳下。

“你們……”

白鸞很是滿意地看了眼凝黛，扭頭打量起女子，眼底滿滿都是讚嘆：“金姨娘進陸府有好些年了吧，真瞧不出來金姨娘是生過孩子的人了，模樣身段還是如此好。”

她說得好聽，金顏心底卻打起鼓來。

“金姨娘可知，若是我將方才那些話全都告訴父親，結果會怎樣？”

看著這張人畜無害的笑臉，金顏顫了顫。她年紀輕，心思也活絡，自是經不起誘惑，便是知道如此，這才設下這個局……只要陸二爺如約到了亭子，她將衣服一脫，再往他懷裏一撲，若能誘得他情動，一來也可紓解她的寂寞，二來也能倒打一耙說是被強迫，到那時……

一想起原先的計劃，再仔細看喻白鸞臉上的笑，金顏就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金姨娘這些年獨身過來，也是辛苦了，可再辛苦怎能忘記，私通是怎樣一樁罪。”白鸞談笑間，眉眼舒展，仿佛絲毫沒懷疑過陸郴究竟有沒有和這位姨娘有私，“陸府如今離不得官人，即便官人當真經不得引誘犯了錯，至多不過是家法伺候。而金姨娘你嘛，左右不過是個妾，地位也不比那些女使媽媽們高，想要打發你，可是容易得多了。至於，是死是活，可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白鸞從不覺得向上之心有多可恥。可兩世為人，這些年走來，她看過了太多不該有的向上之心。小常氏是如此，木樨是如此，那些一心侍二主的下人是如此，陸家眾人更是如此。

貪多嚼不爛，卻似乎他們並不能理解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說了這麽多，想必姨娘那麽聰明，定然是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另外，姨娘還是早些回屋去換身衣裳吧，再把臉上的妝容給卸了，別讓人瞧見了，如今陸府大喪，不宜濃妝艷抹，更別將這粉嫩的顏色往身邊帶。”

她說完話，凝黛聽話地挪開腳。那還留著腳印子的衣裳就這般被塞回了金顏的懷中。白鸞目光沈沈地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讓凝黛扶著往別處走，心裏卻是盤算著，改日讓陸郴把這亭子裏的涼榻扔了再買張新的，這回就不擺在這兒了，誰都能躺能坐的，膈應得很。

白鸞一路腹誹地回了屋子，繼續去悶她的苦夏，卻不知，在她前腳走出後花園後，後腳裏頭便又發生了一場好戲，而這場好戲最主要的觀眾卻是方才趕回府中的陸大老爺。

白鸞走後，金顏越想越後怕，忙披上衣服就要女使把亭子收拾幹凈回屋去，不料陸酈氣匆匆趕來，見她沒能按照計劃行事，當即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威脅了幾句，邊說邊頗有些不懷好意地向下瞄了瞄她的身子。

金顏本身就獨守空房許久，被他這一*裸的裹帶著欲/望的目光打量，身子立馬就軟了大半。陸酈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眼看著兩人摟作一團就要往涼榻上倒，身後卻是忽地傳來勃然大怒的吼聲。不等兩人回神反應過來，陸大老爺已經幾步上前，一把將金顏從陸酈的懷中拉扯了出來，重重地往地上一扔，一腳踹上她的胸口，而後回身便是狠狠地一巴掌。

兩人都楞住了。

“下作的東西！”陸大老爺怒不可遏。他許久不曾回府，府中接連發生了那麽多事，樓氏不管不顧便也罷了，陸郴說到底仍是他的兒子總有一日會回府，可如今陸鄴戰死，陸郴回府才幾日，這後院裏頭竟有人不甘寂寞鬧出這般醜事來，生生*了他的臉。

當即，也不管二弟是如何求情的，大老爺臉色陰沈，接連給了金顏幾下，扭頭便要樓氏將人關起來。至於陸酈如何處置，大老爺儼然並不打算讓二房插手，當著眾人面，就將他扔給了陸郴。

本不過是和家人一起來後花園，想尋個清靜的地方談談陸鄴出殯的事，卻親眼看到了這出戲。大老爺瞬間沒了心情，氣急敗壞，甩袖走人。

下人們見各自主子都走了，自然不好留著看戲。不多會兒，後花園中便又清靜了起來。

陸酈躺在地上。他被大伯狠狠揍了幾拳，身上疼地不行，費力睜開眼，卻見陸郴低頭看著他，眼底帶著笑。

良久，他終於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輕笑道：“不長記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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