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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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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命的孫子啊,你還差一個月就能生出來了啊,怎麽就被人給害死了!”

“兒子,爹一定為你報仇!今天不讓那個殺人兇手跪下來磕頭,你爹就沒臉回去見你娘!”

“趕緊滾!不要在這裏胡鬧!滾!滾遠點!”

從街巷“唰”得沖出幾個大漢,絡腮胡子,身強力壯,手裏握著碗口粗的棍棒,罵罵咧咧地擠進人群,說話間作勢就要掄起棍棒往地上坐著大哭的幾人身上揍去。

領頭大哭的漢子,約莫三十來歲,一雙眼睛閃著精光,棍子落下身形微微一閃,卸了大半的力道,向後連連退了幾步,捂著肩頭直喊疼:“好啊,大夥兒看看!這簡直就是一窩盜匪啊!殺人還要償命,我兒子剛被他們家那什麽夫人害死,現在又出來這麽群人,他們這是連趕著要殺我們全家啊!”

那哭喊的漢子看起來眼生得很,不像是城中的老賴,再看著地上抱作一團大哭的婦人們,圍觀百姓漸漸心底生出同情,紛紛指責桂寶莊的不是。本來嘛,他們也只是聽說這裏有人在吵鬧,現在人都圍滿了,這陸府的鋪子旁突然殺出這麽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來,任誰都覺得吃虧的一定是這幾個哭喊的人了。

這人一多,指指點點的人也多了起來。

還有好事的人,從開頭就一直站著,將自己親眼瞧見的事情經過添油加醋往人群裏這麽一說,不多會兒,幾十號甚至百十來號圍觀百姓就全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說來,這事最開始,也的確是個意外。

桂寶莊的布匹一向繡工精致,棉與蠶絲也都是上好的料子,陸郴在時本也會看情況對人開價,鋪子裏的賬房和小廝都知道,自家這位爺心善得很,有時候看那些進鋪子買布差了一些銀錢買不起的平民百姓,也會約莫少一些賣了,更有甚者還許諾遲些補錢。自當家的主子換人後,這桂寶莊裏的布匹,價格一天比一天貴。原本存上一段日子的銀錢就能買得起的布匹,如今對尋常百姓來說,卻是再難入手。

今早桂寶莊開門做生意,餘氏是頭一個進門的。鋪子裏的小廝自然認得這位是如今當家主子的正房夫人,忙不疊跟前跟後伺候著。餘氏也毫不客氣在裏頭指這指那要了一堆布匹,說是讓人擡回府裏。那小廝應地歡快,一回頭就瞅見站在門口張望的一個大肚婆。

小廝也是個看碟下菜的,當場就打量了一眼,揮手直說沒有她買得起的東西。

誰知,那大肚婆不僅肚子大,脾氣也大,頓時倔了起來,邁步走進鋪子,伸手就去摸一匹掛著的錦緞。小廝也惱了,上前就要理論。

兩人吵鬧的動靜頗有些大,一時間就引得路人停下來看了幾眼。

本也沒有別的什麽事,不過是嘴頭上往來幾句,沒罵誰爹娘沒罵誰祖宗的,偏生餘氏在旁聽見了,覺得這婦人實在礙眼的很,當下就說了不客氣的話。

餘氏是商家女,模樣看起來小家碧玉,十分清秀,嘴皮子卻又直又狠,說的婦人連連吸了幾口涼氣。臨盆的孕婦本就經不得刺激,餘氏卻似乎根本沒註意到這點。也是,餘氏嫁給陸郤,真正同房的日子實在少之又少,這人明著沒納幾個妾也沒多少通房,暗地裏卻偷偷養著不少漂亮的小娘子,又時常去酒肆花街,餘氏就是想要親身體驗下孕婦理該註意些什麽,也成不了。

於是乎,口舌爭執,最後演變成推推搡搡。

婦人一個不慎,就被餘氏猛一推倒在地。她倆爭吵的時候,桂寶莊外其實已然圍了不少人,等到事情突然發生,小廝們再想趕人已經來不及。看著從婦人兩腿間救出來的血水,餘氏當場就慌了。

正在這時,那婦人的家裏人也找了過來,一時間桂寶莊亂成一團,好不容易才讓他們把人送走。

不過半柱香時間,那婦人的家人便紅著眼睛又沖到了桂寶莊門前,又吼又罵,說什麽送去大夫那兒的時候,大夫說孩子死了,婆娘也差點大出血死在醫館裏,一定要桂寶莊把殺人兇手交出來給個說法。

事情發展到這裏,把來龍去脈終於搞清楚的圍觀百姓紛紛表示,這事確實要拉出來說一說,把人孩子害死了不說,還找了那麽多兇神惡煞的大漢來打人,這陸府分明是仗勢欺人!

等陸郤急匆匆趕到桂寶莊,顯然沒料到事情已經演變成如今地步。人群中有人大聲叫道:“那是陸府的馬車!快攔住它!”

百姓是最容易煽動的。

當聽阿柊得意洋洋地把桂寶莊門前是如何一副情景,那陸郤又是怎樣被人硬生生從馬車裏逼得出來裝模作樣說話,然後又如何被人連拽帶拉地從車上拉到地上拳打腳踢,白鸞呆呆地睜大了眼,半晌這才吞了吞口水,輕咳兩聲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啊,”阿柊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後來,年七他們就趁機給了他幾腳,又哭著說什麽都要陸郤把餘氏交出來,不交出來也得要陸府的當家主子過來賠禮道歉。”

阿柊說的年七他們,其實就是去年那幫盜匪。陸郤只認得和他見過面的卓十一,至於其他人卻是沒多少記憶,所以,這幫人雖不是什麽老賴,卻比老賴要難對付的很。

“這事是你出的主意?”白鸞哭笑不得地望著阿柊。這人鬼機靈的很,幸好對陸郴忠心不二,不然還真怕哪天突然使個計對付自己人。

阿柊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搖頭道:“小的哪能想得出這麽絕的主意。”

白鸞很是意外:“他想的?”

“爺說了,要想不痛快,有的是法子整那些人,不過是想著要不要留點餘地罷了。既然這回,對方都登門挑釁了,那不回禮,實在說不過去。”

說話間,白鸞只覺得阿柊對此頗有些自豪。知道陸郴心中有火,白鸞微微頷首。大夫說她微微有些動胎氣,需要好生靜養,不然,對付那人,她真想親自動手。

“那你先前同爺說的事,難不成沒做?”

知道夫人指的是在自己出的主意,阿柊挺著胸膛,十分驕傲:“回娘子的話,做了。”

不光是指使了一些市井混混砸了陸府的幾家鋪子,更是找了幾個女的,在陸府門前哭了一哭,別人問什麽都不仔細說,只反反覆覆說陸郤負心。

前頭那法子稍顯粗暴,可對於如今陸府的那些鋪子來說,白鸞倒是不顯得有多心疼。反正如今是別人的東西,砸了毀了沒了,那要心疼的也是別人,與自己無關。至於後頭那個嘛。

白鸞斜眼瞪了下阿柊,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後頭那一招,卻分明是照搬了她去年在喻家時,對三哥哥使的招數。三哥哥在事後得知被她耍了一遭後,臉色都黑了,哄了好半天這才重新哄回來。沒成想,阿柊這小子竟活學活用,擱在了陸郤的身上。

也是他活該。那幾個女的,倒還真是平日裏同陸郤有過親密關系的,不少原先還是良家女,清白被毀後眼見著檀郎絲毫沒有要停妻再娶的想法,這才恍然發覺自己被騙了,醜事敗露,大多都被家裏人逐出了家門,有的甚至淪落為妓。其中倒還有個懷孕的,挺著碩大的肚子,就那樣跪在陸府門前磕頭,一磕一個響。

樓氏對外頭發生的事置若無聞,倒是三老爺和劉氏一聽說門外鬧事的女人裏有個挺著肚子懷的是自家唯一的寶貝兒子的種,當即就要下人把人趕緊往府裏領。

等到餘氏從桂寶莊灰頭土臉心有餘悸地回到陸府,看見的是公公婆婆一臉喜色地在安撫一個大肚婆,在知道這人懷的是陸郤的種後,臉色頓時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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